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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對著他的尸體補了一槍?
念頭閃爍間,克萊恩右手伸入警察制服的同側口袋,摸到了一塊三角形的薄片。
安魂符咒……他迅速做出判斷,沒有猶豫地拿出了那枚銀制的符咒,并低喊出古赫密斯語里一個單詞:
“緋紅!”
隨著開啟咒文的回蕩,符咒散發出了安寧靜謐的感覺,克萊恩忙將靈性灌注入內,并把它扔向了掙扎著爬起的“活尸”梅納德。
冰藍的火焰騰得浮現,包裹燃燒起那塊三角形薄片,寧靜而柔和的黑色迅速彌漫,消除著魂靈的緊張與不安。
“活尸”梅納德停在了那里,空洞的雙眼呆呆注視著地面,口角的黏液一滴又一滴地落到了毯上。
克萊恩松了口氣,就要拿出材料,布置儀式,用凈化的方式解決面前的不潔生物。
可突然之間,梅納德喉嚨里再次發出荷荷響聲,空洞的雙眼又望向了克萊恩警察制服的左側口袋。
我擦……克萊恩縱身一躍,從高背椅頂端跳到了凸肚窗的窗臺上。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高背椅摔倒并折斷的響聲。
頭皮微麻的克萊恩不得不又一次摸出塊長方形的銀制薄片。
這是“沉眠符咒”!
并非只有活人才需要睡眠,死者本身就處于“長眠”之中,必須出現異常才會蘇醒,徘徊于地上!
在某些神秘學書籍里,甚至這樣描述某些“活尸”:
它們在白天沉眠,于夜晚蘇醒。
“緋紅!”
克萊恩再次低喊出古赫密斯語咒文,打算這次再失敗,就不考慮后果,拔出左輪,一通亂射。
只有活著才能去煩惱后續的問題!
感受到掌中銀制薄片變得冰冷,克萊恩灌注入靈性,將它扔了出去。
暗紅色的火焰一下照亮了他的雙眸,輕微的爆炸聲噼里啪啦回蕩于客房內。
靜謐安柔的力量散逸而出,帶著讓生物無法抗拒的疲憊,“活尸”梅納德剛從摔壞的高背椅上爬起,立刻就搖晃了幾下,閉住空洞的雙眼,撲通躺倒。
有著剛才的經驗,克萊恩沒敢放松,當即拿出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餾萃取的“安曼達純露”和龍紋樹皮、月亮花制作的“滿月精油”等材料,迅速布置了一個祭臺。
緊接著,他借助“圣夜粉”,用靈性之墻封鎖了附近區域,將祭臺和沉眠的“活尸”梅納德包含于內。
默念咒文,點好相應的三根蠟燭,并往燭火內分別滴上純露精油,灑上草藥粉末后,克萊恩后退一步,邊警惕地看著“活尸”梅納德,邊用赫密斯語誦念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遠的黑夜女神;”
“我祈求您的眷顧;”
“祈求您眷顧一位您忠實的守護者。”
“我祈求緋紅的力量;”
“我祈求安眠和寂靜的力量;”
“祈求您凈化我附近的這個不潔生物,那曾經叫做約翰·梅納德的先生。”
……
“月亮花啊,屬于紅月的草藥,請將力量傳遞給我的咒文!”
“深眠花啊,屬于紅月的草藥,請將力量傳遞給我的咒文!”
……
無聲無息間,仿佛從半夜吹來的涼風回蕩在了靈性之墻內,“活尸”梅納德身上則有一縷縷的淡薄黑霧蒸騰往外。
等到一切平息,克萊恩用靈視用占卜方法反復確認了對方不會再“醒來”。
看到結果,他徹底放下提著的那顆心,結束儀式并解除掉靈性之墻。
“他怎么會突然詐尸?”克萊恩站在躺于地毯上的梅納德前方,微皺眉頭地往下俯視。
對一位靈感不低的非凡者來說,死者會不會詐尸是有明顯征兆的,更別提克萊恩還是“占卜家”,對類似的事情總會有些預感,但剛才的變化,完全出乎他意料。
除非,除非有更加神秘的因素影響……就像燕尾服小丑那次一樣……克萊恩仔細回憶起剛才的場景,隱約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活尸”梅納德一直在試圖攻擊他警察制服的左側口袋!
