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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冬回學校復課的事,很快傳遍了校園。
潘雪梅興沖沖回到宿舍,開口就嚷嚷,“聽說了嗎?凌冬學長回學校了。”宿舍里潘雪梅特別迷凌冬的鋼琴,“哈哈,鋼琴系的期末匯演,我一定要去聽。”
誰知她的兩個室友非但沒有附和,反而用一種古怪地神色看著自己。
忙著管樂期末考試的潘雪梅,尚且不知道昨天小提琴系期末考試的現場發生了什么驚人的大事件。
潘雪梅把自己的笛盒和書包放下,想起另外一件讓自己興奮的事,“對了,半夏給我打電話,說晚上請我們吃飯。那小妞終于肯帶她男朋友出來見家屬了。哼,藏著掖著那么久,我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男人。”
喬欣,尚小月對望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古怪了。
“你們這是什么表情?”潘雪梅不解道,“對了,喬欣你昨天為什么發短信叫我倒立吹笛子?”
喬欣吞吞吐吐道:“我也不知怎么說,一會你可能就知道了。”
三人來到學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吧。
平日里因為學生匯聚而時常雞飛狗跳的小店,今天卻有一點過于安靜。
入座率并不低,只是所有坐著吃飯的學生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顯得別扭又古怪。
潘雪梅一眼就看見了原因所在。
所有人別扭的原因全來至坐在窗邊的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柔軟的白襯衣,一塵不染的袖口外露出一截比冬雪還要白的肌膚。
他正微微低頭在看菜單,眉目俊美,神色淡淡。傍晚的陽光斜透過玻璃窗打在他的肩頭,仿佛連陽光中浮動的微塵都因他而變得靜美了起來。
正是鋼琴系大四那位鼎鼎大名的凌冬學長。
凌冬不僅僅是學校里的名人,甚至曾經有一段時間,在電視上都時常能見到他的身影。
算是眾多榕音在讀學子心中崇拜的對象。
“凌……凌冬學長?”潘雪梅飛快拉扯喬欣的袖子,“天吶,好巧,學長怎么會在這里?”
讓潘雪梅不敢置信地是,那位傳說中生人勿進的學長看見她們三人之后,竟然客氣地站起身,朝著她們點頭示意。
他的身后露出了一張潘雪梅極為熟悉的臉。
那個不知死活的半夏一手搭住男神的腰,一手高興地伸手沖她們打招呼,“嘿,這里。”
潘雪梅覺得自己石化并裂開了。
直到在飯桌上落座了許久,她還沒能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但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所以你之前每天帶來學校的盒飯,都,都是讓學長給你做的?”
和她坐一起的半夏無辜地沖她眨眨眼。
如果不是凌冬就坐在一旁,潘雪梅幾乎要跳起來掐著她的脖子搖晃。如今為了形象,只能壓低聲音在半夏耳邊耳語,“你知道凌冬的一手雙,他家里給投了多少保險嗎?你居然敢讓學長切菜生火?膽子好肥。”
半夏:“可是他做飯太好吃了嘛,之前你不也是贊不絕口嗎,換你能忍得住以后都不吃嗎?”
