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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時候她還好好地活著,賺錢的方式多得是。
顧夷嘉在心里琢磨著,慢吞吞地離開郵局。
今天她依然戴著一頂寬大的遮陽草帽,草帽上有一束簇攢在一起的精致花枝,寬大的帽檐遮擋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精致的鼻子和嘴唇,讓不經意瞥見的人想入非非。
戴著草帽的姑娘身姿纖細窈窕,一頭黑發編成兩條有些蓬松的辮子,垂落到胸前。她穿著白襯衫,襯衫下擺插入藍色的長裙之中,掐出極細的腰肢,行走間,裙擺微微揚起,劃過充滿歲月氣息的街道。
街上不少人的目光漸漸地被吸引。
明明尚且看不清楚這姑娘的面容,單看這一身氣度和身姿,便讓人怦然心動。
突然,顧夷嘉感覺到一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視線,下意識轉頭看去。
她看到不遠處的巷子口前,站著一個高大冷峻的男子,他的身姿挺拔有力,有如一株生長在懸崖邊的青松,身上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的浩然氣勢,配上那套綠軍裝,便知道這是一名軍人。
陽光太刺眼,顧夷嘉看不清楚對方的模樣,不過心里生出幾分好感。
想來這個年代的人,只要看到這身標志性的綠軍裝,都會心生好感的。
那人的視線掃了過來,然后轉頭看向另一邊。
顧夷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街頭那邊有幾個舉止輕浮浪蕩的年輕男子,也是俗稱的街頭混子、街溜子,正朝她看過來,露出流里流氣的笑。
顧夷嘉的眉頭微蹙起,她可沒忘記,原主會死得那么慘,就是被縣城里的一群街頭混子欺辱。
“顧同志!”
顧夷嘉收回視線,走到公車站,正要坐公車去百貨大樓,聽到這道驚喜的聲音,轉頭就看到出現在不遠處的姜進望。
姜進望長得高高瘦瘦的,五官還算端正英俊,看得過去,加上家世背景,在世人眼里,也算是這個時代的高富帥了。
可惜,顧夷嘉實在看不上這人。
先不說她看過劇情,就算沒有,姜進望這種油頭粉面的男人,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來之前,顧夷嘉還想著,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到姜進望,沒想到這么幸運。
她來縣城兩次,都遇到這人,不得不說兩人之間還是有點緣份的,或者說就像是劇情一直努力地將他們捆綁在一起。
姜進望大步走過來,驚喜地看著她,“顧同志,你怎么來縣城了?”
其實他挺想見顧夷嘉的,可惜顧夷嘉極少來縣城。
今天能在縣城遇到顧夷嘉,他覺得這是兩人之間的緣份。
雖然他也可以去南山公社找她,不過心里多少明白,南山公社不是自己的地盤,只怕去到那里,那些社員不會給他好臉色,能不能見到顧夷嘉,還不一定。除此之外,以他的身份,多少有些端著,只有女人上趕著討好他,沒有他去討好一個女人的道理。
這也是他請王姑出面說親時,人沒有親自到的原因。
他可是城里人,還是鋼鐵廠的主任,要是對一個鄉下女人這么上趕著,多沒面子??!當然是要讓女方上趕著。
至于對方的拒絕?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覺得肯定是彩禮出得不夠多。
這些鄉下人就是貪婪,看顧家人的表現就知道了,雖然他出得起豐厚的彩禮,但也不想養大了這些鄉下人的胃口。
顧夷嘉看他一眼,然后義正詞嚴地道:“姜同志,我們沒關系,請你離我遠點,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姜進望先是呆了下,從見到她的喜悅中清醒過來,這才想起,顧夷嘉幾次三番拒絕自己。
他的心頭掠過幾分陰翳,看顧夷嘉的眼神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姜進望上前幾步,來到她面前,說道:“顧同志,別急著拒絕我,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只要你愿意嫁給我,不管你提出什么條件,我都會滿足你!”
他自信地說,覺得憑自己的身份,一個鄉下的姑娘,還滿足不了她的條件嗎?
顧夷嘉深吸了口氣,蒼白著臉,虛弱地說:“你不要再靠過來,你再靠近,我就要喊了?!?
