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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恩憐憫地收回目光,拉門走出了隊長辦公室。
突然,他閃過了一個好玩的想法:
其實非凡者不用那么麻煩,如果老尼爾還在,他多半會建議設計一個生發的儀式魔法,借此向女神祈求援助,至于最后是否會長滿體毛,變成卷毛狒狒,那就是另外的問題了……而女神會有什么反應?換作是我,肯定會說:MMP……
這個想法頓時讓克萊恩的快樂里染上了悲傷,悲傷里充滿滑稽感。
他進入文職人員辦公室,坐到阿克森1346型機械打字機前,噠噠噠弄好了申請。
等到鄧恩·史密斯簽好字蓋上章,他拿著申請,深入地底,沿著煤氣燈光芒照耀的過道,一步步走向了查尼斯門。
直到這個時候,克萊恩才想到一個問題:
這將是他第一次進入那扇神秘的大門之后!
“不知道門后會是什么樣子……”他隱含期待地加快腳步,來到了那扇對開的、給人仰望感的黑鐵大門前。
先將申請交給今日值守這里的西迦·特昂做了登記,克萊恩拿回多了個簽名的文件,咚咚咚敲響了查尼斯門,只覺里面的回音空蕩而遙遠。
等待了幾十秒,他在沒有聽到腳步聲的情況下,看見銘刻著七枚黑暗圣徽的對開大門沉重敞開,吱呀作響。
查尼斯門敞開至只能一個人通過后就停頓了下來,而克萊恩也借助走廊兩側煤氣燈的光芒看見了近處的場景。
門后站著位皺紋很深、頭發稀疏的老者,他穿著黑色古典長袍,提著一盞馬燈。
燭火昏黃的光芒透過玻璃照出,照得老者沒有表情的臉龐明暗交錯,照得他淺藍色的眼眸仿佛凍結了千年的冰塊。
“文件。”他沙啞著吐出一個單詞。
克萊恩見過這位老者,因為每到黃昏的尾聲,他和他的同伴就會從查尼斯門內出來,經過值守室,拐向圣賽琳娜教堂。
他們是老去的值夜者,志愿的內部看守人。
據克萊恩了解,這樣的看守人有五位。
“這是我的申請。”他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了面前的老者。
有著一雙淺藍色眼眸的內部看守人提高馬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退到一邊,讓克萊恩通過。
克萊恩緩步進入了查尼斯門,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就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陰冷。
這不是冬天的酷寒,而是讓人連靈性都在顫抖的冰涼。
抬眼望去,克萊恩看到了墻壁上的一座座燭臺,看到了一根根雕刻有花紋的銀色蠟燭,而它們燃燒的火焰都呈現幽藍的色澤,沒有絲毫的搖晃。
吱呀!
看守人關上了查尼斯門,四周一下變得極端安靜。
克萊恩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過道,鋪著古舊石板的過道。
過道兩側有一扇扇石門,分別標注著“材料”“藥水”“資料”等字樣。
在過道的盡頭,有一條往下的階梯,它延伸入黑暗里,仿佛在通向深淵。
那里應該連接著不同封印物的不同封印點,據說分為好幾層……不知道圣賽琳娜的骨灰放在哪一層……克萊恩剛適應了門后的亮度,突然感覺空氣里有無形的事物刮過自己的皮膚,一條一條,冰冷入骨。
他打了個寒顫,忍不住開啟了靈視。
然后,他看見周圍,看見整個查尼斯門后,充斥著一根根黑色細線,它們輕輕晃蕩著,時而抱團,時而延伸,密密麻麻,沒留空白。
這……這就是查尼斯門后的封印之力?克萊恩微不可見點頭,收斂思緒,跟著看守人進入了一扇厚重石門后的“藥水室”。
很快,他根據首字母找到了“安曼達”純露、“靈之眼”藥水和“寧靜藥劑”。
前兩者他曾經見過,后者還是初次接觸,只見半透明的玻璃小瓶內,有幽藍的液體在輕輕蕩漾,光是看到,就讓人仿佛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瓶身上還貼著一個標簽,注明了制作日期和半年內有效的提示。
還好,能用……克萊恩收起三小瓶藥水,在看守人陪伴下離開了查尼斯門,脫離了那種陰冷到靈魂深處的感覺,脫離了被一根根黑線掃過的詭異體驗。
等到查尼斯門關閉,他忍不住回頭望向那里,暗自嘀咕道:
“長期待在里面,不管身體,還是靈魂,都會受到影響吧?”
