周明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清潔和凈化你,讓你在儀式里侍奉我!”
……
“以黑夜女神、緋紅之主的名義,”
“你被圣化了!”
一個個簡短有力的古老單詞之后,老尼爾抽出銀制小刀,將它插入那杯清水,然后提了起來,指向圓桌之外的空間。
他用刀尖對準了外圈,接著邁開步伐,繞圓桌行走,每走一步,克萊恩都能感受到無形的力量從銀制小刀之上噴薄而出,它們充滿靈性,與空氣勾連,形成了一堵密封之墻。
一圈之后,祭臺所在就與周圍隔離開來了。
老尼爾站到圓桌前方,將銀制小刀放下,拿起那瓶“滿月精油”,分別往黑色、深紅和普通的蠟燭滴了三滴。
滋!
淡薄的霧氣彌漫,一切似乎變得神秘起來。
老尼爾放下玻璃瓶,看著那張仿羊皮紙,靜默了兩分鐘,然后拿上羽毛筆,在“賬單”上描繪出控制的符號——一個框住了所有內容的方形,表示自身控制住了債務。
接著,他又畫了一個“叉”,表示消除。
到了這里,他一手拿上仿羊皮紙,一手輕敲眉心,打開了靈視。
又有無形而蓬勃的力量煥發,老尼爾低聲吟誦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緋紅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顧;”
“祈求帶給我支付這筆賬單的款項。”
“夜香草啊,屬于紅月的草藥,請將力量傳遞給我的咒文!”
“月亮花啊,屬于紅月的草藥,請將力量傳遞給我的咒文!”
……
克萊恩在旁邊聽得簡直目瞪口呆,心里各種想法互相激蕩:
這樣的咒文也行?
雖然它是用赫密斯語書寫和念出的……
這未免也太直接太樸素太接地氣了吧?
女神會不會惱怒,讓賬單翻倍?
這時,蠟燭光芒霍然變亮!
老尼爾念誦完畢,閉目兩分鐘,拿起“滿月精油”,又往三根蠟燭上分別滴了一滴。
緊接著,他抓住那張仿羊皮紙,將它湊近了象征“我”的蠟燭,等到點燃,立刻丟入大釜。
老尼爾再一次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著賬單的燃燒。
過了一陣,他眼眸睜開,望向有黑色圣徽的大釜,只見仿羊皮紙已完全燃燒,只剩灰燼。
“贊美女神!”老尼爾在胸口點了四下,繪成緋紅之月,然后依照最開始相反的順序熄滅了蠟燭。
做完這一切,他拿上銀制小刀,將四周的無形之墻戳破。
一陣突然刮起的大風后,老尼爾明顯松了口氣道:
“好了。”
“這就好了?”克萊恩愕然發問,“賬單解決了?怎么解決的?”
“我也不知道,總之,它會被解決的,以合理的方式。”老尼爾攤手笑道。
這……克萊恩不知該用什么表情和語言來應對了。
這會不會有點不靠譜?
注1:本章魔法改編自威卡魔法書。
第五十二章
觀眾
“不要再想那該死的賬單,讓我們討論儀式魔法吧。”老尼爾神情輕松地將蠟燭、大釜和銀制小刀等物品收起。
克萊恩很想學上輩子的米國人那樣聳聳肩膀,但最終還是沒做這不夠紳士的動作。
他將注意力轉回了儀式魔法本身,把之前疑惑的細節性問題一一拋出,并獲得了足夠確定的回答,比如,誦念的咒文都有一定格式,只要滿足了它,并用赫密斯語表達清楚了關鍵意思,那其他部分就可以隨意發揮,當然,褻瀆的、不夠尊崇的描述是絕對禁止的。
這堂“神秘學課程”一直持續到了中午,老尼爾輕咳兩聲道:
“我們必須返回佐特蘭街了。”
說到這里,他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
“為領取那些該死的材料,我錯過了可愛的早餐。”
克萊恩好笑又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道:
“尼爾先生,你家里沒有廚師嗎?或者負責做飯的女仆?”
周薪12鎊足以負擔好幾名傭人了!
據報紙講,給予住宿和食物的情況下,請一位普通廚師只需要周薪12到15蘇勒,連1鎊都不用,雜活女仆更加便宜,周薪才3蘇勒6便士到6蘇勒之間,當然,也不能去指望她們的做菜手藝。
呃,也不對,以尼爾先生還欠著30鎊外債的狀態,不請廚師和傭人才正常……
我似乎又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克萊恩后悔之時,老尼爾卻一點也不介意地搖頭道:
“我經常在家里嘗試儀式魔法,研究非凡物品和對應文獻,不會也不可能請普通人擔任廚師、男仆和女傭,只是定期讓人前來打掃,而如果不是普通人,你認為他們會愿意做類似的工作嗎?”
