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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回到家的半夏蹬蹬蹬往樓上跑,在樓道里碰到了外出歸來的凌冬。
這位學長的皮膚本來就十分白皙,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他的皮膚如同新剝了殼的雞蛋,白皙細嫩到了瑩瑩起光的程度。
只是他的右眼不知有了什么問題,似乎涂過藥,用一塊方形的白紗布遮著。
半夏還來不及和他打聲招呼。他便有些刻意地避開了視線,直接推門進他的屋子里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閃身進屋的背影,從耳垂到脖頸仿佛都泛起了一層粉紅色。
半夏回到自己的屋子。桌上依舊擺著溫熱的宵夜,小蓮卻沒在家。
小蓮沒在屋子里是常事,但往常只要是半夏回家的時間段,他通常都會很快地從窗外出現。
蹲在他的小窩里,聽半夏拉一會琴,兩個人再說說話,聊一會天。
大部分的時候,是半夏說,他傾聽。
一個蹲在窗邊的小窩,一個趴在床尾,熄著燈,就著窗外的月色,天南地北地聊著,直到半夏進入夢鄉。
可是今天,半夏在屋子里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小蓮回來。
她靠著墻,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
偏偏今天,連這堵墻都安靜得很,隔壁屋子里的學長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一首鋼琴曲都沒有演奏。
沒有音樂分散半夏那顆有一點煩悶的心。
半夏拿起自己的小提琴,信手撥弦,漫不經心地隨手演奏著。
那旋律聽起來像在下雨,雨中沾著點情|欲,欲中透著點驚惶,驚惶中又帶出隱秘的歡愉。
半夏拉了半天,才突然發覺自己演奏得是當初凌冬請自己幫忙實錄的那一段旋律。
不知道為什么,這段旋律此時此地拉起來,感覺特別符合自己的心境。
小蓮他,是在躲著我嗎?
半夏咬咬嘴唇,心底的聲音順著指腹和琴弦的揉動,流淌在小小的屋子內。
她不知道,有一個身影只隔著薄薄的一道墻,背在她的身后,坐在黑暗中,靜靜地聽著這首歌。
身著白衣的男人手邊,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微微亮著光。
屏幕上開著計時器,時鐘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跳動著。
在時鐘跳到第五十分鐘的時候。
黑暗里,靠著墻壁的男人閉上了眼睛,輕嘆一聲,“果然,時間又變得更短了。”
小提琴悠悠的鳴響中,那件雪白而柔軟的襯衣垮落在地上,從里面爬出了一只小小的黑色守宮。
第31章
就他了
早晨,桌上的早餐精致得有些過分。
現烤的舒芙蕾松餅,松松軟軟白白胖胖的,面上澆了一點煉乳,還撒過糖霜。搭配一碗熬出膠質的銀耳紅棗湯。另外還有一碟洗凈的丹東,一個個紅艷艷的尖尖簇擁在瓷白的小碗中。
像是一位想要哄家里人開心的妻子刻意耗費精力準備的愛心早餐。
但做早餐的人卻不在屋子里。
事實上,半夏這兩天都沒怎么見到小蓮。晚上回來的時候,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宵夜。
早上起來的時候,桌上放著精致可口的早餐。
但那只小小的黑色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半夏只好獨自吃完早餐,騎著車去學校。
騎行到半途,突然剎住了車,終于想明白一件事。
難道他,是在躲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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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育英琴行上課的時候,半夏把林石簽名了的書遞給甜甜,小姑娘興奮地摟著她的手臂,又蹦又跳,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藏進書包的最里層。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張小照片給半夏看,那是她飼養了多年,最心愛的一只寵物貓,“老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這不是普通的貓咪哦。我媽媽說,她是一位來自貓星的公主,所以我每天都抱著她,給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半夏于是也把手機里小蓮的照片給她看,“老師家里也有呢,漂亮吧?這不是普通的蜥蜴,是一位蜥蜴王子。”
“王子嗎?”小姑娘有一點失望,“可惜了,是王子的話,我就不能隨便摸他了。”
“為什么?”半夏不明白。
“因為他光溜溜的啊,而且又是男生。”小姑娘擺出一副這你都不懂的表情。
半夏啊了一聲。
小蓮剛來家里的時候,一直維持著蜥蜴的模樣。
半夏帶著他看病,帶著他出門。把他藏在口袋里,握在手中,摸來摸去地都習慣了。
雖然后來在小樹林里,見到他人形的模樣,但也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如今被小朋友一句話點破,回想起自己對小蓮做過的諸多行為,一時間感覺整個人快要裂開了。
下課之后,甜甜的母親特意找到了半夏。
那位衣著體面,對孩子教育十分重視的女士一臉笑吟吟的,“不知道老師用了什么好辦法,這孩子最近練琴肯吃苦了許多。真是要謝謝小夏老師了。”
半夏此刻腦子里一片鬧騰,都沒能聽清她說了些什么。
回家的地鐵上,半夏握著車廂內的扶手,低頭打開手機上的守宮論壇。
一條條關于守宮的信息順著手指的滑動在屏幕上滑過。
守宮的“某種器官”是藏在體內的,大約在腹部和尾巴交界的位置,平日從外面是看不見的。
半夏看了一眼那些示范照片,想到自己昨天是怎么把小蓮翻過來按在手里的,深深倒吸了口氣。
雄性守宮快速抖動尾巴代表什么?