姜進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沒想到她竟然會說這種話,特別是當看到她滿臉拒絕地往后退時,那張讓他無比喜歡的美麗面容上露出厭惡之色,他的腦子一懵,下意識地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耍流氓啊——”
顧夷嘉張口就叫。
姜進望沒想到她竟然會叫耍流氓,雙瞳因為震驚瞠大。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大手伸過來,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往旁扯了過去。那力量之大,姜進望就像個小雞崽一樣,整個人往后摔倒。
在姜進望摔下去時,顧夷嘉的手臂還被他抓著,差點被他帶著摔倒。
幸好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托住她的后背,穩住她的身體,并用巧勁將姜進望抓著她手臂的那只手掰開,在她站穩時,又迅速地收回手。
這一連續的動作一氣呵成,前后不超過三秒鐘,絕對不會引起誤會的那種。
顧夷嘉驚魂未定地抬頭,瞬間看到一張俊美而冷峻的臉。
第19章
顧夷嘉難得有些愣。
眼前的男人五官深邃,容貌俊美,眉峰如寶劍出鞘般鋒利,渾身散發著一股鐵血硝煙的氣息,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特別是他的眼神,幽深冷冽,被他看一眼,便有一種心底隱藏的所有秘密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之感,令人不覺心慌。
顧夷嘉心弦微顫,視線一飄,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套綠軍裝,不禁又仰頭看了看他的臉,發現他長得非常高。
在南方一帶,很少能看到這么高的人。
她兄長顧明城已經算是很高的了,這人估計比顧明城要高一些。嫂子陳艾芳也是女性中難得高挑的,有一米七左右,兩口子都很高。
相比之下,原主可能是自幼身體不好,身高實在追不上他們,導致她顯得有些嬌小,特別是在這男人面前,更顯得嬌小柔弱。
顧夷嘉下意識地想離他遠一些。
男人淡淡地看她一眼,目光隨著她微微挪移的身影移了移。
這時,摔懵的姜進望從地上跳了起來,惱羞成怒地罵道:“你是誰?做什么???”
好端端的,突然被人掰著肩膀扯飛摔出去,是個男人都不會覺得高興。
只是當他對上那男人極具壓迫感的眼神時,難免有些氣弱。
看到旁邊的顧夷嘉,姜進望又覺得被嚇到的自己很沒面子,越發的惱怒,厲聲道:“就算你是解放軍同志,也不能當街動手吧?”
男人還沒說話,就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公安帶著個小年輕過來。
“發生什么事?”
年紀大的公安先是看了一眼軍裝男人,然后看向姜進望和顧夷嘉,看到顧夷嘉時,不由愣了下,很快便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倒是那年輕公安,被顧夷嘉的臉晃了下眼睛,又覺得不妥,趕緊收回視線。
這邊的動靜也吸引了街上的不少人,紛紛停下腳步,朝這邊看過來。
這時,軍裝男人開口,聲音如他身上的氣質,格外的冷冽,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他對這位女同志耍流氓!”
誰?誰耍流氓?
兩個公安下意識地看向姜進望,又看了看顧夷嘉,頓時了然。
年輕公安想,長得這么好看的女同志,怪不得會引來一些心術不正的男人耍流氓。當然不是女同志的錯,人長什么樣,是爹媽給的,只能怪那些男人禽獸不如,把持不住自己。
當即年輕公安上前,一把扣住姜進望的手,將他扯遠一些,冷哼道:“耍流氓是吧?讓你去牢里耍個夠!”
他最厭惡這種對人家女孩子耍流氓的男人,見一個就捉一個。
姜進望氣急敗壞地道:“我沒有耍流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還不放開我!”
年輕公安一身熱血,覺得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義的事,哪里會在意他是誰?
“我管你是誰,耍流氓就是不對!”說著,他就要將姜進望押回公安局。
姜進望發現這年輕公安簡直就是個愣頭青,情急之下,脫口道:“我沒有耍流氓,這是我的對象!”
