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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間是:1456.05.17
10:00:03。”
聽到這個時間,宋晴嵐立即敏銳捉住了信息點:“是我們從第三指揮中心出發去A級任務的時間。”
他頓了頓,又說:“不對,那個時間點我們不是應該在膠囊艙里,還在躍遷過程中嗎?!”
季雨時的思路永遠清晰,他冷靜分析:“不錯,那個時間點我們確實還在出發去執行任務的躍遷過程中!就是因為這一點,我才弄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父悖論里說,一個人不可能穿越到過去殺死自己的祖父,即便這個人真的完成了這件事,也只能創造出另一條沒有祖父、也沒有他的平行時間線,也就是所謂的平行世界。我們在時間里的裂縫里拯救了天穹十二隊,也創造出了一個平行世界,這個平行世界卻與通常意義上的平行世界不同——因為,我們并沒有穿越到過去,更沒有改變過去。”
沒有改變過去?
宋晴嵐理解著這句話的意思。
“像你之前舉例的一樣,假設天穹十二隊消失的點為‘A’點,我們到卡俄斯拯救他們的點為‘B’點。”季雨時用宋晴嵐的方法來解釋,“我們關閉了時空的裂縫,讓消失的齊隊回到了‘A’點,從而衍生出一條新的時間線,可以稱之為‘C’點。”
宋晴嵐頷首表示理解。
季雨時道:“而這個‘C’點,它經過齊隊執權的十五年,必定會發展到了我們拯救天穹十二隊的‘B’點……”
在由“C”點開啟的時間線里,天穹十二隊被未來的七隊拯救,齊隊成為部長,再派出七隊去拯救十二隊——只有這樣,時間線對齊隊來說才是一個完整的圓。
宋晴嵐腦中豁然開朗:“我懂你的意思了。按照這個思路,‘A’、‘C’兩點的時間線都必然會發展到‘B’點。那么在‘B’點,應該會出現兩個拯救天穹十二隊的我們,但是事實上,真正在‘B’點的我們……只有一個!”
在卡俄斯任務里,他們并沒有遇到另一個自己,且‘C’點也是因為關閉了時間裂縫而產生的,所以不管是那條時間線,天穹七隊都只有一個。
季雨時眼睛亮晶晶的:“沒錯!最開始,我也以為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蝴蝶效應后的平行世界,卻怎么也無法說通自己,因為這里既沒有另一個我,也沒有另一個你。現在我明白了,那是因為我們在兩個現實中都是唯一的,所以我們才會產生雙份記憶的重疊!”
記憶的重疊得到了解釋,可是現實的重疊又是怎么出現的?
宋晴嵐想到,段文接到了汪部長。
現實的重疊是段文那邊的行動造成的。
天穹七隊每個人在這個現實中都產生了不同的改變,除了季雨時的超憶癥,其他人在看到汪部長的照片之前,根本想不起自己還有另一個現實。
這個改變由汪部長的職位變更而起,其根本原因便是天穹十二隊齊隊的回歸。
作為兩個現實中唯一的天穹七隊,汪部長是天穹七隊區分兩個現實的共同變量,是他們發現雙重現實的共同事實。
宋晴嵐思索著:“在另一個現實里,現在是我們出A級任務后的第三秒,而我們現在所在的現實是一個月后,為什么重疊的是兩個錯開的時間?”
