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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孩自尊心極強,被拒絕后原本正要發作,見到這樣的長相也沒了興趣,甩甩被捏痛的手腕咒罵著走了。
維納斯是寧城的一家Gay吧,名字聽上去很艷俗,實則算是少有的干凈夜場。
男人卻露出厭惡神色,趕走一只蒼蠅后更讓他覺得這種地方烏煙瘴氣了。
他掐滅手中的煙頭,彈指間將它輕松彈進了垃圾桶。
今天他沒等到想等的人。
或許那個人今天不會來了。
他起身離開,手插在風衣口袋里進入了一條小巷。
寧城初冬的夜晚很冷,夜風如刀。
男人穿行于寧城永不停歇的夜里,走過一條又一條小巷,走過寧城的繁華商圈,走過高樓大廈間的天橋,走過這一派繁華喧囂。
他的住處在一處便宜的旅館。
只需要做一點簡單的、不起眼的工作,就能在不造成任何影響的情況下應付房租。
旅館所處的片區黑暗貧窮,有起早貪黑的小攤販,有住著地下室打拼著的年輕人,也有不務正業的小混混抑或是賣笑迎客的暗娼。他與這里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融合。
他聽著隔壁房間的笑聲低語,打開房門,觸摸到潮濕墻壁上的開關。
“啪。”
昏暗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他驀地瞇起了眼睛。
房間里多了一個人。
來者戴著眼鏡,身穿白色襯衣,年紀還不到四十。剛步入中年,使得來者看上去尚算年輕,身上帶了令人覺得有幾分熟悉的書卷氣,卻與那股子清冷完全不相同。
“盛教授。”他冷冷地開口。
“宋隊。”盛云的眉間有淺顯的皺紋,“你不好找。”
他們在魔方任務中已經見過,盛云要完全弄明白他的身份很簡單。
但宋晴嵐使用了模擬面孔,可以模擬不同的五官組合,不太方便盛云對他進行檢索。
“作為一名來自未來的時間見證者,我相信你一定背誦過天穹三大定律:絕不改變過去、絕不談論現在、絕不迷戀未來。”盛云說,“嚴格算起來你不算違背這三條,因為你迷戀的是過去。”
宋晴嵐抬起手在耳后輕輕一碰,關閉了模擬面孔。
他原本英氣俊美的五官就這樣露了出來,用原本的面孔去面對盛云,并且毫不掩飾臉上對盛云的冷漠。
盛云不介意這種不滿,而是說:“1456年的稽查者暫時還沒有發現你不見了,可是你頻繁穿越,即使關閉了通訊器也難免留下痕跡,他們發現你是早晚的事。”
“你來找我也很冒險。”宋晴嵐不屑,“不怕被稽查者發現,前功盡棄?”
“不怕。”盛云說,“你和盛晗既然會來找我,那說明在你們的時空,我并沒有留下什么蛛絲馬跡,你們才會回去那一天了解真相,所以我很安全。”
作為一位父親,盛云講這些話的時候顯得過于無情。
作為一名長輩,他此時又尚算年輕,毫無威嚴。
但是天穹十二隊的叛徒謝思安說得沒錯,雖然盛云與季雨時長得不像,但是兩人身上的氣質和做分析時的談吐在某種程度上分外相似,都是冷靜得令人害怕的類型,不愧是父子倆。
宋晴嵐咬了咬牙。
光是察覺到這樣微乎其微的一點,就足以讓他的心被攪個鮮血淋漓。
這幾天他的狀態不對,他自己知道。
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稍微墜入夢鄉,就會從滿手血紅中醒來。他像一個百蟻噬骨的癮君子,只得一次一次躍遷,去看看季雨時在時光中曾經有過的模樣,那股焚身的渴望才會稍微消退。
只是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不能做。
他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沖出去,讓季雨時認識他。
提前三年、五年認識他。
提前他們將會在時光中發生過的一切,管他什么時空的穩定性、管他什么祖父悖論、管他什么命運的圓。
他統統都不想管了。
做個叛逃者。
搶走這件事發生前的季雨時,趁他還沒回到原來的時空,兩人一起逃到別的時空去。
宋晴嵐不止一次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面對盛云的到來,宋晴嵐很難不遷怒于這位早已“逝去”的長輩,可是對方篤定自若的語氣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對盛云的遷怒更是讓他對盛云尊重不起來。
宋晴嵐冷笑一聲:“你的確很安全,看到他被誤殺,你竟然可以做到轉身離開。”
說到這里,宋晴嵐眼眶忽地紅了,眼神中怒意盎然,“我不管你所謂的平衡,也不管你為了這個世界做出了多大犧牲,或許你的確在某種意義上是個偉人,但是你完全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不配他將你的死放在心中耿耿于懷十七年!”