聞言,在場的四個男人紛紛看向顧夷嘉。
兩個公安一臉詢問,軍裝男人面無表情,姜進望一臉期盼,相信顧夷嘉不會這么狠心,真的讓他以流氓罪被公安帶走。
顧夷嘉臉色蒼白,看起來柔弱極了,她靠著公車的站牌,虛弱地道:“我不是他的對象,我和他不熟,只見過幾次面……”
她默默地垂下頭,一臉害怕和難堪的模樣。
世人都有憐憫弱小的心理,光是看她這副模樣,周圍的群眾已經腦補出漂亮的姑娘被騷擾的情形,頓時不少譴責的目光看向姜進望。
“這個男同志,看著挺體面的,怎么做出這種事?”
“就是啊,人家女同志都說和他不熟,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耍流氓?!?
“這小閨女長得實在好看,也不怨這男同志會做這種事……不過耍流氓確實是不對的,要是遇到一個認識的漂亮女同志就要對人家耍流氓,那些女同志還敢出門嗎?”
“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誰知道這些體面人心里有多齷齪?!?
……
圍觀的群眾指指點點,聽得姜進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當然,最讓他受打擊的,還是顧夷嘉的話。
他又驚又怒,并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公安帶走,急急地道:“顧同志,我真沒有對你耍流氓!我是真心想娶你的,如果你不滿意彩禮,咱們還可以再商量,一千夠不夠……”
聽到他的話,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顧夷嘉,以為她是不滿意彩禮不愿意嫁這男同志。
不管姜進望這話是故意還是無意的,瞬間,兩個公安心里生出了一種厭惡感。
他這不是將人家姑娘架在火上烤嗎?這讓其他人怎么看她?難道真是因為不滿意彩禮就不嫁?甚至進而污蔑他耍流氓?
顧夷嘉的臉色越發的蒼白了,一副氣得快要暈倒的模樣。
她悲憤地說:“不是彩禮,我和你真的不熟,我也不想嫁你!誰規定只見過一次面,就要答應嫁給你的?我已經拒絕了媒人的說親,我家人也沒同意,希望姜主任不要再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也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
說著,她的身體晃了晃,看得周圍的人膽戰心驚。
這女同志不會是氣得要暈倒了吧?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她的身體并不好,不僅是那過于單薄的身姿,臉蛋也不像時下的姑娘那般紅潤健康,朝氣逢勃。
她的膚色蒼白,唇色極淺,更襯得那眉眼烏黑如墨,宛然如畫,整個人就像一尊白瓷娃娃似的,精致而脆弱。
眾人懷疑的視線不禁收了回來。
人家女同志都這么說了,應該不會有錯,更何況,剛才確實也有人看到,是那男同志先動手要抓人家姑娘的手。
年輕公安心里惱火,看到顧夷嘉這副模樣,他都要擔心她承受不住倒下去。
于是他不讓姜進望再啰嗦,直接拽住他,“走,和我們去公安局一趟!”
姜進望自然不肯去,但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缺乏鍛煉,哪里是這種經常巡邏鍛煉的小年輕的對手,被那年輕公安輕松地拽走了。
見姜進望被年輕公安帶走,周圍的人也自動地散去。
現場只剩下那年長的公安和軍裝男人,以及靠著車站牌的顧夷嘉。
年長的公安關切地道:“顧家妹子,你沒事吧?”
顧夷嘉虛弱地朝他笑了笑,“謝謝魏局長,我沒事的。”
她扶著車站的站牌,雖然看著虛弱,其實并沒有要暈倒的意思。
在公社大隊,對付那些極品,可以直接暈倒,效果比自己親身上場要好;不過而在這縣城之中,周圍都是陌生人,暈倒反而是下策,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她心里還是有主張的。
這年長的公安姓魏,是縣城公安局的局長,也是顧明城曾經的戰友。后來因傷退下來,選擇轉業,兩年前從省城那邊調到這里任職,成為縣城公安局的局長。
曾經顧明城回家探親時,帶著妻女和妹妹去拜訪過魏局長,顧夷嘉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魏局長覺得,她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對于戰友顧明城這位妹妹的身體,他也聽顧明城提過,據說小時候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能活到現在實屬不容易。
他沒想到,今日會在街上遇到她,正好她被人騷擾,要是顧明城那小子知道這事,只怕要氣炸。
想到這里,魏局長暗忖,不管剛才那家伙是誰,既然落到自己手里,都不能讓他輕易好過。
不說別的,對女同志耍流氓就是不對的。
魏局長道:“顧妹子,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你嫂子在家呢?!?
