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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夷嘉回想到這些,都有些不可思議。
人的下限怎么能放得這么低?姜進望他媽可真是個神奇的物種,在她身上完美地詮釋了人類的多樣性這點。
黃奶奶也松了口氣,說道:“嘉嘉,不管外面的人說什么,你都不用理會!咱們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誰要是敢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你不用怕,讓你嫂子去找大隊長,讓大隊長出面罰他們。”
顧夷嘉笑著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
黃奶奶和黃萍萍見顧夷嘉精神比一個多月前還好,雙眼明亮有神,總算是放下心來。
她的身體弱,他們擔心她聽到什么風言風語,受到刺激,萬一病倒就不好了。
顧夷嘉也不想說這些事,對她來說,姜家已經是過去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往院子看了一眼,又看到那大紅色的被面,忍不住笑道:“萍萍姐,你們今兒怎么突然洗起被子?這被子看著嶄新嶄新的,不會是剛買的吧?”
黃萍萍的臉瞬間就紅了。
顧夷嘉一看,心里頓時有些明悟。
她笑道:“萍萍姐要結婚了?”
黃萍萍捂著發燙的臉,小聲地說:“還沒定下婚期呢……”
這年代的姑娘,大多數談起婚姻時,還是羞澀居多,沒有多少是放得開的。像黃萍萍這樣精明干練的姑娘也不例外。
黃奶奶笑道:“過兩天,李家那邊就會過來給兩個孩子定親,到時候一起將婚事定下。婚期的話,我們去看過日子,十月份有一個好日子,非常適合。”
“十月?這么趕?”
顧夷嘉在心里算了算,現在已經是八月,距離十月不過兩個月,在她看來挺趕的。
黃奶奶笑道:“萍萍和她對象從相親到結婚,可是有好幾個月呢,并不趕哩。”
這年頭,男女結婚都是這樣,見個幾次面,雙方覺得沒問題,很快就將婚期定下,然后結婚。
顧夷嘉愣了愣,這才想起,這是這年代的特色。
等黃奶奶去忙碌后,她問黃萍萍,“萍萍姐,男方的家庭怎么樣啊?”
她知道黃萍萍是個有主意的女孩子,不然也不會拖到二十好幾都不結婚,她想嫁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而不是被家里的人催著結婚而結婚,認命地隨便找一個湊和著過日子。
現在她想結婚的這個男人,是她打從心里喜歡的。
而且對方的條件看著也很不錯,是省城來的技術人員,光是這點,縣城這邊就少有男人比得上。
黃萍萍雖然仍是羞得厲害,倒也恢復幾分爽朗。
她抿嘴笑了笑,眉眼蘊著溫柔,“他家里只有一個寡母,不過他媽媽人很好,很開明,不是那種喜歡掌控兒子的……”
顧夷嘉想起黃萍萍曾經說過,不想糊里糊涂地結婚,然后像這年代的女人一樣,結婚后就圍著男人、圍著灶臺、圍著一家子轉。
就算結婚后,她還要繼續工作,繼續賺錢,不會為誰妥協,放棄自己的一切。
她只是因為喜歡那個男人,所以和他結婚,不會為了他喪失自我。
“萍萍姐,你見過他媽媽了?”顧夷嘉問,心里有些為她擔心。
怕只是片面之詞,萬一男方的母親是面甜心苦的,就算黃萍萍是個有主意的,但她未來的丈夫夾在妻子和母親之間,只怕這段婚姻不會長久。
黃萍萍抿嘴笑道:“沒呢,過兩天我們定親時,他和他媽會過來,到時候就能見到了。”
顧夷嘉哦一聲,暗忖對方的母親愿意親自過來一趟,想必是滿意這樁婚事的吧?從省城來到縣城,光是坐車,就要坐大半天呢,也不容易。