“是氣泡世界。”季雨時說,“就像時間錨里所產生的時間悖論一樣,這里其實是一個氣泡世界。它從‘A’點開始,‘B’點結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時間錨,由‘C’點衍生出來的時間,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多出來的,時間線上的氣泡。”
車廂下方,百余名乘客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或哭泣,或求救。
可是當兩人一被他們看見,那些人便瞬間如同被施了咒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抬頭看著他們。
陽光下,一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表情空洞的臉。
氣泡世界。
齊隊的執權、重疊的記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能解釋得通了。
“這也是為什么另一個現實里懸浮列車是靜止的原因。因為對另一個現實來說,現在的我們還在‘B’點,時間并沒有向前,就像在銜尾蛇任務里,我們每次死亡都會回到同一個時間點一樣。”
季雨時說:“但是在這個氣泡里,時間在繼續。而我們在氣泡里面的‘觀察’和覺醒,就像在試圖戳破這個氣泡。還是像在銜尾蛇任務中一樣,如果我們離開了這個現實,那么這里的時間將會停止向前,回到它開始的那一刻。為了繼續衍生下去,這個世界必然會阻止我們,讓這個氣泡繼續。”
還有很多問題亟待解答,但兩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發現。
短暫的沉默后,宋晴嵐說:“我可能知道我們剛才為什么會進入另一個現實了。”
季雨時抬起頭:“為什么?!”
“因為我的那個電話。”宋晴嵐說,“那個電話來自一個月前。”
季雨時不解,眼睛露出迷茫。
宋晴嵐微微低頭看著他:“這次回來以后,外公說他曾經在我出任務那天早上給我打過電話。他說電話接通了,但是我卻沒有說話。”
剛才那個電話里,宋晴嵐也沒有聽見對方的聲音,大約是因為現實重疊影響了通信的緣故。
“可是,我們出任務時至少會提前好幾個小時準備,手機等私人物品都要關閉并且上交,我根本不可能接到電話。”宋晴嵐說,“我以為是他記錯了。”
“看來他沒有記錯。季顧問,兩個現實中人們的行為會大概率相同,對嗎?”
季雨時心中隱隱猜到他要說什么了:“對。”
宋晴嵐:“那在我們原本的現實中,外公可能也打了這個電話。當兩個世界出現重疊的時候,就是這個來自一個月前的電話,把我們拉進了原本的現實。”
第52章
兩個現實,一個宋晴嵐。
一個現實在一個月前,一個現實在一個月后。當這兩個現實開始重疊的時候,那通來自一個月前的電話就被一個月后的宋晴嵐接到了。它意外連通了兩個現實,將他們短暫地拉了回去,可是電話一掛斷,鏈接也中斷了,他們就又被扯回了一個月后的現實。
兩人都很清楚,這種鏈接中斷以后,即便宋晴嵐馬上回撥電話,那么電話那頭的人也只可能是現在這個現實的外公,他們無法再被拉回去原本的現實。
他們和原本的現實就像隔著一層膜。
看得見摸得著,卻無法真正的加入。
宋晴嵐思索著道:“你說,還會不會有其他人在一個月給我打電話?”
季雨時:“就算會,也不會是在這個時間點了。”
另一個現實此時正處于“B”點,相對于在氣泡世界里面的他們來說是靜止的。剛才那個電話不過是碰巧在“B”點打出,可是又哪里會那么巧,有那么多電話從“B”點打過來呢。
給季雨時打電話,就更不可能了。
一來是因為他的手機剛才被扔掉了,二來是,他的交際圈、親友圈都僅限于季家三口。
別說他去出任務,就是他從那個現實徹底消失了,除了季家可能也不會有人在意……思及此,季雨時忽地一驚,消極情緒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再次侵占了他的思維,要不是他反應得快,此時他恐怕又產生了“那個現實不值得留戀,和這里沒有什么區別,不如留在這里”的想法。
天氣這么熱,季雨時心中卻掠過涼意。
這個世界對他們的影響簡直是無孔不入,他垂眸看見自己和宋晴嵐銬在一起的手,悄悄松了口氣。
還好。
有這個手銬在。
像宋晴嵐說得那樣,至少他這下徹底跑不掉了。
思路再次變得繁復,季雨時若有所感地抬起手,抓住宋晴嵐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腕表上,那跳動的秒針規律有序地轉動。
宋晴嵐問:“怎么了?”