“難怪看守人必須志愿……”
……
凌晨時分,克萊恩用特別的方式反鎖住臥室,推開凸肚窗的窗戶,縱身跳向了下方。
二樓的高度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絲毫的危險,他穩穩站住,未現搖晃。
而值夜者隊伍的馬車已停在對面,等待著他。
沒有多余的交流,克萊恩很快抵達了位于北區的廷根市瘋人院,根據提示,他繞到沒有路燈的圍墻一角,看見了等待在那里的鄧恩·史密斯。
“我們進去吧。”鄧恩輕輕頷首道,“我確認過了,這附近沒有人。”
“好的。”克萊恩快步靠攏。
進去……作為“小丑”,進入瘋人院……這總讓我想到一句名言:就像回家一樣……他自我調侃了一句。
緊跟著,他追隨鄧恩,借助墻上的某些凸起,輕巧而快速地翻入了瘋人院,動作敏捷,平衡出色。
鄧恩回頭望了一眼,輕輕點頭,表示認可。
兩人伏低腰背,從陰影里和僻靜處穿過草坪和活動廣場等地方,進入了瘋人院的三層樓房,來到位于頂樓某處的胡德·歐根房間。
因為胡德·歐根瘋了之后有一定的攻擊性,所以他被安排在單人房,而值夜者這段時間的監控并沒有白費力氣,早就復制了一把鑰匙。
喀嚓!
輕微的開門聲里,鄧恩當先進入,克萊恩的視線越過他的身影,看見了一個坐在床上的人。
胡德·歐根臉龐瘦長,眼窩深陷,淺黃色的頭發凌亂披著。
他正用灰藍色的眼眸望著有鐵欄桿的窗戶,望著外面的緋紅之月。
克萊恩關上房門,笑了一聲,隨意問道:
“怎么還不睡?”
鄧恩怔了一下,旋即想到對方現在是序列8的“小丑”,于是保持住靜默,退到了墻角。
胡德·歐根轉過頭來,望著克萊恩,傻傻笑道:
“我在等我的蛋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心靈世界
等蛋糕?這還真是出乎我想象的答案啊……不對,我要是能猜到精神病人的答案,豈不是說明我也差不多了……腦海想法一閃,克萊恩保持著悠閑的笑容,就像和朋友閑聊一樣問道:
“誰要送你蛋糕?”
胡德·歐根的表情一下垮掉,臉皮顯得愈發瘦長,哭喪著說道:
“沒有,沒有蛋糕……沒有蛋糕!”
“你偷走了我的蛋糕!”
他的聲音霍然拔高,雙眼圓睜著怒視克萊恩。
沒等克萊恩想好怎么接話,他猛地“汪”了一聲,張開嘴巴,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緊跟著,他口角流唾地跳離床鋪,一步逼近克萊恩,雙手前探,試圖抓住對方的肩膀,然后將目標拖到身前,重重咬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克萊恩雖然略顯慌亂,但及時做出了反應,他瞬間彎曲膝蓋,半蹲了下去,與此同時,轉腰側身,抬起左臂。
噗!