正想著,就聽到黃萍萍說:“到時候嘉嘉也要過來啊,人多熱鬧嘛。”
顧夷嘉眨了眨眼睛,笑著應一聲。
在黃家待到午時,顧夷嘉終于離開。
顧明城和寶花、寶山都已經回到家,父子倆正在廚房做午飯,寶花坐在一旁吃著大白兔奶糖。
看到顧夷嘉回來,顧明城隨口問了一聲她去哪里了。
得知她去黃奶奶家,顧明城道:“這次我帶了一些適合老人吃的營養品回來,晚點正好給黃奶奶送過去。”
“大哥,過兩天是萍萍姐定親的日子。”顧夷嘉道,“到時候咱們都去看看,給萍萍姐撐腰。”
有一個當軍官的哥哥撐腰,想必萍萍姐會很有面子,男方家也不敢輕視她。
顧明城笑著應一聲,“這是自然。”
中午吃飯時,有不少人又來拜訪。
不過他們倒也識趣,見顧家人正在吃飯,訕訕地笑一聲,告辭離開。
陳艾芳很是無語,但也知道這些村民是想來顧明城這里露個臉,和他說說話,并不是特地想打擾。
不管在哪里,這都是很正常的事。
村里有出息的人極受歡迎,眾人就是想靠近一些,在他面前多露個臉,希望顧明城以后有什么好事,都能想到他們。
想到什么,陳艾芳說:“明城,今兒我遇到爸,他說讓我們今晚去老宅那邊吃飯。”
顧明城正給閨女夾豆腐,眼皮也不抬,淡淡地道:“行,那就去吧。”
陳艾芳瞅著他的臉色,心知丈夫對老宅那邊沒什么感情,不過是礙于孝道走一趟,多的就沒有了。
吃過飯,顧明城又出門。
顧夷嘉和寶花留在家里,兩人一起睡了個午覺,醒來后就坐在堂屋喝綠豆湯解暑。
綠豆湯是顧明城中午煮的,一直用井水冰鎮著,喝著冰冰爽爽的。
寶花喝了一碗綠豆湯,就放下碗,踮著腳往外看。
“小姑姑,爸爸去哪了?怎么都不回來?”她嘟起嘴,早知道她就不睡午覺了,跟著爸爸一起出門。
顧夷嘉拿梳子給她梳頭,溫聲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放心,你爸爸很快就回來的。”
果然,還沒到傍晚,顧明城就回來了,手里還提著兩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魚。
寶花驚喜地大叫一聲。
“是魚,好大的魚啊!”
“這是水庫魚,咱們先養著,明天再吃。”顧明城笑道,“嘉嘉,寶花,你們想怎么吃魚?”
顧夷嘉:“酸菜魚!”
寶花:“魚丸湯!”
顧明城瞅著閨女和妹妹,“嘿,你們還真會點菜!那行,一條做酸菜魚,一條做魚丸湯!”
等陳艾芳和寶山回來,他們便準備出發前往老宅。
顧明城從帶回來的行李中,隨意拿了點糖果和餅干之類的,帶著媳婦、孩子和妹妹一起往老宅而去。
路上遇到不少從地里干活回來的村民。
他們紛紛問:“明城,去哪啊?”
顧明城一臉和氣地道:“難得回來,回老宅看看我爸,兩年不見,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樣了,過得好不好。”
周圍的人聽后,紛紛夸他孝順。
顧明城笑瞇瞇地聽著,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雖有軍人的正氣,卻無絲毫的冷峻凌厲,和看著就懾人的封團長截然不同。
顧夷嘉瞅著她哥,果然是個會騙人的男人。
陳艾芳也是看天看地,和他結婚時,她也被他那一身正氣蒙騙,后來才明白,這男人的心眼可多著。
想當年,顧明城不顧眾人反對,和父母鬧翻,執意帶著妹妹分家,不知道遭到多少流言蜚語,不少人都覺得他不孝順。
而現在,又有多少人夸他孝順?
只怕除了于曉蘭,沒有一個人說他不好。
只有兩個孩子笑嘻嘻的,一臉與有榮焉。
嗯,他們爸爸就是孝順呢。
一行人來到老宅,老宅的院門敞開著,能聽到里面傳來于曉蘭罵罵咧咧的聲音。
顧明城神色不變地走進去。
進門就見顧老大蹲在天井邊抽煙,見到他們來,眼睛不禁亮了亮。
顧明城溫和地說:“爸,我們來看你了,你的身體怎么樣啊?”
