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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看著那個信封,嘻嘻哈哈的神色不見了,抿住了嘴。
比賽學校有報銷她是知道,但那是回來以后的事,事后報銷。
這錢是誰為她準備的,她心里明鏡似的。
老師倒過來補貼學生便罷了,還為了顧及自己那一點自尊心,小心地拐著彎塞到她的手里。
老郁的臉和平日里罵人時沒什么兩樣,皺紋夾得緊緊的。師母溫溫柔柔,帶著笑。兩個人挽著手站在她的面前,像是她小時候夢里渴望過無數次的那些東西。
半夏的眼睛酸了一瞬間,咬牙忍著了。
她伸手把那信封接了過來,很快又嘻嘻哈哈起來,順便摸了桌上的兩個小橘子抓在手中,揮手和老師倆夫妻告別,臨走還不忘貧嘴,“老師放心,我去那邊一定好好比賽,要是贏了,我就說咱是郁教授麾下的高材生。萬一輸了,就說我是嚴老師家的,必定不能讓您在您帝都的那些朋友們面前丟人。”
郁安國出生帝都音樂學院,在那比賽現場多有他當年的同窗好友。
在郁安國要開口罵人之前,半夏已經及時溜了。
“她這是怕我們不放心,逗我們高興呢?!惫鸱架呖粗胂碾x開的背影,“真是活潑啊,一點也看不出來是一個沒有爹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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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去帝都的時候。
半夏蹲在自己家里收拾行李。
“小蓮送的裙子,雪梅給了我一支口紅。老師幫忙借的琴,還有這么多路費……”半夏清點自己的家當,看著半滿的行李箱,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快被裝滿了。
最近的人生真是,好幸福啊。
“小蓮有什么要帶的行李嗎?”她轉過頭找小蓮。
小蓮不知道從哪里拖出來了一臺手機,他正叼著耳機線,吃力地把手機往這邊拖過來。
“你要帶這個?你,你,原來你也會用手機?”半夏感到很是吃驚,伸手將小蓮和手機撈過來。頓時覺得自己家男朋友身上的童話色彩變成了屬性不同的科幻色彩。
“嗯。我可以的?!?
小蓮蹲在半夏腳邊,當著半夏的面,用他的小手搓手機的密碼,打開了手機屏幕。
雖然比人類慢一點,但還是用行動證明了自己能做到這件事。
“哇喔,”半夏驚嘆,“我們小蓮真厲害。”
小蓮的手機屏幕上安裝的軟件很少,常用軟件的頁面上,只有一個外賣APP和兩個水果圖標的軟件。
一個是黃色的芒果,一個是橙紅的橘子。
這兩個APP半夏都不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芒果依稀是一種知名的音樂制作軟件,紅色的橘子是做什么用的就不得而知了。
收好行李,口袋里帶著小蓮,包里裝充足的旅費,高高興興來到機場。
這還是半夏人生中第一次坐飛機。當初從家鄉來榕音就讀,她坐得是最便宜的大巴,中途轉硬座,愣是三十多小時沒睡覺,熬著到了學校。
如今第一次乘坐飛機,對機場的各種規則都一片茫然。但口袋里的小蓮對此十分熟悉,時時會告訴她各種操作。在這里換登機牌,在那邊候機,沒讓她體會到到半分為難。
她只是沒有料到飛機安檢是那樣嚴格,長長的排一條隊伍,細細檢查,不讓攜帶活物。
幸好小蓮借著身材嬌小,很輕易地從角落里溜進去,反而在前方等她。
半夏收拾了零碎行李,過了人潮聚集的安檢處,在前方的角落里找到小蓮,飛快把他藏進懷里,這才終于長長松了一口氣。
“要是在這里把我們小蓮丟了,可就完蛋了?!?
飛機飛上云端,半夏看見了連綿無邊的云海,飛機回到人間,又看見萬家燈火盤布在腳下。
飛機落地,在陌生的城市里轉乘地鐵。
地鐵的人很多,半夏拖著行李,擠在角落里,把小蓮護在身前。
她低頭看自己的口袋,小蓮黑色的腦袋從那里伸出來,也正抬頭看著她。
長途跋涉,陌生的城市,搖搖晃晃的地鐵。
只因為身邊有了這么一個人的陪伴,連路途都變得溫暖起來。
“你有陪你的家人嗎?”出發前,老郁問的那句話,其實是半夏從小最害怕別人問的東西。
在那些各種各樣的演出后臺,她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己一個人抱著琴盒坐在角落里。
那些穿著漂漂亮亮衣服的同齡人,被他們的家人們圍著,身邊滿滿地堆著陪伴,鼓勵,寬慰和關心。
在這樣人人都擁有的熱鬧中,半夏最害怕有人跑到自己面前來,一臉好奇地問出那句話,“哎呀,這個孩子怎么是一個人來的。小朋友,你有陪你來的家人嗎?”