只見季雨時臉色一變:“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
記憶迅速回到他們在小站購票時——宋晴嵐問他要過身份卡以后,用受傷的手點擊屏幕購票,列車的班次信息就在手下。那畫面因為宋晴嵐選擇班次后的切頁一閃過而,卻深深地刻在了季雨時的記憶中。
緊隨他們乘坐的這趟懸浮列車之后,有另一趟列車將也會經過這條軌道!屆時,和那輛已經傾覆的列車一樣,下一趟列車也會和這原本現實中的列車虛影相撞!
作為血肉之軀站在這空中軌道上,遇到那種情況幾乎避無可避,危險可想而知!
他把這話一說,宋晴嵐也神色緊繃:“還有多久?!”
季雨時的心算能力出色:“最多不超過三分鐘!快走!”
宋晴嵐站在車頂,目光鎖定了與剛才他們逃跑時相反的方向,原來在他們背后近百米遠的地方就有一條維修棧道,他們得立刻趕去那里!
來不及去管那些緊隨他們不放的乘客,兩人不由分說地開始了新的狂奔。
車廂上,兩人拼命地朝維修棧道趕。
車廂下,一群乘客隨聲而動,就像毫無知覺的行尸走肉。
這一幕驚人與在金烏二號基地時驚人的相似,那時他們在通風管道上狂奔,身后與腳下都是張著血盆大口的喪尸。
他們永遠在絕境求生。
“下去!”
宋晴嵐一個急剎車,他們已經接近棧道了。
有了剛才爬上車頂的經驗,這次手銬并沒有十分礙事,兩人一前一后配合,很快就跳下了地面。
十幾名追上他們的乘客從懸浮列車的虛影下鉆了過來,無聲地伸著手想要將他們控制住原地,一時間,兩人被團團圍住無法脫身,猶如身處恐怖的默劇。
季雨時急道:“車要來了!”
宋晴嵐:“你先下!”
兩人順著棧道快速往下,有乘客也跟在他們之后下來了。
越來越多的乘客追過來了,可狹窄的棧道一時間容不下那么多人,季雨時抬頭望去,竟看見數十張安靜地看著他們的臉。
這些人完全沒有了意識,不知道死亡將近。
棧道爬了一半時,空中隱隱傳來破風聲響。
那是列車高速運作的聲音,由遠及近,眨眼間近在咫尺!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中,新的懸浮列車被虛影擠開,車身猛地在空中彈起,兀自與原本傾覆在一旁的列車相撞,霎時間四分五裂。
巨大的鋼鐵片打著旋“咻咻”地飛來,將這一排盯著下方棧道看的人頭刷刷地削了個齊整!
鮮血腦漿迸出,無頭尸體倒載著墜下高空。
仿佛有人驚醒了過來,放聲尖叫。
兩人往下攀爬的動作未停,季雨時甚至沒來得及低頭看一眼,視野里便出現了巨物——那是一截被甩脫的車廂!它擦著維修棧道而來,眨眼間將棧道上方的的空中軌道砸出了一個空缺!
棧道失去了連接點,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眼看就要斷裂,這一倒下他們就將狠狠摔在空中軌道柱底部的水泥地面、墻面上!
“跳進水里!”宋晴嵐眸色凌厲地大喊。
他們距離湖面不過五六米,季雨時幾乎沒有猶豫,待宋晴嵐一牽住他的手,兩人便是縱身一躍。
“嘭!”
湖面濺出高高的水花。
兩人墜入湖中,隱約聽見了鋼架結構的棧道倒塌堅硬水泥地的聲音。身邊撲簌簌有別的東西墜落,零件、玻璃、亦或者只有半邊的、死不瞑目的人頭……清澈的湖水里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入水的姿勢不對,往水底沉去的同時,季雨時耳膜、胸口都傳來劇痛,差點沒忍住吐出一口血來。
腰間一緊,是身旁的宋晴嵐將他翻了個面。
氣泡在水中升騰。
彼此都看清了對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