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晴嵐季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等宋晴嵐詢問,他便握緊了拳頭,指甲攥得生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得一個人進去。”
宋晴嵐直覺不對勁,嚴厲地拒絕:“不行。”
季雨時沒有說話。
宋晴嵐替他擦去臉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滑落的淚水,大拇指擦過長而濃的睫毛,雨聲中對他說:“我是你這一次的監(jiān)護人,你一個人進去,不能保證會發(fā)生什么。”
季雨時抬眸看他,眼中神色讓人心驚:“已經(jīng)發(fā)生過了。”
宋晴嵐升起寒意:“什么已經(jīng)發(fā)生過了?!”
“沒時間了!!”季雨時渾身都在發(fā)著抖,抓住他的衣服,那關節(jié)用力到泛白,咬牙道,“我得去論證!你必須讓我一個人進去!在既定的時刻去完成既定的事,你忘了?!”
在既定的時刻去完成既定的事。
這句話點開了絕對信任的開關,宋晴嵐心中巨震。
放開了他。
季雨時也松開了手指,轉過身進入了小區(qū),沒有再回頭。
花草繁盛,一切如舊。
夢中回來過無數(shù)次,卻哪一次都比現(xiàn)在更真實。
一步一步,他行尸走肉般上了樓,前不久物業(yè)才清理過的小廣告貼得到處都是。
一層一層,樓道燈光亮起。
他踏過九層臺階,來到了樓梯拐角,
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身穿黃色雨衣,背著雙肩包的小孩,長得有點乖,手拽著書包帶子。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這個小孩。
小孩也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干凈清澈,天真無邪。
命運是一個圓。
他們擦身而過。
第92章
“里面的情況怎么樣?”
腦海中傳來宋晴嵐的聲音。
皮下通訊器里,宋晴嵐盡量保持著一貫的理智沉著,但尾音不可避免地泄露了他心中的焦急。
季雨時邁上有一層臺階,腳步機械,聞言一頓。
“季雨時。”宋晴嵐厲聲道,“說話!”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
另一個腳步聲消失了。
季雨時回頭,從樓道的窗戶里看見了樓下那個背著書包的小小的背影。黃色雨衣是防水布材質,輕飄飄的雨絲落在上面,形成了密集的水珠。他穿過香樟樹投下的陰影,很快消失在了視野中。
“是我。”季雨時在腦海中回復宋晴嵐,語氣比他想象中要冷靜許多,“我當年在樓道遇到的所謂的兇手……穿紫色調(diào)連帽衫,看不到面孔的那個“兇手”,是我。”
兩人一直等不到兇手出現(xiàn),直到宋晴嵐親手替他戴上帽衫,他被雨淋濕的那一刻,才明白這所有。
宋晴嵐那邊呼吸暫停了兩秒,緊接著低聲快速地罵了句臟話。
他也明白了季雨時所謂的論證到底是要論證什么,所謂的在既定的時刻去完成既定的事又是指的什么,他們在銜尾蛇任務中早已經(jīng)歷過這樣的論證了!
別說是身在其中的季雨時,這時就連他這個局外人掌心都冷汗淋漓。
沒有兇手,那么盛云的案子真的會是自殺?還是會有別的兇手?
宋晴嵐幾欲沖進小區(qū),因為他比任何時候都要了解季雨時現(xiàn)在的處境與心情。
可是,他無法在這種時候去安慰季雨時,也無法在這種時候去插手接下來的一切,震驚之余他只能強壓暴躁并迅速問道:“你打算怎么做?”
季雨時啟唇:“我打算……繼續(xù)。”
他重新邁開步子,往樓上走去。
十七年時光中烏云壓頂。
他在苦尋一張他記不起來、甚至以為沒看到過的臉,卻從沒想過那竟然是自己。
一切是因,一切也是果。
他現(xiàn)在做的一切,哪些是當年做過的,哪些又有了改變?他不知道。他只能去遵從現(xiàn)在內(nèi)心的第一個直覺,去執(zhí)行它,或許這樣才會真正畫完這一個圓——這也是他能找尋到真相的唯一辦法。
聽到他的回答,宋晴嵐在私人頻道中的聲音低得可怕。
“好。”他說,“我在這里陪著你。”
季雨時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回應這句話,或許應了一聲“嗯”,或許沒有。
他在新的一層停住了腳步。
沒留意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十分急促,也沒留到自己的心已經(jīng)跳得那么快。
眼前是一扇熟悉的黑色舊門。
一分鐘前,八歲的盛晗關上了它,出門去上學。
十七年前,季雨時在這里與父親永別。
他抬手按響了門鈴。
無人應答。
他再次按響了門鈴,因為他知道父親此時還在家中。
這一次門開了。
戴著眼鏡的年輕教授出現(xiàn)在門縫后,看了看門外的他,問:“你是?”