左側口袋?克萊恩將鑲銀黑杖交到右掌,讓左手伸入口袋,拿出了安放于里面的一個古舊銅哨。
這是一枚布滿神秘花紋的銅哨,這是阿茲克借給他用來召喚信使的銅哨。
“這枚銅哨導致了梅納德活尸化?有可能,阿茲克先生不是死神后裔,就是與死神有一定的關聯,他始終攜帶的神奇物品有類似作用符合邏輯……”克萊恩若有所思點頭,掏出一枚銅便士,就剛才的判斷做了個快速占卜。
因為就在現場,因為正拿著相應物品,因為資料充分,他很快就得到了結論,看見銅便士翻滾往下,落至自己掌心,頭像朝上。
這表示肯定……阿茲克先生竟然沒提醒我注意類似的問題,額……他是“失憶癥”患者,不記得很正常,而且銅哨在他身上,未必會有負面影響,很大可能被壓制住了……以后去墓園、古堡等尸體眾多或者容易鬧鬼的地方,不能攜帶這個銅哨,否則就是自己給自己加難度,瘋狂找死……克萊恩默默記下這新總結出來的注意事項,不算費力地將沒穿衣服的梅納德議員弄回了床上。
看著對方側肋被抽打出的鮮明痕跡,克萊恩嘆了口氣,蓋上白布,假裝沒有發現。
這個問題就留給警察部門煩惱吧!嗯,剛才的兩枚符咒屬于任務消耗,可以報銷的……他邊想邊收好物品,拿著畫像走到門口,解除了反鎖。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克萊恩看見托勒督察就守在外面,不讓任何人靠近。
“剛才發生了什么事情?”托勒疑惑又擔憂地問道。
他隱約聽見里面有不小的動靜。
克萊恩笑了笑,故意浮夸地回答道:
“梅納德議員活了過來,并試圖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
“不要開玩笑……”托勒無奈地望了眼房內。
“為什么要這樣嚴肅?”克萊恩攤了下手道,“因為暫時還不確定的問題,梅納德議員變成了活尸,嗯,就是各種鬼故事里的那種,幸運的是,我還沒有離開,及時用儀式魔法清除了不潔,讓他重歸于安寧的沉眠。”
“這和他的死因有關系嗎?”托勒表情嚴肅地問道。
“我無法給你答案,我甚至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你應該清楚,在我們這個領域,無法解釋的事情相當常見。”克萊恩敷衍了一句,轉而搖晃著手中的畫像道,“通靈的時候,我看見了梅納德議員死亡前的場景,他正在和這位女士共享夫妻間才應該有的歡愉,并于最快樂的時候捂住了自己的心臟部位。”
“你的意思是……他是那個死因?”托勒一副“你懂的”樣子。
“理論上是這樣,有待于后續的解剖。”克萊恩將畫像遞給了托勒督察。
托勒只瞄了一眼,就驚呼出聲道:
“雪倫夫人!”
克萊恩一臉茫然地看著對方:
“她很有名嗎?”
