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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見他不似說謊，便緩了神色，這一世是為了識愛，既非同族，想來那墨鯉喜愛荷花可能應(yīng)是遠(yuǎn)大于愛上一個(gè)人，那哪吒分身再要插手刻意殞命什么的，應(yīng)當(dāng)也能避免了。

正想著，鏡中又是一年夏，院落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位書生模樣的凡人領(lǐng)著一名書童走了進(jìn)去。

看見那池中荷花，書生眼睛一亮，踱步至水邊，搖頭晃腦地吟誦了一首詩。

敖丙看著那荷花底下偷偷藏著的墨鯉，正吐著泡泡滿眼好奇地望著那書生，驀地想起來前幾世輪回時(shí)，仿佛曾聽聞過人妖相戀的傳聞。

仔細(xì)回想起來，傳聞的主角，似乎，大概，都是些書生。

敖丙手一抖，險(xiǎn)險(xiǎn)將那云鏡打散。

一旁哪吒見他神色不對，湊近了些問道：“咦？你的臉色怎么變得這么黑？”

敖丙恍惚著轉(zhuǎn)過身來：“道友，若是七魄缺得一魄，應(yīng)當(dāng)也是不妨事吧？”他喃喃道，“我不想要這一魄了。”

哪吒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又望了望鏡中，驀地，露出一個(gè)笑來。

第6章

七魄缺一，自然不可。

敖丙原也明白這道理，并未抱有希望，因此未等哪吒認(rèn)真與他分說，便望向鏡中，打定主意在這一魄歸來之前，權(quán)當(dāng)自己是個(gè)毫無干系的旁觀者。

鏡中墨鯉躲在池塘里，見那書生每日里同蓮花說話，偶爾對月飲酒，尚要邀請蓮花作陪，酒灑在池子里，被墨鯉悄悄吞了幾口，沒多久便吐著泡泡靜靜待在水底，月光透過水幕落進(jìn)去，墨鯉呆呆看著，覺得像書生的臉。

它只模模糊糊覺得書生親切，仿佛很久之前，也曾有誰日日這般同它說話，墨鯉自然是不知曉，鏡外敖丙卻看得分明，大概還是因著爽靈一魂之故，這墨鯉存了第一世的記憶。

雖說放出話來要做看客，偏敖丙實(shí)在看那書生不喜，好在書生愛花成癡，全然不知曉還有一尾墨鯉將他看在眼里，日日他對花所言之語，全被另一只精靈聽了去。

敖丙便笑道：“聽聞凡間有奇事，說是學(xué)子或愛花，或喜畫，或于某禽畜有恩，那妖感念其情，必要化作美人，與之親昵恩愛，數(shù)十年也是有的。這荷花日日聽著這書生吟風(fēng)弄月，莫非也要留下一段奇聞？”

哪吒搖頭道：“你之前還要嫌我行事激烈。這荷花誕靈，與書生相好，你這一世豈不要愛而不得？如何又能識情悟愛而生魄呢？”

敖丙稍稍猶豫：“那若那荷花誕靈，與墨鯉變作一對，日日作伴，也是好的。”

“咦？”哪吒詫異，“我還以為你是不想沾惹情愛，那為何花妖愛得，書生便愛不得？”

敖丙道：“書生之前，便是荷花與墨鯉作伴，想來也是與那荷花情深些。何況凡人壽短，歡愛不過一時(shí)，不若荷花，謝后再開，年年如此。”

哪吒便笑：“可見果然這一魄缺不得。”

敖丙問：“怎么？”

哪吒嗤笑道：“凡人情愛，往往不知所起，那墨鯉分明只對書生有意。你若想著那荷花與它相伴時(shí)日長，怎不盼得那池子里的石頭何日誕靈？那石頭分明尚在荷花之先么。”

敖丙見他說話不留余地，心頭微怒，轉(zhuǎn)過頭去道：“那還不如早盼著這一世托生成那石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