顧老大很激動,平時那般沉默寡言的老頭,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此時難得啰嗦起來,“好……我很好!明城啊,你怎么突然回來了?部隊那邊沒事吧?你是請了假回來的?”
顧明城帶著媳婦和妹妹、兒女一起走過去。
他一邊說:“我要是不回來,我妹妹都不知道被人欺負成什么樣了……”
正好這時,顧明月從房間里走出來,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臉蛋不禁白了下,心頭微微一刺,頓時難受起來。
第32章
顧明月覺得顧明城那句話意有所指,心里被刺得難受,恨不得直接逃離這里。
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吶吶地打了聲招呼:“大哥,你回來啦。”
顧明城朝她淡淡地應一聲,將提來的餅干和糖果放到堂屋的桌子上,然后帶著媳婦和孩子坐下來,順手拎起桌上的水壺,想要給他們倒水解渴,發現倒出來的茶水有些臟。
顧老大也看到杯子里倒出來的茶水很是渾濁,趕緊道:“你們等等,我再去裝壺涼茶。”
他拎著水壺進廚房。
夏天太熱,鄉下人家都會每天早上煮一鍋涼茶,用的是山里的一些隨處可見的草藥熬煮出來的,可以解暑消渴。
家家戶戶都會喝這些。
廚房里的罵聲在顧明城進來時,不知不覺就消失。
于曉蘭平時罵天罵地,罵沒用的顧老大,罵兩個不省心的孩子,罵別人……但在顧明城面前,她是一聲都不敢吭的。
得知繼子回來,她連性子都收斂不少。
沒見到于曉蘭出來招呼他們,顧明城也不在意,一邊和女兒說話。
只要有寶花在,不管在什么時候,都不會冷場。
寶花嘰嘰喳喳地說:“上次我來爺爺家,爺爺還給我煮雞蛋吃呢,爺爺家的雞蛋可好吃了,香噴噴的,我下次還要來。”
顧明城:“這么好吃嗎?”
“是啊,這次和我小姑姑去縣城,好久沒來爺爺家,不知道爺爺家有多少雞蛋。”
寶山忍不住說:“你就知道吃!”
寶花反駁:“雞蛋可好吃啦,煎雞蛋更好吃,我為什么不吃?”
眼看兄妹倆為雞蛋吵起來,陳艾芳無奈地說:“你們真是到哪里都能吵,什么事都能吵。”
顧明城護著孩子,“親兄妹就要吵吵鬧鬧感情才會好。”
陳艾芳不怎么相信地看他一眼,“你以前和嘉嘉吵?”
“那倒是沒有,嘉嘉比我的年紀小那么多,身體又弱,我哪里敢和她吵?”
顧夷嘉也說:“大哥都沒空和我吵呢。”
原主的記憶里,顧明城實在太忙碌,忙著掙錢養妹妹,每天那么辛苦,妹妹看在眼里,哪里舍得和他吵?
顧明月站在一旁,就像個局外人一樣,聽著他們一家子說話,根本插不進嘴。
她又尷尬又難受,特別是聽顧明城那句“親兄妹就要吵吵鬧鬧感情才會好”,覺得他是指自己和他不是親兄妹,所以他甚至不屑和自己說話。
可她真的將他當成親哥哥看待的,希望他就是自己的兄長,也一直想和他親近。可從小到大,他的眼里只有顧夷嘉,根本看不到自己。
顧老大從廚房里拎了干凈的茶水出來,給他們倒茶。
聽到孫子孫女的話,他一臉慈愛地說:“寶花喜歡吃雞蛋,等會兒就拿回去,這陣子應該已經攢了好些雞蛋,給你們補補身體。”頓了下,他又看向顧夷嘉,“也給嘉嘉補身體。”
顧夷嘉神色淡淡的,說了句謝謝,就不再吭聲。
她有原主的記憶,知道顧老大這當爹的是怎么樣的。
自從發生那事,顧老大覺得愧對原主,對原主倒是關心許多,但再多的愧疚,也不能掩蓋這些年,他更偏心小兒子的事。
或許在他眼里,小兒子比小女兒年紀還要小,當然要緊著小兒子。
可是他卻不想想,女兒因為早產體弱,需要小心地照顧,小兒子顧明輝身體健康,被于曉蘭養得像頭豬一樣肥嘟嘟的,哪里需要補?