“我似乎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這或許是因為我不會在家做涉及神秘的事情。”克萊恩自嘲著解釋道。
老尼爾早站了起來,戴上了圓邊氈帽,邊往門外走,邊嘟囔道:
“我仿佛聞到了香煎鵝肝的味道……等賬單徹底解決,我一定要好好來一份!我中午肯定能吃下一整塊配蘋果調味汁的烤豬肉,不,這還不夠,必須再來一根配土豆泥的香腸……”
說得我都餓了……克萊恩吞了口唾沫,快步跟上老尼爾,前往附近的公共馬車點。
回到佐特蘭街,老尼爾剛走下馬車,忽然“嗯”了一聲:
“我看見了什么?女神啊,我看見了什么?”
他突然敏捷地像是十七八歲的小伙子,飛快來到路邊,撿起了一樣物品。
克萊恩疑惑靠攏,仔細一看,發現那是一個做工考究的皮夾。
以他的眼光和見識很難分辨這暗棕色的錢包究竟是牛皮還是羊皮,只注意到上面繡有一個淺藍色的小型紋章,紋章之上是一只展翅欲飛的白鴿。
這是克萊恩第一眼獲得的印象,而從第二眼開始,他就被鼓脹著皮夾的那一張張鈔票黏住了視線。
那是灰底黑紋的金鎊,至少20張朝上!
老尼爾展開皮夾,抽出那些鈔票,仔細瞧了瞧,頓時嘿了一聲:
“10鎊的紙幣,讓人尊敬的‘立國者’‘保護者’威廉一世,噢,女神啊,整整30張,還有幾張5鎊、1鎊和5蘇勒的紙幣。”
三百多鎊?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巨款啊!我也許十年都攢不到這么多錢……克萊恩的呼吸不由自主變得沉重。
因為金鎊的價值很高,撿到這么一個皮夾,就跟后世撿到了一提箱鈔票一樣。
“不知道是哪位先生掉的……肯定不會是普通人。”克萊恩冷靜分析道。
這樣的皮夾明顯不屬于女士。
“不用在意他是誰。”老尼爾輕笑道,“我們又不會試圖占有這些不屬于我們的金錢,我們在這里等一下吧,我想那位先生很快就會回來尋找,對任何人來說,這都不是容易放棄的事物。”
克萊恩暗自松了口氣,對老尼爾的道德品質有了全新的認識。
他之前還挺擔心對方拿著“女神賜予”的借口,用這筆錢去償還賬單,正苦苦思索該如何阻止,該怎樣勸說。
這就是“為所欲為,但勿傷害”?克萊恩突然有了些許領悟。
兩人在街邊等待了不到一分鐘,就看見一輛豪華的四輪馬車飛快駛來,側面的淺藍色紋章上正是一只張開了翅膀的白鴿。
馬車停了下來,一位穿黑色正裝、打同色領結的中年男子離開車廂,看向那個皮夾,脫帽行禮道:
“兩位先生,這應該是我主人的錢包。”
“你們的紋章證明了一切,但我還需要再驗證一次,這是對所有人的負責,請問,皮夾里有多少錢?”老尼爾客氣回應道。
那位中年男子怔了怔,旋即自嘲笑道:
“作為一名管家,不應該清楚主人的皮夾里還剩多少錢,抱歉,請允許我去問一下。”
“這是你的自由。”老尼爾做了個請的手勢。
中年男子回到車廂旁,通過窗戶,與里面的人交流了兩句。
他重新靠近克萊恩和老尼爾,微笑說道:
“比300鎊多,不到350鎊,我主人并不記得具體的數額。”
并不記得……還真是狗大戶啊,我要有這么多錢,肯定數了一遍又一遍……克萊恩對此充滿了艷羨。
老尼爾點了下頭,將皮夾遞了回去:
“女神證明,這是屬于你們的。”
中年男子接過皮夾,大概點數了一遍,然后從里面抽出了3張10鎊的鈔票:
“我家主人是德維爾爵士,他說你們的品質讓他贊賞,這是誠實者應該獲得的報酬,請不要拒絕。”
德維爾爵士?那位成立“德維爾信托公司”,為底層勞工提供廉價出租房的德維爾爵士?克萊恩一下記起了這個名字。
他是哥哥班森既尊敬,又認為做事不夠貼近現實的爵士。
“感謝爵士,他是一位善良的、慷慨的紳士。”老尼爾沒有客氣,接過了那三張紙幣。
目送德維爾爵士的馬車遠去后,他見四周無人,遂轉頭看向克萊恩,輕甩著鈔票,笑了一聲道:
“30鎊,賬單解決了。”
“我說過,它會以合理的方式被解決。”
“這就是魔法的力量。”
……神他媽魔法的力量!這樣也行!克萊恩又一次目瞪口呆。
緩了幾分鐘,進入樓梯口、爬向安保公司的他疑惑問道:
“尼爾先生,你為什么不祈求更多的金額?”