聽到盛云的聲音,私人頻道里宋晴嵐的呼吸驟然緊繃。
季雨時睫毛輕輕顫動,不知是因為模擬面孔的功勞,還是因為到了這一刻他已經(jīng)崩潰到麻木,看上去很是平靜自然:“盛老師您好,我叫季雨時。”
不是盛晗。
是季雨時。
名字是一個代號,卻足夠改變他一生追尋的目標。
“季雨時?”
“是,是季教授叫我來的,我能進去嗎?”
聽到是好友叫人來的,對方又正好姓季。
盛云僅猶豫了一瞬便點了點頭:“你進來吧。”
季雨時邁進了家門。
這一步,無人知道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屬于父子兩人居住的房子里毫無女性化氣息,甚至有些過于凌亂。
他轉頭,看向記憶中的圓幾上那顆已經(jīng)干枯的波士頓蕨,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想過應該早點給它多澆點水。
“請坐。”盛云拿開沙發(fā)上堆積的衣物,騰出位置,“不好意思家里有點亂。”
季雨時:“謝謝。”
眼前的盛云換了衣服,不是兩三分鐘前和盛晗一起吃早餐時穿的那套。
在季雨時的記憶中,他清楚地記得這天早餐時父親穿著一件淺灰色襯衣,黑色西褲。他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餐桌,餐盤來不及收撿,屬于盛云的那只餐盤中還有半個剩下的三明治——平時父親其實非常不拘小節(jié),就算用餐時殘渣掉落在西褲上,只要看不出來也不會去更換。這樣的情形剛才吃早餐時就發(fā)生過一次,父親只是下意識拍了拍西褲上的殘渣,就開始繼續(xù)一邊吃早餐一邊寫筆記。
而此時眼前的盛云,卻換上了一條米色的褲子,連衣服也換了。
來者是客,盛云去給季雨時倒水:“老季有事怎么不打個電話?還要專門麻煩你來跑一趟?平時這個點我已經(jīng)上班去了。”
季雨時:“剛才遇到您兒子,所以知道您在家。”
盛云的聲音往廚房去了:“難怪,剛剛門鈴響,我以為是他有東西忘了拿。”
季雨時的目光又落在了書架旁的一摞文件上,這些都是父親整理出來的資料,可以說這幾年的全部心血都在這里。
它們應該是放在書房的,此時卻出現(xiàn)在了客廳。
他以前回憶過無數(shù)次,每次都看到了這一摞文件,可是他怎么沒注意到這一點?
廚房里的水聲響起。
是盛云在洗玻璃杯。
季雨時站起來,走向那一疊資料。
只見資料的頂端多出在了父親在早晨在餐桌上寫的那份,旁邊還壓著父親用來工作的透明面板。
他問:“您收拾這么多資料是要出差?”
水聲停了。
盛云沒有回答。
季雨時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書房門口。
這里房門緊閉,門縫里透出血跡,鮮紅色的血液正往外汨汨流出,悄悄地沒入了深色地毯中,難以察覺。
剎那間,季雨時耳旁嗡嗡作響。
十七年前,放學回家的盛晗就是在書房發(fā)現(xiàn)了父親倒在血泊中的尸體。
“哐”,一聲輕響。
季雨時回頭,身后的盛云放下了手中裝了半杯水的玻璃杯,杯壁留下了指紋。
他們四目相對。
一時間針落可聞。
“怎么不說話?”宋晴嵐在私人頻道里道,“怎么了?!”
季雨時看著眼前的盛云,聽見自己問:“你是誰?”
盛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