他一肘撞到了胡德·歐根的腹部,撞得對方兩眼泛白,口中留出更多的唾液。
可是,胡德·歐根并沒有停住動作,他順勢下倒,并張開了雙臂,要將目標死死抱住。
克萊恩身體一偏,往側方翻滾了出去,熟稔得就像練習過幾百遍一樣。
他右手一撐,后空翻站起,打算轉守為攻,猛撲上去,制服對手。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胡德·歐根傻站在了那里,雙眼失去焦距,空洞而茫然。
……克萊恩愣了一下,旋即側頭望向墻角,只見穿黑色薄風衣、戴同色絲綢禮帽的鄧恩·史密斯緊握著雙手,埋下了腦袋。
隊長把胡德·歐根拖入夢境了……他有所恍然地收起動作,抓住這個機會,抽出完全不能傷人的儀式銀匕,借助它制造出靈性之墻,封鎖了這間單人病房。
然后,克萊恩掏出三根參雜了薄荷的蠟燭,按照倒三角的方式將它們擺到了窗臺上,一根象征黑夜女神,一根象征隱秘之母,一根代表自己。
沒過多久,他布置好了簡單的祭臺,用靈性摩擦的方式點燃了所有蠟燭。
正當他要回頭提醒隊長時,鄧恩已然抬起腦袋,低沉笑道:
“胡德·歐根的夢境一片混亂,根本沒有辦法誘導。”
他話音未落,胡德·歐根的眼睛里神采重聚,不再空洞。
然后,這位瘋掉的“心理醫生”微仰腰背,舒坦地打了個哈欠。
……克萊恩一時竟不知該說點什么,于是什么也沒說,拿起了裝有“安曼達”純露的金屬小瓶。
他將這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混合蒸餾和萃取出來的透明液體滴入代表自己的那根蠟燭的火焰里,讓清幽寧靜的香味瞬間散發出來,彌漫向房間每個角落。
胡德·歐根的緊繃感、憤怒感和舒坦感全部消失了,他懶洋洋坐回床邊,又癡癡呆呆地望向窗外的緋紅之月,眼神再次失去焦距,一片寧和。
克萊恩同樣感覺到了夜深人靜時的超然,他放下“安曼達”純露,一屁股坐到了胡德·歐根的身旁,打算找件事情讓對方撤去最后的防備。
只有這樣,他才能借助“靈之眼”藥水讓胡德·歐根的靈一點點進入渾噩狀態。
畢竟我只是一個不專業的“通靈者”……他事先就想好了辦法,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塔羅牌。
這副牌只有二十二張主牌,原因為便于攜帶,是克萊恩成功申請下來的“武器”。
它的每一張上面都鑲嵌著純銀等可以傷害到死靈類生物的金屬絲,花紋繁復而華麗,讓克萊恩只想收藏,不想用來對付敵人。
克萊恩單手切著牌,微笑看著胡德·歐根道:
“我們來玩牌吧。”
“玩牌?”胡德·歐根將視線從窗外收回,迷茫地重復著這個單詞。
克萊恩沒有回答,帶著不容拒絕的好意將那副塔羅牌塞入了他的手中。
胡德·歐根模仿起他剛才的樣子,用一只手艱難地切著牌,并順利完成。
這位非凡者里面的精神病患者慢慢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手中硬度和彈性俱佳、質感非常出眾的紙牌上,翻開了最表面的那張:
一位衣著破爛的男子被綁住雙手,倒吊了起來,他的頭頂位置有隱隱約約的光環。
倒吊人……克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趁機起身,握住“靈之眼”藥水,將那琥珀色的液體滴向了燭火——依舊是代表著他自己的那根。
空靈飄忽的酒香彌漫而出,讓人僅是聞到,就有喝醉的感覺。
胡德·歐根的表情一點點渙散,視線失去了專注,手中的塔羅牌一張張滑落至床上。
但他仍然穩穩坐著,沒有軟倒。
克萊恩依靠“冥想”,抵抗住了這種讓自己身體和靈魂都變輕、變飄、變茫然的影響,從口袋里掏出另一個金屬小瓶,旋轉擰開塞子,將里面的幽藍液體灌入了口中。
“寧靜藥劑”!
