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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唯一能做的,是握緊眼前眼下每一寸無價的光陰。
七天,眼睜睜看著鐘擺一分一秒地向前走。
但半夏從不去想七天之后的事,七天之后,自己會怎么,自己該如何難過,她不愿提前體會。
此刻只想握住小蓮的手,哪怕陪他走在萬丈懸崖的邊緣。
腳下已是萬丈深淵了,兩個人卻緊緊相擁著彼此,閉上雙目,去嘗那鐮刀下的一點蜜糖。
鐮刀落下之后滿目瘡痍的世界,她愿意獨自承受。
半夏抱著小蓮,穿過花枝繚亂的庭院,給老人上了一炷香,默默鞠了三個躬。踏著那冥冥淼淼安魂曲的旋律,走回屬于自己的歸路。
=====
老舊的宅子外,路頭桌上坐著負責登記的人是殯葬公司的員工。
仙去的老人家年紀大了,親友離散大半,孩子在國外也不太盡心。吊喪的客人來得不多,這一次的工作看起來很輕松,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就在這時候,一只欺霜賽雪的手伸了過來,在留名冊上簽上了一個漂亮的名字。
等那員工抬起頭來,就看見一位肌膚蒼白的俊美青年,攜風帶雪似地穿過滿院花枝進去了。
“誒,太婆婆認識的人里,居然有這樣貴氣的男孩子哦。”
“是哪家的晚輩嗎?生得真是漂亮。”
“要不要去問一下,我都不認得人。這個院子我都還是第一次來呢。”
負責守夜的親友低聲說起話來。
“話說太姑婆的家里也沒有其他人了吧,孩子都在國外,這棟屋子,以后也沒人住了。”
“聽說都已經在著手準備委托出售了,中介公司的人下午就急吼吼地來過了。”
“賣得這樣急的么?”
“人都走了,留著個空屋子有什么用。雖然是郊區,但這么大的房子,在榕城也值不少錢呢?”
“我好像聽說要把院子里這些種在地里的花花草草都鏟了,重新裝修成歐式風格的庭院,再賣個好價錢。”
“真是好運氣,有這么一大筆的遺產可以拿。”
站在靈堂前的凌冬,在這些零零碎碎的話語中沉默著點了香,伸手接了黃紙,燒化在火盆里。
“亂七八糟的花花草草都鏟了。”
“是喜喪,九十歲了,算是一件喜事吧。”
凌冬捻著黃紙的手指松開,看著它們掉在火盆中,化為突然亮起的火苗,灰飛煙滅。
年邁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這庭院中說得話言猶在耳。
【便想著把這些花移到地里去,有陽光厚土管著它們,哪怕哪天我突然不在了,它們也還能活下去。】
【別人都說我這樣的日子也差不多該到頭了。但我就是舍不得嘛,我要努力多活幾年,多看看這漂亮的世界,漂亮的花花草草。】
【誒,怕又有什么用呢。這人吶,時間越是不多,越應該好好珍惜不是嗎。】
想不到您走得比我還早一些,這些日子,承蒙照顧,一路走好。
=====
從靈堂祭拜回來的凌冬和半夏在屋子里一起吃飯。
兩個人湊在凌冬屋里的一張矮桌上,吃打包回來的糯米腸子配七星魚丸湯。
“嗯,時間是不是變長了一點點?”半夏突然抬起頭。
剛剛沉浸在杜婆婆離開的悲傷里,不太拿得準過去多長時間。依稀覺得小蓮最近以凌冬的模樣待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好像長了一點點。
“上個月,保持人形的時間也變長了。我一度以為情況有所好轉”凌冬抬起頭看她,來不及修剪的劉海有些遮住了眉眼。透過細碎黑發看出來的眼神溫柔而平靜,“可惜的是蛻皮之后,反而失望得更加徹底。所以我們還是先別多想了。”
“等你吃完了,幫我新寫的歌錄一段小提琴音軌行嗎?”他說。
“你又有新曲子嗎?當然可以。”
半夏吃完飯,開始視奏凌冬給的新曲譜。
新歌的旋律聽起來溫暖又安心,讓人感到幸福。
“旋律真美。這首歌的曲名叫什么?”
俊美的學長坐在窗邊,穿著他柔軟的白色上衣,肩頭搭一件羊呢外套,落滿細碎星辰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半夏。
“等整首曲子寫完了,我再告訴你。”
第58章
時間的盡頭
藍草咖啡的后門,半夏坐在臺階上有一調沒一調地拉她的莫扎特。
來上班的咖啡師小吳看見她有些詫異。
“小夏今天怎么來了,老板娘不是說你最近都請假嗎?”
半夏唔了一聲,“來這里待一會,靜靜心。”
此刻正當黃昏,酒吧一條街最熱鬧的夜晚即將來臨。
前門大街車來車往,喇叭響個不停。后門的巷子里,停了幾輛送貨的皮卡車,搬運工吆喝著來來回回地抬物料。
幾個還沒上班的妹子蹲在角落補妝,順便嘰嘰喳喳聊著心事。
最是市井喧嘩,燈紅酒綠之處。哪里找得到安靜?