顧夷嘉感激地道:“不用了,我還要去百貨大樓買東西,就不麻煩魏局長和嫂子了?!?
魏局長見她堅持,沒再說什么,只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公安局或他家找他。
顧夷嘉感謝魏局長后,終于正眼看向站在魏局長身邊的男人。
“這位同志,先前謝謝你了?!彼苁钦\懇地說。
男人垂眸看她蒼白的臉,眸色幽深,說道:“不必客氣。”
正好這時公車來了,顧夷嘉趕緊道:“魏局長,車來了,我先走了?!?
她快步登上公車,轉頭又看了他們一眼,朝他們揮了揮手作別,裙角消失在公車門邊。
兩人仍站在那里,目送她上車。
顧夷嘉隔著車窗,下意識地又看向街邊一身綠軍裝的高大男人,驀地對上他暗沉冷冽的目光,心臟微悸。
這位軍人同志雖然長得好看,但身上的氣息實在太過兇戾,就像是從戰火中拼殺出來的鐵血冷酷的機器,那種硝煙彌漫的氣息,仿佛浸過鮮血和戰火,教人不敢直視。
不過毫無疑問,這樣的軍人,其實也是受人敬重的。
正是因為有他們,在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地守衛著他們的國家,負重前行,百姓才有現在安寧的日子。
魏局長看著公車消失在街道前方,轉頭看向身邊的高大男人,笑道:“封凜,好久不見!你小子幾時來南懷縣的?”
封凜冷冽的面容緩和幾分,沉聲道:“有任務。”
聞言,魏局長識趣地不再問,轉移了話題,“剛才的事,多虧了你,否則老顧他妹就要被人欺負了?!?
封凜眸光微動,不著痕跡地問:“她是老顧的妹妹?”
“就是她!”魏局長笑道,“你也聽老顧提過,是不是很意外?我們都知道老顧有一個十分寶貝的妹妹,但沒想到,她長這么漂亮,我家那口子說,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似的,是吧?”
他家那口子還嘀咕過,許是因為是天上的仙女,所以凡間容不下她,遲早要將她收回去的。
封凜沒說什么,和他一起去了公安局,一邊道:“老顧知道我這次南下,會路過這里,托我給他的家人捎些東西?!?
“這樣啊,交給我吧,我幫你送過去。”魏局長體貼地說道。
他是知道封凜這人的,就像個殺戮的機器,心里沒有任何私情,只有部隊和戰場,其他的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讓他去幫人送東西,其實是為難他了。
聽他特地提這個,魏局長便以為他是想將東西交給自己,讓自己幫忙去送。
哪知封凜卻道:“不用,東西不多,我去就行?!?
魏局長:????
魏局長驚異地看他,懷疑他轉性了。
不等他猜測,就聽到封凜道:“剛才那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要好好地查一查。”
言下之意,只要查出做過什么違法亂紀之事,絕對不能放過。
魏局長知道他的意思,“這是自然,我可不怕委員會的那些……老顧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子,絕對不能輕易放過?!比缓笥謬K了一聲,“只怕老顧還不知道,竟然有男人想娶他的妹妹,要是知道……”
說到這里,他又搖了搖頭。
老顧曾經和他說過,以他妹妹這樣的身體,并不適合結婚。
因為沒有男人會愿意娶一個體弱多病、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可能病逝的姑娘,或許會因為顧夷嘉的好容貌,確實有男人愿意娶,但娶了不代表會對她好。
那還不如不讓妹妹嫁,自己養她一輩子。
看剛才那男人,明顯就是看上了顧夷嘉的美貌,只怕得到手后,不會好好珍惜。
封凜沒有說話,目光看著前方,一雙眼睛極黑極沉,就像蟄伏在暗處的狼,隨時可能兇狠地撲向敵人廝殺。
魏局長也習慣他這副德行,很快就轉移話題。
顧夷嘉來到百貨大樓后,找了個地方坐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