嗯,從長相和身材來說,應該比較有名……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托勒左右看了一眼,略顯興奮地介紹道:
“雪倫夫人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婦,也是社交場合最受人追捧的女士,她是霍伊男爵的第二任妻子,但不幸成為了遺孀。”
“她在貴族階層,在新晉的有錢商人中廣受歡迎,是能同時得到保守黨和新黨宴會邀請的名媛。”
“據說,她和她的繼子,現任的霍伊男爵,和貝克蘭德的某些貴族,和幾位政府高級雇員,都有著曖昧的關系,是位很有能量的夫人……想不到,她和梅納德議員也是這種關系……嘿……”
簡單來說,一名出色的交際花……克萊恩暗自總結了一句,側身指著屋內道:
“接下來的環節不在我的任務內,具體該怎么審問雪倫夫人是你們的問題。”
“嗯,凈化之前,我抽了梅納德議員一棍子,你們做一下處理,想好解釋。”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雪倫夫人
“什么?”棕熊般的托勒嚇了一跳,看了看克萊恩,又望了望客房內,以一種本身不該有的敏捷姿態沖了進去。
他拉開蓋著尸體的白布,仔細審視了幾遍,松了口氣道:
“比我想象得好,這不是太大的問題。”
也許我該拔出左輪,送梅納德議員五發獵魔子彈,看問題究竟嚴重不嚴重……克萊恩腹誹一句,指著門外道:
“之后沒有我的事情了吧?”
“不!”托勒猛地喊了一聲,“你再等一下。”
克萊恩不解地反問道:
“為什么?”
托勒非常正經非常嚴肅地解釋道:“我們必須預防意外,等問過雪倫夫人,做好口供,我再送你回佐特蘭街。”
死亡超過10個小時的梅納德都可以“活”過來,還有什么事情不能發生?你走了,我怎么辦?托勒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好吧。”克萊恩揉了下額角道,“你找個安靜的房間讓我休息。”
才晉升一天的他各方面狀態還不穩定,剛才又舉行了好幾次儀式,使用了兩枚符咒,并受到不小的驚嚇,所以,必須盡快冥想,排除問題。
現在的克萊恩對于“失控”是異常警惕。
托勒將白布拉上,明顯放松了不少道:
“沒有問題。”
他領著克萊恩進入靠近日曬屋的客房,指著里面道:
“莫雷蒂督察,你可以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你,我先去找雪倫夫人。”
克萊恩微微點頭,目送對方離去,然后關上房門,合攏窗簾。
昏暗寧靜的臥室內,他緩步走到搖椅旁,舒服地躺了下去,任由身體有節律地前后擺動。
數不清的光球幻象層疊聚集于腦海,克萊恩耳畔的嗡嗡聲和頭部的抽痛感一點又一點地消失不見。
等到狀態穩定,他睜開雙眼,望著于黑暗里勾勒出輪廓的床鋪、柜子等家具,身心平和地總結起之前的嘗試:
“幾次較為浮夸的玩笑暫時沒得到‘反饋’……”
“也許是我還未真正控制住‘小丑’魔藥的力量,還有負面影響殘存……當然,不排除這種扮演作用不大的可能。”
“……我個人是不太樂意扮演‘小丑’的,但既然選擇了這條序列途徑,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其實,生活里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成為‘小丑’的時候,不用太排斥……”
“得盡快弄清楚‘小丑’的核心要素是什么……”
各種想法翻滾浮現之中,克萊恩突地掏出了一枚黃銅色澤的便士,面額為二分之一。
他習慣性地要占卜一下梅納德的死亡是否存在超凡因素的影響。
這或許就是職業病……克萊恩搖頭失笑,眼眸轉深,反復默念道:
“約翰·梅納德的死亡存在超凡因素的影響。”
……
錚!
躺于搖椅上的他彈出了那枚半便士的硬幣,看著它黃銅色澤的身軀在昏暗中翻滾閃爍。
啪!硬幣正正落在了克萊恩的掌心,二分之一這個數字朝上。
“否定……也就是說約翰·梅納德的死亡不存在超凡因素的影響……這家伙看來真是于極度歡愉下猝死……死者為大,我就不用中文俗語嘲笑他了……”克萊恩收起硬幣,在黑色深沉暈開的房間內放空著自己的大腦,險些睡了過去。
咚,咚,咚。
緩慢有節奏的敲擊聲里,克萊恩整理了下衣物,戴上有警察紋章的軟帽,離開躺椅,緩步來到門邊。
右掌剛觸碰到扶手,他的腦海內突地出現了一幅畫面:
棕熊一樣的托勒督察立在門外,扯了下領口,神情間透著明顯的煩亂與無奈。
擰動把手,克萊恩不急不慢地打開了房門。
托勒督察出現于他的眼中,扯了扯領口道:
“非常抱歉,讓你等待了太久。”
“我們已經找過雪倫夫人,錄好了口供,你可以返回佐特蘭街了。”
“真的很抱歉,耽擱了你寶貴的時間。”
克萊恩沒去問對方目前情緒的緣由,轉而笑道:
“雪倫夫人承認昨晚和梅納德議員在一起了?”
