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雖然母親從不肯提他,但幼年時期的半夏總在心底留著一點幻想。
她偶爾會偷偷收集那些關于小提琴家姜臨的報紙,新聞,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看。
總覺得這個是自己父親的男人,有一天會來到她們的身邊,笑著牽她的手,讓她親耳聽一聽父親的琴聲。
直到那一年,母親徹底地病倒在醫院,治不好,也沒錢治。
那時候才十三歲半夏,心慌成一片,就突然萌生了一個瘋狂地想法,想要找到那個男人,向他尋求幫助。
那時候他恰恰好在離半夏家鄉很近的地方開了一場音樂會。
近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能摸爬滾打著趕到那里。
半夏好不容易趕到當地,花光了自己一個月的伙食費,再沒有買門票的錢,便去音樂廳的后門幫忙卸貨。她搬了一整天的東西,老板把她叫了過去,給了兩張紙幣。
她和老板說自己不要錢。只是想聽一聽姜臨的演奏,沒位置也行,站著也行,隨便給她個角落讓她蹲著就行。那個好心的老板同意了。
演出開始的那一刻。十三歲的半夏躲在后臺的角落里,終于聽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所謂的“父親的音樂”。
他和半夏想象得一樣,衣冠楚楚,站在聚光燈中,接受著無數的鮮花和掌聲。
舞臺下的第一排,坐著他年輕的妻子,和穿著漂亮小裙子的女兒。
他的妻子,比半夏的媽媽年輕很多,女兒才三歲,穿著粉撲撲的小裙子,像一個公主一樣。
演奏結束的姜臨,牽起那位公主的手,在半夏的注視下,微笑著離開。
“我是不是很傻?”半夏說到這里,對身邊的小蓮說,“媽媽危病在床,我卻沒守著她。一個人跑到這么遠的地方來,找一個和自己本就毫無關系的人。”
小蓮轉過身,用力地抱住了她,黑暗中暗金色的雙眸豎成了細細的一條線。
“我對那個男人,已經沒有任何想法和感情。他就是一個和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罷了。”半夏閉上了自己的雙眼,“我只不過………替媽媽有些不值而已。”
第43章
斷弦之痛
“我是不是搞砸了?”
舞臺上的半夏這樣想。
她手中拉著琴,卻幾乎可以感覺到小蓮擔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
在舞臺上那一道通往后臺的門縫里,小蓮想必很擔心自己吧?
半夏的琴聲還在繼續,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了。
真是狼狽啊,她想,昨天還大言不慚地在心上人面前說,絕不會因為遇到生父這么一點小事,影響到自己的比賽。
到了今天,正式蹬上初試舞臺的那一刻,她才發現童年時期留在心底那點印記給自己帶來影響,遠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一切自以為早就淡忘,不再介懷的回憶,在看到那個人出現的時候,突然在這樣重要的舞臺上膨脹繁衍,沖破了束縛,把自己的意志淹沒。
自從走上舞臺,她一眼都沒有看向評委席。
但那個自己永遠不想見到的人,還是清晰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舞臺下第一排正中間的那個位置上,童年時期想象中的人影,和真實的血肉之軀重合了。
他就坐在那里,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就是所謂的父親。
無數回憶的畫面,在半夏腦海中無法遏制地輪番滾動,那些童年時期所聽過的惡毒言語。
自己和那些嘲笑母親的人扭打進泥潭里的畫面
小小的自己攥著緊有的一點錢忐忑地爬上通往城鎮的大巴。
失望而歸的她蹲在病房的門外,又累又餓地偷偷哭鼻子。
臨終前的母親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的模樣。
半夏不想在這個時候想這些,但人的大腦在很多時候并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越不愿意回憶,越是紛紛擾擾地涌現。
你不是挺厲害地嗎?半夏自嘲地想著,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能把日子過得幸幸福福的了。沒想到骨子里還是當年那個沒用的可憐蟲。
舞臺下,觀眾席上,張琴韻身邊的朋友用手肘捅了捅他,露出一點詢問的眼神。
張琴韻回了他一個放松的神色。
臺上這位半夏剛上場,臺下的張琴韻便坐直身軀,端肅神色,露出如臨大敵的模樣。
但聽到這里,他卻松懈了緊繃的肩膀,在椅子上調整了自己的坐姿。
很一般,感覺還不如昨天在湖面聽到得好。張琴韻在心底松了口氣,他開始嘲笑自己的多度緊張。懷疑昨天那令人心頭顫抖的琴聲,是否只是因為景色宜人帶來的錯覺。
評委席上的老藝術傅正奇手中持筆,輕點著擺在桌上的報名表。
說的就是這個孩子了,半夏,預賽時一曲《流浪之歌》技驚全場。
當時她演奏中那種超越了年紀的成熟表達,甚至讓自己感覺看見了新一代演奏家的希望。
傅正奇甚至在看了她登臺后,發覺自己曾經見過這個孩子。
不久之前,自己出差榕城,在街頭偶遇一個拉小提琴的小姑娘街頭賣藝。
那小姑娘站在路燈下,演奏一首廣為流傳的《野蜂飛舞》,雖然拉得很隨意,但曲風自成一格,帶著生機勃勃的野趣,令自己為之側目。
自己還為了鼓勵她,給她的琴箱里丟了一張百元鈔票。
到了比賽時他才驚訝地發現,原來那個小姑娘就是代表榕城音樂學院的參賽選手。
只是眼下這一場初賽,卻讓人有些失望。傅正奇皺起了花白的眉頭。
舞臺上女孩的演奏顯得中規中矩,雖然技巧依舊高超,但刻意中失了那股情緒飽滿的靈氣,流于平凡,遠遠不如預賽時那般驚艷了。
在傅正奇的眼中,她今天的協奏曲甚至比不上她那天夜里,在街邊即興演奏的曲目。
在他身邊不遠處,坐著昨天才剛剛抵達的姜臨。
一位評委正看手中比賽選手的資料,“半……夏,這個字是念半嗎?”那人喃喃自語。
“不,這個姓氏讀米。”姜臨出聲告知。
“哦哦,原來是米夏。還是姜臨老師淵博啊?!?