如今不一樣了,我也是有人陪著的。
半夏笑了起來,把手伸進口袋里,摸摸小蓮的腦袋,搓搓他軟軟的小手小腳。把他欺負得沒地方躲藏。
酒店是比賽舉辦方提前幫忙訂好的。所有的參賽選手和評委老師,都住在這里。
一到酒店,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會議廳簽到,并且抽簽取得比賽的號碼牌。
半夏抵達的時候,簽到用的會議廳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來至全國各地的參賽者。
有一些附中的孩子看上去還十分年幼,一臉稚氣地在家長的陪伴下辦理手續。
更多的是半夏的同齡人,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其中有就讀于帝都音樂學院,華夏音樂學院,魔都音樂學院等國內知名音樂院校的音樂天才。
他們中大部分人是從少年時代起,就頻繁登上過各種大型比賽的舞臺,早已在古典演奏圈內嶄露頭角,小有名氣,彼此之間也大都認識熟悉。
半夏簽完到,領到她自己寫著10號選手的姓名牌。
兩三位聚在一旁的參賽者便抬頭向她看來。
“榕音的代表居然是你?”說話的是那群人中的一個女孩,個子不是很高,眼神中帶著點傲氣,“尚小月那個家伙呢?她怎么沒來?”
半夏疑惑地啊了一聲。
“那有什么好問的。沒來就是校內選拔都沒贏唄,輸了當然來不了?!边@次說話的是和她站在一起的另外一個男生。
那小個子女孩就笑了,“真是想不到,尚小月都墮落成這樣了嗎?本來我還想借著這一屆的比賽和她分個高下,可惜了。哪想得到她如今連個校內選拔賽都出不了頭了?!?
“誰讓她要考去榕音,我還以為她在那個嘰里旮旯兒的地方是想占山為王當鳳凰呢。結果居然被這個誰給頂替了,簡直笑死人?!蹦悄猩ξ貑柊胂模澳鞘裁?,你叫什么名字,從前好像都沒見過你?!?
半夏也跟著她們一起笑,好像渾然不介意,“我叫半夏,你們都認識小月嗎?”
“誒,你不知道嗎?尚小月中學的時候就參加過兩次學院杯,斬獲過一次銀牌和一次冠軍呢。她這個人,特別傲氣,很討人厭的?!?
“對啊,她那個人是挺討厭的?!卑胂囊策@樣說,“我為了贏她可算是拼勁全力了?!?
“少了尚小月,這一次比賽應該簡單多了。我感覺我肯定拿個好名次?!蹦切┠猩夹Φ瞄_懷。
“是啊,我也這樣覺得?!卑胂囊残Σ[瞇的,“這里沒有小月在,只要打發你們這些垃圾,我可是輕松了很多?!?
那幾人的臉色立刻沉下來,“你在說什么!”
“我沒說什么呀。”半夏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手肘搭著拉桿,“我是說,這里有幾個比賽時贏不過小月,卻以為自己能靠嘴炮就贏過去的人呢。簡直誰笑死人?!?
半夏其人清瘦高挑,長長的腿蹬著黑色的短靴,長直的黑發束在腦后,眸色淡淡的,看上去就有一點野。
仿佛配合著她的氣場,一只通體漆黑的冷血動物從她的口袋里爬了出來,沿著她的手臂,蹲上她的肩頭,暗金色的眼眸束成一道細線。
從小到大,只乖乖在學校讀書練琴的優等生有點慫了,居然一時間沒人接上半夏的挑釁。
有人反應過來,感到羞怒,“你得意什么,你這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鉆出來的家伙。不要以為贏了尚小月就了不起?!?
“就是,這里可是學院杯,一切靠音樂說話,有本事我們賽場上見?!?