“是的,她說在大量酒精的催化下,她和梅納德議員一時沒能控制住自己,而發現對方猝死之后,她非常害怕,稍做處理就逃出了那個房間,躲回了屬于自己的客房,我們暫時沒有足夠的理由指控她犯罪,只能讓她離開,限制一定的自由,等待更進一步的解剖結果。”托勒督察詳細地描述道。
克萊恩略微偏頭,敏銳笑道:
“你是在向誰解釋?”
托勒愣了一下,旋即露出苦笑道:“是啊,我不需要對你解釋什么,我被梅納德夫人煩透了,才下意識說了這么多。”
“梅納德議員的夫人回來了?”克萊恩恍然反問。
“是的,很遺憾,今天的蒸汽列車出現異常,沒有晚點。”托勒用開玩笑的方式作出肯定的回答。
克萊恩沒再多問,檢查了下隨身物品是否齊全后就跟著托勒督察走向樓梯口,一路回到底層。
“你們為什么不抓捕她?”
“她是殺人兇手!我要控告她,我要控告你們瀆職!”
“我要請最好的大律師控告你們!”
……
一聲聲略顯刺耳的話語傳入克萊恩的耳朵,他下意識望去,看見客廳區域內,一位豐滿白皙的中年婦女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怒視著對面,不停地斥責。
“貝克蘭德今年流行的宮廷風長裙……”經常會翻看《女士審美》這本雜志的克萊恩先是冒出這么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接著看見一位被幾個紳士保護在身后的女子。
這位女士穿著黑色的長裙,皮膚白嫩光潔,褐發如同瀑布,棕色的眼眸則像林中小鹿一樣純真可憐,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呵護她。
雪倫夫人……克萊恩忽地想起了對方主演的“小污片”,忙抬起右手,抵住嘴巴,干咳了兩聲。
他職業性地讓左邊牙齒輕叩了兩下,用“靈視”觀察起在場眾人:
梅納德夫人的身體有些小問題,氣場顏色比較稀薄……從她的情緒顏色能直觀地感受到她的憤怒和她的憎恨……這和她外在的表現非常一致……
咦,雪倫夫人的情緒顏色是代表理性思考和冷靜狀態的藍色……這和她外表的慌亂緊張,楚楚可憐完全相反……果然,能成為交際花的人絕對不是什么小白兔……她的身體非常健康……
審視完畢,克萊恩正待收回視線,突地看見雪倫夫人快速抬頭,往自己這個方向瞄了一眼,接著又重新低下腦袋,一副膽怯顫抖的模樣。
如果不是能直觀地看到你的情緒顏色,我恐怕都會被你的表現欺瞞過去……你應該考慮往“演員”方向發展……腹誹兩句,克萊恩沒再停留,和托勒督察一塊走出了梅納德議員的家,乘坐警察局安排的馬車返回佐特蘭街。
替換出隊長后,他繼續輪值查尼斯門,并趁機手寫了一份報銷申請。
一夜無事,克萊恩于清晨返回地面,從羅珊手里接過了委托她買來的早餐。
“我喜歡這個餡餅!”他贊美了一句。
早餐的費用,他已提前給了對方。
“是嗎?那我明天可以嘗試了!”羅珊欣喜地回應道。
……克萊恩嘴角抽搐了一下,專注地對付起牛奶和餡餅。
等到8點25分,他打了個哈欠,強忍著睡意,來到附近的射擊俱樂部。
他之前幾天就約好了瘋人院醫生達斯特·古德里安在這個時間點見面。
……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