姜臨淺淺一笑,倒也不是淵博,而是回想起了年輕時期的一件往事。他曾經認識過的一個女孩,也姓這個姓。
那是自己的初戀。
或許對每一個男人來說,初戀都是一種美好的回憶。
他也確實為那位米姓女孩傾倒過。她眸色淺淡,身材纖細,天生帶一種張揚自信的傲氣,那種獨特的魅力,曾經深深地吸引著年輕的自己。
當時年少,兩人你儂我儂,哄她初嘗禁果,也在她耳邊反復發過誓言,許下共渡一生的諾言。
終究還是怪那時太年輕不懂事了。
當年自己甚至還短暫地產生過為了她放棄出國,留在國內的愚昧想法。
直到走出國門,見識到世界之廣闊,才想明白男人的目光該放在更廣闊的天地,不應困于小情小愛之中。
她當年,好像還懷了身孕?只是后來自己狠心和大洋彼岸的她斷了聯系,那個倔強的女孩也不曾對自己過多糾纏,就這樣退出了他的世界。
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再濃的青春,也在記憶中稀薄了。如果不是今日見到這個相似的姓名。他甚至都已經淡忘了這段年輕時不小心犯下的錯。
初賽對演奏者的要求,是演奏一首完整的協奏曲。
一般來說,協奏曲時長更長,技巧展現得更為全面,能更好地表現出一位演奏者的水平。
半夏所演奏的柴可夫斯基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分為三個樂章。
才演奏到第一樂章尾聲,半夏心底已經涌起了想要逃走的挫敗感。
雖然依靠著身體的熟練度,技巧上沒有出現錯漏。但她深知自己被雜念所惱,遠遠沒有在旋律中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情感。
穿著女王一般的裙擺,拿著傳世的名琴,肩負大言不慚的承諾,卻就這樣胡亂地演奏到結束,狼狽地從舞臺上逃走嗎?
不能的,不甘心。
樂章演奏到華彩部分,繃緊的琴弦,飛快躍動的手指,來回飛揚的琴弓……炫技將樂曲推至高潮,琴弦窒息般地發出高亢尖銳的音符。
在那一切繃到極致之時,小提琴的E弦嘣地一聲斷了,細細的琴弦抽到了半夏的臉頰,在白皙的臉頰流下一小點血痕。
狠狠地讓她浮躁的心頭痛了一下。
大廳內頓時靜了下來,演奏的時候斷弦是不常見的事,觀眾席上大家面面相覷。
舞臺上的琴聲也停頓了一瞬。
在那一瞬間,半夏腦海里響起小蓮昨夜和自己纏綿時說得那句話,“我不怕疼,疼痛有時候反而令人印象深刻?!?
對了,小蓮。
我這是在干什么?她在斷弦帶來的疼痛中突然清醒過來。
從前,拉不好柴小協的時候。是那只小小的蜥蜴蹲在自己面前羞澀地告訴自己,可以試著用初嘗情愛的心情,來表達這首曲子。
于是自己嘗了情,識了愛。把他翻來覆去地欺負,從頭到尾細細品嘗。
將兩人從初識到相戀之間,那一份纏綿之情,點滴搓磨愛欲,全都融在這首曲調之中。
這般幾經雕琢方才成就了一首自己滿意的協奏曲。
這首曲子,代表得是自己和小蓮之間的愛,卻竟然被自己這樣在舞臺上無端辜負了。
就因為一個從不曾在自己生命里出現過,八百年前就該被丟進垃圾桶忘掉的所謂父親?
自己現在這樣的琴聲,聽在小蓮的耳中,也不知道他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半夏斷了一根琴弦,只是一瞬間的事。
臺下的觀眾只看見聚光燈下,身著黑色裙擺的演奏者微微愣了愣,動作并未有所停頓。
那激越飛揚的琴聲便再一次響起。
“天吶,E弦斷了,她是還想要繼續嗎?”
“雖然理論上可行,但這也太瘋狂了?!?
臺下的觀眾忍不住開始悄聲議論。
小提琴由四根弦組成,如果演奏時斷了一根,理論上是有可能由剩下的三根弦補上。
只是要在演奏現場臨時更換指法,還要兼顧演奏的表演性,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魏正奇不斷點著紙面的筆尖頓住了,白花花的眉毛抬了起來。
斷了弦算不了什么大事,斷了弦之后反倒拉得好多了,就可真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