半夏拍了拍自己的手,站起身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
路過剛剛說話那人身邊的時候,突然和肩頭的小蓮一起伸頭,逼近她的臉,笑了一笑。
“挺好的,你該慶幸這里是學院杯,比得是小提琴,總算還能讓你在這里多站一天。”
兇巴巴的半夏和冷冰冰的小蓮,把那個女孩子嚇得都快哭了。
走出會議廳門口的時候,半夏嘆息了一聲,“小蓮,無敵真是寂寞啊。”
肩頭的小蓮心里好笑:“你就這么有把握?能贏所有的人?”
“哪里,我這指得是吵架?!卑胂臄偸謸u頭,“你看那幾位弱雞,連一句懟人的話都接不上。搞得我總覺得是我在欺負他們一樣。這要換了我們村小胖,好歹還能和我大戰個幾回合?!?
“這里是學院杯,又不比賽打架,比得是小提琴?!?
半夏的一張臉就苦了起來,“糟了,大話說那么早,萬一輸了可沒臉回去見人。救命,我可千萬不能輸??!”
小蓮就笑了,“那你打算怎么辦?”
半夏瞅著沒人,沖他撅起小嘴,“要是有一位王子給我一個勝利之吻,那我肯定輸不了?!?
這會換小蓮變得窘迫了。
小小的守宮磨蹭片刻,最終抓緊半夏的衣領,努力昂起脖頸,用扁扁的小嘴巴,在半夏的雙唇上輕輕碰了碰。
第39章
我想和她攜手比肩
全員抵達之后,兩年一度的學院杯全國小提琴大賽,徐徐拉開帷幕。
開幕式上,上臺致辭的是一位年事已高,享譽全國的老音樂家,傅正奇。
傅老身材干瘦,白發蒼蒼,人卻顯得很有精神,背著手站在臺上笑瞇瞇地說,“音樂的比賽和其它比賽不同。音樂本就不是拿來競技,而是用來溝通心靈之物。因此,我希望每一位參加比賽的選手,能在這一場比賽中找到屬于自己的音樂理解,得到真正的收獲?!?
他從臺上下來以后,同座評委席的一位評委熱情夸贊,“傅老言中有深意,這些年輕人若是能聽懂一星半點您的意思,必將不虛此行,大有收獲?!?
傅老只是笑著擺擺手,開始翻看起了選手資料,“這次都有哪些娃娃來?有沒有什么令人驚喜的好苗子啊。”
臺上的主持人在宣讀賽程和比賽規則,安排著八十多名選手分組登臺亮相。
同座那位評委就為他介紹起這次的幾位種子選手,“從各大院校遞交的選拔視頻來看,九大音樂學院保留了一貫的水平,選手都很優秀。特別是帝音,華音推上來的那幾個。只是這些孩子,大家或多或少都見過,心里有數。”
“不過榕音今年有些特別,沒有推老尚的千金。反倒推了一個新人,我看了視頻,覺得她有點意思,”他點開自己手機里的報名視頻,“傅老您也掌掌眼。”
“喔哦,榕音嗎,我不久前才剛剛去過榕城呢。”老爺子戴起老花鏡,湊過來看視頻,“嗯,伴奏的這位是凌冬?”
“對啊,虧榕音的那些人想得出來,凌冬這樣級別的演奏家,居然也被拉來給一個新人做伴奏。哈哈,還好我們學院杯比賽的伴奏,是統一指定的鋼琴老師和室內樂團隊,才沒讓他們鉆了空子。”
傅正奇看了一會,又把手機湊到耳邊,專心側耳聆聽許久,神色漸漸變得認真,最終沉吟片刻說了一句,“希望在比賽的時候,能好好聽幾場她的演奏?!?
比賽一共三場,想多聽幾場的意思,就是十分看好這個小姑娘,覺得她能拼進決賽圈了。
自己識人的眼光得到肯定,那位評委高興了起來,“這一屆的學院杯真是盛大,不僅選手們的質量不錯。評委席更是有您這樣的泰山北斗坐鎮,甚至還邀請到了姜臨姜大師從國外撥冗前來。”
傅老聽見他提到那位世界知名小提琴演奏家,卻并沒有和他一樣顯出過度高興,“那位自從出了國之后,倒是很少聽他回國的消息。既然說要來,人呢?比賽這都開幕了,他想要什么時候到?”
“姜臨肯定會晚兩天,他嘛,畢竟工作忙,邀約多,半決賽前能到就不錯了?!?
傅正奇突然若有所思,“被你這樣一提,剛剛這位小姑娘,看上去倒是和他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