當然代表它發晴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信息素啦,快給他找一位小姐姐。
守宮很多地方都很敏感的,頭部,脖頸和尾巴,都是它們的敏感區域哦。
除非想要欺負它們,不然不要隨意觸摸哦。
車窗外,一幅幅廣告燈箱在飛快地后退。
半夏伸手捂住了臉,我這都對小蓮干了啥?
地鐵到了站,改騎自行車。車輪骨碌碌走在鄉村的小路上。
整個村莊披著夜色,暖暖的萬家燈火點綴路邊。
和過往的每一天一樣,年輕的媽媽在給孩子洗澡更衣服,輔導功課。
年長一點的女主人忙著收拾碗筷,拖地洗衣服。
年邁的杜婆婆寡居在空蕩蕩的老宅,孩子們遠飛外地。
這個村子和半夏成長的家鄉風俗類似,女性大多勤勞而辛苦,承擔起家庭生活中幾乎全部的繁重工作,卻時時被視為理所當然。
半夏從小沒見到過父親。卻見過太多這樣為了丈夫和子女付出一切的女性。
哪怕是半夏那位十分尖酸刻薄的舅媽,每天下班回家的時候,也需要買菜煮飯,伺候完全家人吃飯之后,還要拖地洗衣。
直忙到八九點鐘,或許才能抽出空到隔壁她們家鬧騰一場,說幾句酸溜溜的閑話。
而她的舅舅在大部分時間里只在吃完飯后,架著腳在茶幾上看看電視。因為不打老婆,也不去外面吃喝瞟賭,還被村里村外冠以好丈夫的稱號。
半夏曾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或許都不會產生和異性一起生活的期待。
當年,聽到半夏說這句話的時候,媽媽正站在院子里晾曬洗好的床單。她嘩地一下將一大塊格子紋的棉布床單抖開,對著陽光扯直了,轉過頭來笑著看半夏,“一個人過日子終究有點孤單。如果能遇到一個從心靈到身體都吸引你的人,相互陪伴著過日子,而不是一方不平等的付出,那么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只是人海茫茫,想遇一個這樣的人實在不容易。若是為了結婚,隨便湊合一個人,倒也確實沒必要。”
“呸呸呸,別把你那一套灌輸給孩子。”奶奶在這時候過來了,“我們夏夏將來一定會找一個好男人。這人吶,過日子沒個伴不行。”
半夏當時蹲在葡萄架下,看著一排排晾曬在陽光中的衣物,心中對這些話很不以為然。
覺得既然媽媽可以一個人過日子,自己當然也是可以的。何必要去找那么一個人,天天為他洗衣做飯,消耗自己的人生。
但如果那個人是小蓮呢?
陪著自己聊音樂的小蓮,聽自己拉琴的小蓮,給自己做飯的小蓮。
生病了在自己床邊忙前忙后的小蓮,呆萌可愛的小蓮,聲音低沉的小蓮,還有那月色下赤身果體的小蓮。
半夏的耳邊好像響起了母親站在漫天飛舞的床單中說的那句話,如果你遇到一位從心靈到身體都吸引你的人。
就是他了。
半夏咬了咬嘴唇,加快車速,讓夜晚的冷風把自己發燙的頭腦吹得清醒一些。
只是她回到家以后,屋子里依舊沒有人。
在那簡陋的小床上,平放著一件極為漂亮的禮服。
那或許是一件,所有女孩看了都會為之心動的裙子。
朦朧的薄紗,如煙的裙擺。簡約大氣的領口宛若被夜色染黑,神秘黑色一路向下,層層漸變,期間墜滿了閃閃發光的萬千星辰。
若是將它披在身上,便有如攜璀璨星辰同游,行走舉動之間,會是那夜晚優雅的女神。
半夏把那條紗裙捧起來,輕輕用手摸了摸,放在頰邊蹭了蹭,裙擺柔韌的面料滑過肌膚。
她從來沒給自己買過這樣的小裙子,也從沒有人給她買過這樣的小裙子。
“小蓮。”半夏抱著裙子,抬起頭朝窗外喚了一聲,漆黑的窗外沒有人回應她。
只是在另一間沒有點燈的屋子內,卻有一個人聽見了這聲呼喚。
那人在黑暗中一下抬起頭,向著墻的方向邁了一步。
最終卻只是伸出手,抵著那道薄薄的墻壁,將身體和額頭都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靠在那最貼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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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西史課開始之前,階梯教室里還處于一片亂糟糟的狀態。
大課的教室人多口雜,大家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