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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之后,她順手將信交給了佛爾思。
佛爾思認認真真看完,用香煙點燃信紙,目睹它化成黑灰,落到泥土里。
“沒有額外的情報提供?!毙莶蛔杂X嘟了下嘴巴,從見習騎士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疊折好的紙張。
她滿是威嚴地望向蘇茜,下意識叮囑了一句:
“這是最近幾天的調查報告,你必須直接交給奧黛麗·霍爾小姐?!?
蘇茜顫抖了一下,忙端正坐好,尾巴搖得飛快。
休滿意點頭,將折好的那疊紙張塞入皮制小包,然后將小包重新綁到了蘇茜身上。
蘇茜嗷嗚了一聲,一溜煙跑得不見了蹤影。
……
霍爾家的豪華別墅內。
奧黛麗正坐在自己起居室的沙發上,拿著裁信刀,試圖拆開面前的書信。
那是她排行第二的哥哥從南大陸拜朗帝國寄回來的,和信一起抵達的還有一個包裹。
就在這時,她看見蘇茜推開虛掩的房門,小步快跑地沖了進來。
蘇茜端正坐到奧黛麗面前的地毯上,用爪子拍了拍那個皮制小包。
“你真是一個優秀的信使!”奧黛麗絲毫沒有吝嗇自己的表揚。
蘇茜回頭望了眼門口,震蕩空氣,小聲說道:
“你的朋友很嚴肅,看到她,我就想起了以前,那時候,會有專門的獵人來訓練我們?!?
它是霍爾伯爵購買獵犬時的贈品。
蘇茜,你的魯恩語越來越流利了……就是語言的邏輯上還有點問題……奧黛麗看著金毛大狗自己解下皮制小包,熟稔地扯開了拉鏈。
她對蘇茜使了個眼色,金毛大狗立刻心領神會,猛地站起,竄到出口,反鎖住房門。
“……還沒有結果,但在貝克蘭德橋區域發現了流浪漢失蹤的現象,唔,這也無法確定,或許只是那個流浪漢突然改變了原本的活動軌跡……”奧黛麗翻完調查報告,認真思考起該怎么回復休和佛爾思:
告訴休,只要她能發現“颶風中將”齊林格斯的行蹤,我就直接買下“治安官”魔藥配方送給她……不,這不夠友好,會讓她自卑的,嗯,我得這么說,休,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的賞金,只要你能完成委托,450鎊的現金就是你的了……哎,“讀心者”的主要材料只找到了法爾斯曼兔的脊髓液,還差成年七彩蜥龍的腦垂體……格萊林特、休和佛爾思暫時也沒有發現……
奧黛麗,開心一點,至少你已經徹底消化掉“觀眾”魔藥了!
湊齊材料,你就能成為序列8的非凡者!
……
奧黛麗收斂住思緒,拿起紙筆,快速寫了封回信,重新塞到了皮制小包里,并委托蘇西再跑一趟。
目送金毛大狗的背影消失于門口,她拆開哥哥寄來的信件,嘴角含笑地開始:
“親愛的妹妹:”
“我認為你也應該到南大陸來,到拜朗帝國的殖民區域來,這里有著充沛的陽光,清爽的空氣,干凈的環境,剛打撈起來的海鮮,各種獨特的風俗,溫順聽話非常適合做仆人的拜朗原住民,以及,自由的味道?!?
“而貝克蘭德陰冷,潮濕,空氣很差,常有灰霧,經常看不到太陽,并且,人口是那樣得多,多到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問題,嗯,還有永無止境的舞會、宴會和沙龍……那些社交場合呆板僵硬,讓我一刻也不想停留,親愛的妹妹,我想你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不是想逃離家庭,我只是在追尋自己的人生,但我們的哥哥肯定不會這么認為,他一直是個自私的人,當然,他對你并不吝嗇,因為你能夠分到的財富只有那么一點,而我,是他繼承爵位的最大敵人,畢竟我們的父親是位有著長遠目光的伯爵,絕對不會被長子繼承制束縛?!?
“只要他覺得必須,他能做出任何事情,就像當初他不顧強烈的反對,賣掉一半的田地和牧場進入銀行業一樣?!?
“我偶爾還是會想念貝克蘭德,但主要是想念父親,想念母親,想念你,想念那幾年里,你讓我心情變好的笑容,你一定已經成為了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但遺憾的是,我可能要過兩年才能回來,事業是男人的自尊心,而魯恩王國的優秀年輕人以世界為舞臺?!?