八歲失怙。
超憶癥,認知障礙。
沒有人的童年是這樣度過的。
盛云被懟,卻一句話也未辯解。
他摘下眼鏡,疲累至極地按壓自己的眉心,明明還算年輕,發間卻已有了白發。
“我原先認為,你們或許是很好的朋友。”盛云喃喃道,“所以他回到那么重要的一天才會帶著你,現在看來,不是這樣了……你們的關系遠遠不是我想的那樣。”
“說得沒錯,”宋晴嵐直接宣示了占有權,“他是我的人。”
盛云沒有一絲訝異。
他追溯這位宋姓隊長在時空中的痕跡,對方表現出來的種種都足以說明任何問題。
作為一名深不可測的學者,一名見過大格局的科學家,盛云對時空、世界的理解或許比世人想象的都要多,或許比季雨時想象都還要廣。
除了季雨時被誤殺的那一刻,盛云沒有表現出任何失態。
就連見證過自己死亡、無奈穿梭于各個時空隱姓埋名的現在,他身上的襯衣都不見褶皺,干干凈凈。
宋晴嵐:“怎么,你還要管他的性取向?”
盛云搖了搖頭:“不,我很高興,在我看不到的未來,有人會這樣的愛護他。”
實際上兩人確定關系后在一起的時間屈指可數。
宋晴嵐喉頭一緊。
盛云重新戴上了眼鏡,問:“那么,你會為他做到哪一步呢?”
宋晴嵐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很敏銳地抓住了盛云語氣中的深意,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什么意思?”
盛云道:“或者說,你愿不愿意為他犧牲,哪怕是你的生命?”
“你對我們了解得太少了,我們經歷過的可能不比你少。”宋晴嵐從齒縫中迸出回答,“只要能改變這個結局,我可以為他死1000次。”
年輕男人語氣中的傲然與決絕,讓盛云怔住。
曾幾何時,他曾經也有過這樣的魄力,雖然不是為了愛情,卻也一腔熱血。
時空躍遷會讓人忘記時間的重要性,會忽視身邊本來擁有的一切,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短暫的怔忡后,盛云說了句“很好”,就回到旅館中滿是污垢的桌旁,打開了自己帶來的透明面板。
宋晴嵐站在原地未動,只緊緊地看著他。
“對我來說,距離那天其實已經過去好幾年了。”盛云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這些年除了找你,我也取得了一些成果。”
宋晴嵐神色微訝。
他知道盛云現在說的是那個“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也就是后來天穹的母系統。
界面閃爍。
透明面板投射的全息投影中出現了天穹的標志。
緊接著,一個機械的女聲響起:“您好,盛云,歡迎您使用天穹。檢測到您現在的時間坐標是1451年11月22日,距離您的終結點已超出12年,當前坐標的時空波動數為7,共有7次躍遷活動正在交互……”
她的聲音讓宋晴嵐覺得熟悉,正播報著著7次躍遷的出發坐標與目的坐標,說得準確并巨細無遺,竟然監控到了這個時間點世界上所有天穹分部的活動軌跡。
這是“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的雛形。
宋晴嵐沒想到,這么短的時間內,盛云就能研發至這種程度。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像是猜到了宋晴嵐在想什么,盛云說,“除了我,時空中還有很多個像我一樣的人在為此努力,他們中有人付出的遠比我多千百倍。比如,你們在魔方中見過的那一位。”
宋晴嵐一下子想到了魔方中和盛云一起出現的那個胖胖的中年人,也想到了傳聞中那個瘋的瘋、死的死的那個研發小組。
也就是說,或許他們并不是外界所猜想的那樣,而是所有人都用了不同的脫身方式,躲在某個不被察覺的時空默默努力著。
見宋晴嵐表情變化,顯然已經明白了一切,盛云對他點了點頭。
“我們得到的結果不止如此。”
盛云重新輸入了一段代碼。
緊接著,另一個更為柔和、人性化的女聲出現了。
“歡迎,宋晴嵐,歡迎您連接天穹,很高興再次與您見面。檢測到您已執行并完成過13個A級任務,21個B級任務、2個超S級任務、1個S級任務,當前評級:超一星。您的獎勵已清零,是否需要執行更多任務,以獲取更多獎勵?”
宋晴嵐這下是真的震驚了。
時間、時空,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他竟第一次感覺身處其中猶如亂麻,深切體會到了它的可怕與自己的渺小。
“雛形剛剛做出來的時候,天穹母系統的完全體就出現并取代了它。”盛云說,“我們就像是……只播下了一顆種子,它就已經在不知道多遙遠的未來長成了撼天大樹,種子出現的時候它就已經掌控了所有時空。或許,這就是‘所有時代意義上的天穹’本來蘊含的意義。”
所有時代不可能同時存在。
它卻能同時存在于所有時代。
宋晴嵐雙手抱臂:“它的出現能改變這件事?”
盛云搖了搖頭:“盛晗在1439年發生的事,已經是歷史,不可能更改。但是在你們來臨的1456年,對那個時空來說,他還處于躍遷狀態,他的死亡不是最終結局。”
宋晴嵐慢慢地放下了手。
“時間是一條線,只要你們原本的線不變,就有無限發展下去的可能,也就是說你們可以選擇從別的時間點回到1456年。”盛云說,“謝謝你迷戀于過去,沒有立即回到1456年原本的時空,讓這件事得以執行。”
盛云不是季雨時,他分析事情的時候遠沒有季雨時說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