潘雪梅的腦子在理智和美食之間搖擺了一下,傾倒向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把這個原則性的問題跳過了。
“額,那什么。你怎么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不必了介紹了,我認識你們每一位。,”凌冬伸出手,持桌上的茶壺,給每個人添了一杯茶,看人的眼角帶起一點溫和的笑,“雪梅,小月,喬欣。”
潘雪梅悄悄伸手掐半夏的胳膊一把,“算你有良心,平時還記得介紹我們。”
半夏捂住臉。不是我介紹的,你們其實見過很多次了。
每次見面不都搶著想要對學長上下其手,還是我拼死護住了他的清白。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半夏想到好友剛剛的神色,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們都被你嚇到了,大概沒想到你是一個這樣溫柔的人。”半夏和凌冬一人一輛自行車,騎行在蜿蜒的村道上,笑聲灑了一路。
“其實我從前,也一直以為你是一個特別高冷的人。”半夏迎著冰涼的夜風騎行,“你可能不知道,我從前有見過你。”
凌冬立刻轉回頭看她,水洗般的雙眸帶著點期待。
“是去年的事情了,我那時還是大一的新生。春節迎新晚會彩排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半夏開始細述著記憶中的往事。
“那時候大家都在悄悄議論你,拿下了國際大獎的學長。你卻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朝著我走過來,還和我說話。”
“我不知道你找我什么事,就覺得特別榮幸。馬上站直了客客氣氣,規規矩矩地和你做了個自我介紹。”
“感覺我也沒說什么失禮的話。”半夏伸一只手擾頭,“就說學長你好,我叫半夏,第一次見面什么的。”
“誰知道你臉色突然就變了,一句話不肯再說,轉頭走了。”
“后來好像就聽說你休學了,再也沒在學校看見你。”
晚風里,傳來凌冬的一句話,“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啥,你說什么?”半夏聽不太清楚,一路追著問,“我們還有什么時候見過面?我怎么不記得了。”
路過杜婆婆家院子的時候,兩個人停下車來。
今天是老人家的頭七。按照本地的習俗今天該在院子里擺火盆燒七。
院子里除了一個披麻戴孝在火盆前燒紙的中年男子,和幾個請來誦經的法師外。前來祭拜的親友幾乎都沒有。
顯得冷冷清清的。
半夏和凌冬進到大廳,給老人家燒了紙上了香,把從村口那家老店里特意買的幾色點心擺上供桌。
桔紅糕,花生酥,汞糖等等,東西都不貴,現在的年輕人也多不喜歡吃了。卻是杜婆婆往日時常麻煩他們去買的小點心。
披著麻衣的男人抬眼看了他們和桌上的祭品一眼,木著一張臉沒有說什么話。
凌冬和半夏祭拜完畢,在冥冥淼淼的誦經聲中,穿過庭院里那些錯落的花枝往回走。
“婆婆是一個活得很通透的人。我從她這里受益不少。”凌冬說,“她生前唯一掛念的大概就是這些花了,特意在臨走前最后幾個月把花都移植進地里。可惜的是身后終究還是護不住。”
半夏回想當時的情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所以你當時受了這件事的觸動,就想要努力護住我嗎?”
杜婆婆放不下她的花花草草。凌冬放不下她。
所以最后那段時間瘋狂地創作,特意離開紅橘子,去了流量較大的V站開了賬號,還反復把收錢的賬戶密碼都告訴她。
就是為了想在自己離開以后,還能給她金錢上的支持,還能繼續護著她。
凌冬墨黑的眼眸帶起一點不好意思的溫柔,“我知道你不是花枝,不用別人護著也能活得很好。我當時只是有些茫然,想多留點念想在人間。”
杜婆婆護不住她的花草。我卻堅信你一定能夠好好的。
剛剛離開大門口,院子里的那個中年男人追了出來。
他先是沖半夏二人鞠了個躬,開口有些語句卡頓地問道:“請問剛剛那些點心,是……為什么會買那些?”