……
“你可以轉告我們親愛的姨媽,拜朗帝國沿海地帶非常適合度假,非常適合她每到冬天就酸痛腫脹的關節,我誠摯地邀請她來做客,如果你也能和她一起,那就更加好了?!?
……
“我沒有給你寄太多的禮物,主要是一些有著濃郁拜朗風格的東西,比如特色的黃絲綢,比如充滿死神崇拜色彩的飾品。”
“我記得你一直都很喜歡神秘學方面的東西,我會幫你留意,這里的民俗有著太多的神秘。”
……
看完書信,奧黛麗拿起墊板和紙筆,后靠住沙發背,抿了下嘴,認真寫道:
“我最親愛的阿爾弗雷德:”
“雖然只過去了不到一年,但你記憶中的小女孩已經長大,不再喜歡神秘學方面的事情,你不需要去搜集類似的東西?!?
因為這非常危險……奧黛麗鼓了鼓腮幫子,于心里補了一句。
這段時日里,她在非凡者聚會中,在休和佛爾思的講述中,聽說了太多太多因神秘事物而發生的慘劇。
她想了下,轉而興奮地宣告道:
“我現在的興趣在生物學領域,我最近特別著迷于七彩蜥龍等亞龍,你可以幫我打聽一下,哪里能找到類似生物,或者它們保存完好的尸體?!?
第一百七十七章
突如其來
分享完一些有趣的事情和貴族間的緋聞,奧黛麗停下書寫的動作,擺出認真回想的模樣。
她靠著“觀眾”的優秀記憶力,將父親霍爾伯爵的片段話語和偶爾教導,將宴會、舞會與沙龍里聽到的部分消息,一一梳理出來,組織成段落。
打好腹稿,奧黛麗才落筆寫道:
“關于你詢問的貝克蘭德政治局勢,這不在我的興趣范圍內,我只能憑借印象,將我偶然知道的細節描述給你?!?
“就在前段時間,父親告訴我,《谷物法案》被廢除后,糧食價格直線下降,田地和牧場的租金標準也斷崖式滑落,具體的幅度我并不清楚,只能以一個例子來讓你明白?!?
“你知道的,尼根公爵是王室之外,擁有土地最多的貴族,號稱有超過1200萬鎊的田地、牧場和山林,去年,他的地租收入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水準,130萬鎊,而今年,可以預見的全部地租收入是85萬鎊,減少了足足45萬金鎊,這已經超過了我能夠分得的全部財產。”
“不需要我更多的解釋,我親愛的哥哥你肯定明白絕大部分老派貴族的特點,他們以擁有土地為榮,以地租收入為主,而且體面勝過一切,即使負債,也要維持足以匹配本身地位的生活,每年以萬鎊計算的城堡修葺費用,每年幾千上萬鎊的衣物珠寶開銷,以及持之以恒的狩獵活動,社交宴會,偶爾的盛大婚禮,奢侈葬禮,等等,等等?!?
“由于地租收入下滑嚴重,據我所知,有部分貴族出現了財政困難,為此沃爾夫伯爵賣掉了鄉下84萬公畝的土地,得到29萬金鎊,康納德子爵則將價值55000金鎊的收藏品賣給了國家美術館?!?
“除了少量有魄力的貴族早就將重心轉移到鋼鐵、煤炭、鐵路、銀行、橡膠等行業,其他人都在這次《谷物法案》風波里遭受了嚴重的損害,讓我們在這里贊美一下我們親愛的霍爾伯爵!”
“父親告訴我,財力的窘迫將使貴族們對黨派政治對下院議席的控制力下滑,可以想象得到,出身土地貴族的議員數量將在明年的換屆里減少許多。”
“而保守黨和新黨為了籌措資金,都允諾不管是誰,只要沒有犯罪記錄,捐贈到足夠的金錢后,他們就將為對方謀求封爵,當然,前提是那位先生擁有匹配爵位的最低土地面積?!?
“一個例子是,富裕的辛德拉斯先生購買了男爵爵位需要的最低60萬公畝土地,然后向卡爾頓俱樂部捐贈了10萬金鎊,向保守黨捐贈了40萬鎊,慈善活動累計捐贈30萬鎊,最終成功得到國王陛下的敕封,成為尊貴的男爵先生,在這方面,我聽說有個價目表,從男爵是30萬鎊,世襲男爵是70到100萬鎊,子爵和伯爵沒有明確的答案,但我想肯定足夠的夸張?!?