冰涼的液體流經口腔,劃過食道,進入胃里,克萊恩瞬間變得異常清醒,再沒有絲毫的恍惚。
他緩緩吐了口氣,熟練地拿起另外的精油純露和草藥粉末,滴入象征黑夜女神的兩朵燭火內。
淡薄的霧氣里,他退后兩步,莊重而嚴肅地用赫密斯語低誦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隱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顧。”
“我祈求您讓我與胡德·歐根,與身邊這位非凡者的靈性溝通。”
……
一條條咒文回蕩,克萊恩看見染上了幽暗色澤的燭火內有“漆黑”往外擴散。
他沒有躲避,沒有抵擋,任由這深沉的“黑夜”籠罩了自己。
異常清醒的狀態里,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體脫離了肉身的保護,進入了宇宙深處般的虛空,周圍是無邊無垠無有聲音的極致黑暗,而頭頂的天空則滿是難以描述形體的透明影子,是一道又一道不同顏色的、蘊含著數不清知識的明凈光華。
靈界……克萊恩對此已不再陌生。
他想法剛現,就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朦朦朧朧,被微光風暴包裹住的世界。
克萊恩知道這代表著胡德·歐根的靈,代表著他的“心智體”,于是靠攏過去,鉆入了充當圍墻的“風暴”里。
瞬息間,他看見數不清的微光拍打在了自己身上,聽到有幾千幾萬幾十萬人同時小聲議論著某件事情般的囈語。
這囈語非常混亂,毫無邏輯,前一刻還在贊美女性的優雅,后一刻就在述說著蹲完馬桶的通暢,前一刻在哭泣,后一刻就開始狂歡……
瘋狂的思維風暴“拉扯啃咬”著克萊恩的精神,想要同化他,但克萊恩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理智,急速向著胡德·歐根的“心靈世界”內部飛去。
和我進入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前的恐怖囈語和可怕嘶吼相比,這簡直就像是一場動聽的音樂會……克萊恩暗笑一聲,穿透風暴,看見了渾渾噩噩、透明模糊的胡德·歐根。
這位序列7的“心理醫生”保持著外界的模樣,眼神木然地望了過來。
克萊恩停在他的面前,低聲問道:
“你認識蘭爾烏斯嗎?”
胡德·歐根呆呆愣愣地回答道:
“認識。”
周圍的光與影隨之變化,仿佛胡德·歐根開放展露的“心靈大海”。
很快,交錯的光影描繪出了一位面容普通,額頭飽滿,戴著圓形眼鏡,嘴角常含譏諷笑意的黑發棕瞳年輕人,正是克萊恩在通緝令上見過的蘭爾烏斯。
克萊恩滿意點頭,穩定了下情緒,用誘導的語氣問道:
“蘭爾烏斯為什么來找你?”
“他說……”胡德·歐根的聲音漸漸變低。
忽然,他換了副滿是磁性的嗓音,略顯癲狂地笑道:
“胡德·歐根,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只要能抓住機會,我們也能成為世界的掌控者,成為真正的不朽者!”
“只要你提供幫助,我不僅會告訴你掌握魔藥力量、避免失控的辦法,而且還承諾在將來讓你獲得一點神性,不朽的神性!”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的背后有哪位存在,我的承諾就是祂的承諾,而心理煉金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祂也有一定的關系。”
“不要懷疑,心理煉金會目前還不夠強大,無法向你提供足夠的幫助,除非你愿意永遠停留于現在的位階。”
掌握魔藥力量、避免失控的辦法……怎么有種我用“扮演法”誘惑別人的感覺……蘭爾烏斯還真是志向遠大啊,明明才序列8,就開始操心神性的事情……他的背后究竟是哪位隱秘存在……這家伙似乎在謀劃些什么事情,不僅僅是詐騙錢財……或者說,詐騙錢財只是他的愛好?克萊恩聽得思緒紛呈,見胡德·歐根停止了述說,忙追問道:
“蘭爾烏斯想讓你提供什么樣的幫助?”
胡德·歐根沒立刻回答,整個“心靈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他哈哈大笑,非常混亂地回答道:
“幫助……幫助……幫助!”
“哈哈哈,我提供了幫助!我提供了幫助!”
“我讓……”
就在這時,他的話語戛然而止,整個模糊的靈體彎曲了起來,四周象征“心靈大海”的光與影飛快變幻,凝聚出了一個陰森的、可怕的、黑暗的祭臺。
祭臺之上,豎著一個十字架,十字架上似乎倒吊著什么,底部則堆著模糊不清的事物。
光影蠕動,那倒吊的事物即將清晰,整個“心靈世界”突地十級地震般搖晃了起來。
我草!克萊恩一下預感到了即將爆發的危險,想都沒想就轉身飛入雜亂的思維風暴,試圖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