這個人的口音聽起來很生疏,像是久居國外極少回來之人。或許就是婆婆那位移居在國外的后代了。
凌冬指著門檻給他看,之前那位老到全身都蜷縮了的老人家,時時坐在門口,從口袋拿出一元或五元的零錢,麻煩路過的年輕人幫忙跑個腿,從村口帶這幾樣點心回來。
“大概是杜婆婆很喜歡的點心。所以雖然很便宜,我們還是特意買來祭拜她。”
那位頭發也已經發白的中年男人愣了一會,漸漸紅了眼眶,“家母不喜歡甜食,那些非是她喜歡的點心,而是我小的時候,時常找她討要的東西。”
子女遠行,極少回家,哪怕孩子已經年過半百,故鄉的母親依舊把他當做幼兒,惦記著他幼年時的喜好。
“母親晚年寂寞。是我的不孝。”那男人低下頭,“還想請問小哥,不知家母臨終時,是否還有遺愿。”
凌冬告訴他:“杜婆婆最喜歡的是院子里這些花木。生怕自己走了以后,滿院植被無人照料。也或許是有了預感,特意在最后的幾個月,花了很多精力才一點點把花草們都移植進土地里去。”
那人沉吟片刻,微微點頭,“多謝。我知道了。我會重新考慮,盡量保住這些花草。”
了卻了這件事,兩人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
走到家樓下的時候,半夏突然站住了,轉頭對凌冬說,“考完試就快過年了。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我老家看看?”
凌冬那黑色的雙眸一下有了光。
“嗯,想我奶奶了。想帶你去見見她。”半夏繼續說,“我家里的院子也和杜婆婆的院子有點像。沒有人住,過年的時候,我們把它打掃打掃,可以一起在那里住幾天。”
“誒,我問你話呢,你干嘛臉紅啊?”
半夏還沒體會到,這個邀請帶著登門拜訪過明路見家長的意思。
凌冬別過漲紅的臉,手指用力捏了捏半夏的手心作為回答。
第62章
困獸之籠
專業課考試結束后,大量需要背誦的考試接踵而來。
平日里把時間都花在打工和練琴上的半夏可謂忙得昏天暗地。
雖然忙得厲害,但她卻覺得這段日子是這幾年里最快樂的一段時期。
半夏覺得人生有時候挺難的。天地不仁,不論年紀老幼,磨難說來就來。
霜雪加身,雷雨厚重,一不留神就將凡人磋磨得庸碌,將天才霍霍成怪物。
可是若能守住自己的心,肯抬頭看,愿意向前走,走過風雨之后,旅途中總有機會遇到動人的風景。
這幾日的晚上,半夏就和凌冬擠在一起熬夜背書。
有時候背著背著就歪在凌冬身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會感覺有人把她抱起來,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溫柔地摸一摸她的頭發,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早上醒來的時候,昨夜睡著時散落的書和筆記整整齊齊擺在床頭。
那些復印來的西史筆記用彩筆標記好了重點,貼上便簽。還在首頁增加了脈絡清晰的大綱,附上幾頁簡單明了的思維導圖。
而做了這一切的凌冬保持著半夏睡前的模樣,依舊坐在窗前,戴著耳機編曲。似乎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移動過。
晨曦透穿而來,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使他的輪廓看起來柔和而恬靜。
看見半夏醒了,凌冬會站起來,招呼她吃熱騰騰的早餐。
一日三餐伙食|精致,有幾次半夏強烈要求由自己負責洗碗,凌冬也只是笑一笑。
然而第二天灶臺上的鍋碗瓢盆依舊收得干干凈凈。桌面上只留著半夏自己吃的碗碟,讓她過個水意思意思。
半夏時常有一種錯覺,當小蓮以凌冬的模樣出現時,氣質會變得更為內斂,那個男人舉止穩重,坐臥端方,嬉笑皆有度,眉目之間凝著斯文俊秀。不太像小蓮那樣呆萌可愛,喜歡黏著自己,還時時會和自己撒個嬌。
自己是更喜歡小蓮一些。當然,像學長這樣的男人,在某種時候,某個場合,“欺負”起來的時候會顯得更有風情,讓人總是忍不住地饞他。
家里有著賢惠體貼的男朋友小蓮,還能隔三差五偷偷去和隔壁才貌雙全的學長“私會”,讓半夏享盡齊人之福。
這人生的日子,真是越過越有滋味了。
緊張的期末考試終于結束,考完最后一門毛概的半夏回到家里,立刻把自己呈大字型撲到床上,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