每次只要于曉蘭說一句,兒子還小,需要多吃點好吃的,顧老大就不吭聲了,由著于曉蘭將原本應該給女兒吃的雞蛋、營養品、精細糧等都喂給小兒子。
原主沒有怨他,但至此也不再將他當爸。
和哥哥一樣,原主心里只有哥哥、嫂子和兩個侄子侄女,他們才是她的家人,其他都是外人。
許是這些年,發現自己當年做錯了,顧老大漸漸地愧疚起來,想要彌補大兒子和女兒。
可惜顧明城和原主都已經不需要他來彌補。
就算他想彌補又怎么樣?原主的身體早就被搞垮,一直病懨懨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這些年,原主除了去縣城上學,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每次去上學,還是陳艾芳每周一時騎自行車載原主到縣城,讓她住校,然后周末時再去學校接她回來,風雨無阻。
如果陳艾芳抽不出空,也會托信得過的人載原主去縣城上學。
顧老大坐下來,和難得回家的兒子說話。
顧明月傻傻地站在那里,見沒人搭理她,神色有些黯然,轉身進了廚房,幫她媽干活。
于曉蘭正在切菜,拿著菜刀,菜刀將砧板切得咄咄咄地響著。
一看就非常用力。
見女兒進來,于曉蘭冷哼道:“你進來做什么?不去陪你的好哥哥、好妹妹?”
顧明月失落地說:“大哥和爸爸說話呢,嘉嘉也不理我……”
以往要是顧夷嘉回來,都是和她一起回房里說話的,現在顧夷嘉寧愿坐在那里聽兄長和繼父說話,也不搭理她。
顧明月又失落又難受。
于曉蘭哼一聲,“那病秧子就是沒福氣的,你搭理她那么多作什么?小心被傳染,你也變成沒福氣。”然后又咬牙切齒地說,“她就是個愛作妖的,要不是她,你的名聲會被敗壞嗎?”
每次只要想到當初傳出那什么“姐妹搶男人”的事,就氣得不行。
幸好后來姜家出事,眾人的注意力轉移,沒有再提這事兒。
于曉蘭警告她,“以后你給我離她遠點,看男人也要擦亮眼睛,別到時候又看中一個要被下放到農場的勞改犯!”
說到姜進望,于曉蘭心里就嘔得厲害。
虧她還以為姜進望是個好的,哪知道他們家干出這種事,差點就連累她女兒,真是該吃花生米的玩意兒,沒個好東西。
顧明月咬著唇,“媽,能不提這個了嗎?”
“怎么,這就難受了?”于曉蘭嗤笑一聲,就算是自己的親女兒,她嘲笑起來也絲毫不留情面,“那姜進望以前是姜主任,你想嫁他也行。他現在是勞改犯,要被下放到農場勞改的,你難不成也想跟著他去西北的農場吃苦?你受得了這個苦嗎?”
顧明月低著頭不說話。
“行了,你是我生的,我還不懂你嗎?”于曉蘭說,“要是他還是姜主任,你想嫁他怎么都不過分,現在嘛,你還是重新再找一個城里人吧。我是不可能讓你跟著個勞改犯去西北農場的。聽說西北那邊荒涼得連人影都沒幾個,更是沒吃的喝的,人去到那里,只怕活不了幾年……”
說到最后,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作為一個地道的南方人,根本無法想像西北邊疆那邊的氣候和環境有多惡劣。
等晚飯快要做好時,顧明輝回來了。
現在是暑假,學生都放假,顧明輝也不例外。
像他這般大的少年人,按理說放假時可以幫家里干活,掙些工分的。但于曉蘭寵他,根本不讓他干活,所以暑假一放假,顧明輝就到處玩,白天基本都不著家,直到吃飯時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