……
“在這一年,不少財政出現問題的貴族開始認真考慮和富商們聯姻的可能,僅僅兩個月內,類似的婚姻就有三起,女方的陪嫁非常讓人垂涎。”
“另外,當初游行抗議《谷物法案》的那些工人們確實得到了食物價格的降低,但他們生活的質量并沒有改善,甚至更低了,因為破產的農夫們進入城市,用低廉的薪水需求搶奪著工作,于是勞工階層的薪水飛快下滑?!?
“我記得那一天,說完這些事情,父親曾問過我,你覺得這次《谷物法案》事件的贏家是誰?”
“親愛的阿爾弗雷德,你一定知道答案,你肯定也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一個世襲的爵位。”
……
得到奧黛麗回信的休·迪爾查和佛爾思·沃爾正乘坐著馬車返回貝克蘭德橋區域。
金發凌亂的休望著窗外,眼眸明亮到仿佛有兩朵火焰在燃燒。
她不斷自語著“450鎊”這個詞語,就像在誦念咒文,每念一遍,就能得到勇氣和力量的增長。
“達克霍姆今天還沒有來找我們,告訴最近的調查情況,我們直接去他家一趟吧!”忽然,休扭頭望向佛爾思。
達克霍姆是貝克蘭德東區一個黑幫的頭目,控制著許多乞討者和小偷。
雖然他總是一副和善的樣子,圓潤的臉蛋上始終掛著充滿親和力的笑容,但休知道,這是位殘忍狠毒的惡棍,他曾經踩斷過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偷的手,只因為對方私藏了收獲。
如果不是必然,休甚至不愿意看見達克霍姆,但對方是最為了解這座城市流浪漢的人之一。
佛爾思將微卷的褐發撥到耳后道:
“只要不耽擱我的午餐?!?
“沒問題!也許這周之后,我就會請你去吃一次因蒂斯大餐!”休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地許諾道。
“我是不是得為此感謝神?”佛爾思好笑地反問了一句。
她和休不同,她是蒸汽與機械之神的淺信徒。
說話間,兩位姑娘換乘了另外一輛公共馬車,來到貝克蘭德東區,找到了達克霍姆的家。
這是一棟位于狹窄巷子里的聯排別墅,墻上長著碧綠的植物,外面的環境頗為凌亂。
休走至門口,抬起右手,有獨特節律地輕敲了房門幾下。
吱呀一聲,并沒有關好的大門隨著她的敲擊向后敞開。
休略顯迷糊的表情瞬間轉為嚴肅,就像一只炸毛的獅子。
她抽出隨身攜帶的三棱刺,小心翼翼地推動房門,緩步入內。
佛爾思也改變了漫不經心的狀態,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她們都沒有聞到奇怪的氣味,但豐富的經驗讓她們敏銳察覺到了不對。
一步,兩步,三步,休和佛爾思進入了達克霍姆的家中。
然后她們看見了搭在煤氣燈上的蒼白斷臂,看見了茶幾上的心肝脾肺腎,看見了一條又一條的血肉灑在地板上,掛在衣帽架上!
一根根白骨則被剃得很干凈,凌亂堆放于正對門口的地方。
而白骨簇擁之中,有一個睜著空洞雙眼的腦袋,正是達克霍姆。
他圓潤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和善的笑容,似乎一切正常,而房屋內部也未彌漫血腥味道,一絲一毫也沒有。
作為曾經的診所醫生,后來的暢銷書作者,序列9非凡者,佛爾思見過比這更加惡心的死亡場景,她一邊拍了下渾身緊繃、狀欲嘔吐的休,一邊四下打量,沉聲說道:
“齊林格斯?‘颶風中將’齊林格斯?”
“他發現達克霍姆在調查失蹤的流浪漢,于是反向跟蹤,直接找上了門?”
“或者說達克霍姆查到了他的行蹤,但被他發現了?”
休忍住惡心的悸動,表情肅穆地點頭道:
“不愧是以兇狠和狡詐聞名的海盜將軍……而這里的詭異也符合他那件神奇物品的表現?!?
“狡詐……”佛爾思突然一驚,脫口而出道,“他會不會還等在附近,試圖埋伏調查他的主使者?”
休愣了一下,旋即略顯慌張地回答:
“很有可能!”
那可是序列6的“風眷者”,是掌握著一件神奇物品的大海盜,而她們兩個只有序列9!