小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拉開藍草的后門進去了。
蹲在角落里的一個小姑娘似乎是失戀了,說著說著哇一聲哭了出來。
她的小姐妹安慰她,“不就是一個男人嘛,舊的去了還有新的,哭啥?”
“沒事沒事,你別急著哭,沒準明天又和好了。左右都在一個酒吧,時間還長著呢。”
時間還長著呢。
舊的去了還有新的。
半夏的琴聲慢悠悠的,連連綿綿混跡在這一片喧鬧之中。
明天就第七天。也碰巧是她專業課期末演奏會的日子。
哪怕再怎么調整心態,到了這個夜晚心底終究有些東西按壓不住了。
今天,小蓮沒有跟她去學校。放學的時候,她也沒有馬上回家,反而是不知為什么,游蕩到這個自己從前熟悉的地方。
從前,一個人,一把琴,心中了無牽掛。
如今,夕陽小巷,獨奏鳴琴,心中千絲萬縷系著一個人。
出租房內。
桌上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電腦前的小蓮爬到手機前。
屏幕上,小蕭愛音樂的頭像興奮地跳動著。
“紅啦,《追魚》真的紅了。就在剛剛,已經登頂新歌周榜第一了。”手機那一頭的男人雀躍不已。
這一首由赤蓮原創,自己協同幫忙包裝發布的歌曲。
從頭到尾,就他們兩個人搞定,短短時間里卻在國內流量最大的音樂網站上登頂。
這是眾多財力雄厚的公司都未必能做到的戰績,讓小蕭激動異常。
“我們公司的副總聽說這首歌就是來自被他退稿的Demo,悔得腸子都青了,又不好意思承認,如今每天開會都在陰陽怪氣。哈哈,我真該把他的表情拍兩張給你看看。”
“我們柏總監想讓我聯系你,重新談一談合作的事。雖然我私心是很希望和你合作的。但我看著現在的勢頭,覺得你應該等一等,估計多得是好平臺和機會供你選擇,看穩了再簽約,我聽小道消息說,V站背后的VY集團也有向你遞出橄欖枝的意向。”
赤蓮平靜的聲音響起,“這些都不重要,以后再說把。”
“這怎么可能不重要!”小蕭在電話那頭幾乎要跳起來,“阿蓮,VY集團的意義你不會不知道吧?行業內最大的巨頭!他們家的業務涵蓋了幾乎所有的各影音領域。”
“你要簽了VY,你就不僅僅是原創音樂人。動漫,影視,各領域的合作都有機會接觸得到。飛升成神指日可待啊。”
他咽了咽口水,“阿蓮,你是不是不明白,這能給你的生活帶來什么樣的改變,你知道行業內有多少人跪著求著想要這樣的機會嗎?”
無論他說得怎樣唾沫橫飛,手機另一頭的那個人,似乎依舊對這樣的好消息無動于衷。
那低沉的聲音只是在最后緩緩說了一句,“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啊。當然。什么事,你說?”肖制作人愣了愣。
“我剛剛做好一首新歌……”赤蓮說。
“天吶,OMG。你又有新歌了。我說你這效率也太高了。誒,你每天是二十四個小時都不睡覺的嗎?還是一天有四十八小時。”
“……”
“啊,抱歉,抱歉,是我激動了。新歌什么情況,是需要我幫忙什么……什么?幫你明天在V站發布這首歌?”
“是的,想請你幫忙發布這首新歌。”赤蓮的聲音輕輕說道,“除此之外,我申請了一個V站的子賬號,具有管理權限,可以提取一定比例的收入分成。我想把這個子賬號給你,以后……如果我沒空,請你幫忙處理平臺上這幾首歌曲的相關事項。”
“啊,這個,那什么……我。”小蕭被凌冬突如其來的話刺激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能理解赤蓮這樣的音樂人,只喜歡埋頭創作,對各種宣傳和自我包裝不感興趣,也不熟悉。
因為他對行業內的熟悉,加上是赤蓮的鐵桿粉絲,便一直以私人的身份,幫忙赤蓮在轉換平臺和推廣新歌曲上出了一份力。
但在他眼里,這些純屬于給朋友幫忙,只是因為不忍見明珠蒙塵的義務工作。
想不到凌冬居然能給自己這樣回報和信任。
在新歌躥紅的當頭,給提出自己分成的建議。幾乎算是聘請自己做他的私人經濟人了。
一時間這位年輕的制作人生出肝膽相照,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慨來。
“當然,我當然可以,如果你是這樣想的,就把宣發相關的瑣事都交給我就好。提成什么的……害,謝謝兄弟了。”蕭制作人有點扭扭捏捏,“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自己發布新歌呢?”
“我最近或許有一點事。”手機的那一頭,赤蓮古怪的聲音停頓了一會,變得慎重起來,“以后,這幾首歌就拜托給你了。如果可以……盡量讓它們多掙一點錢。”
“沒問題,兄弟。是你太低估自己了。”小蕭拍著胸脯保證,“只要你保持這樣的創作水平。別說多掙一點,老婆本我都包你能掙來。”
手機的那一邊停滯了很久,才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那就拜托了,謝謝你。”
半夏回到家的時候。小蓮還坐在電腦面前搗鼓他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