“不要貪心,舉行儀式魔法時尤其不能貪心,節制是每一位窺秘人活得足夠久的關鍵要素。”老尼爾輕松愉快地解釋道。
……
巨大的宴會廳內,幾座吊燈上豎立著一根根燃燒著的蠟燭,它們散發出讓人心情舒暢的香氣,用數量累積著不比煤氣燈遜色的光芒。
一張張長條桌上擺放著香煎鵝肝、烤牛排、烤子雞、煎鰨魚、迪西牡蠣、燉羔羊肉、奶油濃湯等美味的食物,另外,還有一瓶瓶迷霧香檳、奧爾米爾葡萄酒和南威爾紅酒,它們在燈光照耀下散發出誘人的色澤。
一位位紅色馬甲的仆人則端著放水晶杯的盤子,穿梭于打扮或高雅或華麗的紳士和女士之間。
奧黛麗·霍爾穿著立領、高腰、羊腿袖的淺白色長裙,上身被緊束,腰部被勒得極細,多層次的蛋糕剪裁則被鯨箍完美撐起。
她的金色長發優雅盤束,耳飾、項鏈和戒指皆閃爍著亮眼的光芒,腳下是一雙鑲有玫瑰和鉆石的白色舞鞋。
“里面有4條,5條,還是6條襯裙?”奧黛麗用戴著白紗手套的右手摸了下裙撐。
她的左手正端著一杯顏色晶瑩的香檳。
奧黛麗沒有像以往一樣,置身于宴會的中心,成為所有人的焦點,而是避開了熱鬧,靜靜站在落地窗的簾幕陰影里。
她抿了口香檳,用一種不屬于這里的姿態,抽離地望著前方的人們:
沃爾夫伯爵的小兒子正與康納德子爵的女兒聊天,他喜歡用揮舞小臂的方式加強語氣,嗯,他揮舞的幅度越大,說話的內容越不可信,這是經過驗證的結論……他總是忍不住抬高自己,貶低別人,但又難以控制心虛,這會從他說話的方式、肢體的語言表達出來……
黛拉夫人今天一次又一次用左手遮掩笑聲,嗯,我知道了,她在炫耀她左手上那枚純凈的海藍寶石……
她的丈夫尼根公爵在不遠處和幾位保守派的貴族議論局勢,從宴會開始到現在,他只主動地用視線尋找過他的黛拉夫人一次……
他們幾乎沒有真正的目光接觸……也許,嗯,他們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么恩愛……
帕尼斯夫人被拉里男爵逗笑了七次,這很正常,并不奇怪,可為什么她要用心虛的眼神望向她的丈夫……唔,他們分開了……不對,他們去的地方都能通往花園……
……
在這奢靡的宴會里,奧黛麗看出了許多往常根本不會注意的細節。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真的相信自己在觀看一場戲劇。
“每個人都是不錯的戲劇演員……”她無聲嘆息,目光清冷。
就在這時,她忽有所感,猛地扭頭,望向了落地窗外的寬敞陽臺,望向了寬敞陽臺的陰暗角落。
在那片陰影內,一只金毛大犬安靜端坐,目光幽寧地看著里面,看著奧黛麗,半個身體藏于了黑暗中。
蘇茜……奧黛麗嘴角一抽,表情瞬間垮塌,再也維持不住“觀眾”的狀態。
第五十三章
傾聽者
風暴肆掠的大海之上,一艘古老的三桅帆船正隨著波浪跌宕起伏。
它的速度并不快,體積也不夠大,在這天與海渾然一體的災難場景里就如同離開了樹木的枯葉,但是,不管颶風如何猖狂,海浪怎樣恐怖,它都安然航行,未見傾斜。
阿爾杰·威爾遜站在空曠的甲板上,眺望著周圍如山如峰的巨浪,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又要到周一了……”他無聲低語了一句。
那是屬于大地母神的一天,是新一輪繁榮和枯敗的起始。
但對阿爾杰而言,那還有著另外的意義,那屬于一位永遠籠罩在灰白霧氣里的神秘存在。
至少我還沒有變成瘋子……他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這個時候,他僅有的幾名船員之一靠攏過來,恭聲問道:
“主教大人,我們這次出航的目標是什么?”
阿爾杰環顧一圈,語氣沒什么起伏地回答:
“追捕一位極光會的‘傾聽者’。”
……
風暴散去,霧氣彌漫,有火炮位但依舊不符合時代潮流的奇異帆船上。
一位八九歲、黃發柔軟服帖的男孩膽戰心驚地看著周圍毫無紀律的海盜們,看著他們享用大桶的啤酒,看著他們借助繩索蕩來蕩去,看著他們互相嘲諷,甚至揮拳對毆。
他轉頭望向陰影里屹立的黑袍男子,壓低嗓音道:
“父親,我們要去哪里?”
五天前,他有印象以來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自稱為冒險家的父親。
要不是母親遺留的那副油畫證明了對方的身份,要不是孤兒院正為自己敞開大門,他絕對不愿意離開家鄉,跟隨這位近乎陌生的至親。
那位站在陰影里的男子低下腦袋,看著兒子,神情和藹地回答道:
“杰克,我帶你去一個神圣的地方,造物主曾經居住的‘圣所’。”
“那是神的國度嗎?我們凡人只有得到恩賜,才能進去……”小杰克被母親教導得很好,擁有足夠的常識,此時又是驚訝,又是恐懼。
屹立于陰影里的男子有著一張線條深刻到讓人難以忘記的面孔,那就像是最出色大師完成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