這屬于非常簡單和容易的對比!
……
達克霍姆家對面的房屋內,一位有著獨特寬下巴和墨綠色眼眸的三十來歲男子站在窗戶邊,冰冷地注視著休和佛爾思推開大門,緩步入內。
這正是“颶風中將”齊林格斯!
他左掌戴著的黑色手套突然像是有生命力一樣地蠕動了起來,表面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細密鱗片。
齊林格斯露出殘忍愉悅的表情,墨綠的眼珠隨之變成淡金色的、無情的豎瞳。
……
佛爾思念頭一轉,忙拉著休跑到另外一邊,躲開了正對房門的區域。
緊接著,她一咬潔白的牙齒,取下了袖口荷葉邊掩蓋住的一串手鏈。
這串銀色的手鏈之上有著三顆暗青色的粗糙石頭,石頭的表面充滿燒灼的痕跡,凹凸不平。
佛爾思啪地扯下一顆石頭,用古赫密斯語低喊道:
“門!”
她牢牢抓住休·迪爾查,看著那顆石頭綻放出虛幻的淺藍色光芒。
兩位女士的身影隨之模糊,接近于無形。
她們看見了一個個難以描述形體,甚至透明到仿佛不存在的事物,看見了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蘊藏著無窮無盡知識的明凈光華,她們進入了神秘的靈界。
在那高于現實的古怪世界里,佛爾思拉著休往某個方向邁出了步伐。
三個呼吸后,她們脫離了透明虛幻的狀態,回到了現實,回到了貝克蘭德。
然而,她們所在的地方已不是達克霍姆的家,而是一個無人的墓園。
……
戴著細鱗手套的齊林格斯悄然出現于了達克霍姆的門口,目光冰冷地掃向里面。
他愣了一下,微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
“‘旅行家’?”
……
墓園里。
“接下來怎么辦?”佛爾思又心疼又后怕地喘著氣道。
那串手鏈是她在獲得“學徒”配方和材料的那次奇遇中另外拿到的神奇物品,除了每個月滿月的時候會讓她聽到一些奇怪的、模糊的囈語,并沒有別的隱患。
手鏈上原本有五顆石頭,都能讓她借助靈界穿行,做到類似于傳送的事情,但現在,只剩下兩顆了。
休定了定心靈和精神,鄭重點頭道:
“先通知奧黛麗小姐,然后,然后報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續思路
“報警?”佛爾思·沃爾詫異地重復了一遍。
對非凡者來說,主動報警似乎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休來回踱了幾步,抓了下自己毛糙的金發道:
“達克霍姆死亡的現場是那樣的驚悚,那樣的詭異,警察們只要還長著眼睛,肯定會轉給代罰者、值夜者、機械之心或者屬于軍方的那個特別部門,到時候,我們再稍微透露點消息,讓他們知道兇手是齊林格斯,就能營造出全城追捕的場面?!?
“我們的目的只是找到齊林格斯,而不是抓住他,有了這么多非凡者的‘幫助’,事情將簡單很多,安全很多,一旦齊林格斯變得慌亂,出現失誤,那就是我們獲取賞金的機會,呵呵,我是指發現他的蹤跡?!?
休干笑兩聲,望著愕然的佛爾思道:
“難道在你的心中,我是一個看見障礙也要撞上去的人?我們和齊林格斯的差距就像迪西海灣那么大。”
佛爾思緩緩點了下頭道:
“你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正確,你干過太多類似的事情,因此而遭受的損失足以讓你提升到序列8。”
“幸運的是,你在這件事情上還足夠理智?!?
休低頭望著手中的三棱刺,沉吟著說道:
“……我必須坦白,我剛才清晰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齊林格斯毫無疑問就在附近,那是足夠邪惡足夠打破規則的氣息,讓我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佛爾思將還剩兩顆石頭的銀色手鏈重新戴好,認真思考了幾十秒道:
“我贊同你的想法,先通知奧黛麗小姐,然后報警?!?
“嗯,不管是達克霍姆發現了齊林格斯的蹤跡,還是他手下的人找到的,我們都可以從這個方向調查,弄清楚齊林格斯之前的活動范圍和居住地點。”
休皺起金色的細眉道:
“可齊林格斯肯定不會留在原來的地方?!?
再是七位海盜將軍之一,再是有神奇物品輔助,齊林格斯在貝克蘭德也必須足夠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