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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請客,所以這一大早,陳艾芳和顧明城就出去買菜了。
因為是周末,不用上學,陳艾芳讓兩個孩子睡久一點,沒有趕他們起床,連帶顧夷嘉也睡了個懶覺。
她的作息時間向來隨著兩個孩子。
等他們起床吃早餐,便見顧明城和陳艾芳已經買菜回來。
兩人拎著不少菜,有雞有鴨有豬蹄子和排骨等等,看得兩個孩子雙眼亮晶晶的。
“媽媽,好多肉啊,我們今天吃肉嗎?”寶花驚喜地問。
陳艾芳笑道:“對,咱們家今天請客,來的人不少,到時候寶花你可不要到處亂跑。”
寶花響亮地應下了。
請客吃飯的時間是傍晚。
睡了個午覺醒來,陳艾芳和顧明城就忙活起來,殺雞殺鴨,燉紅燒豬蹄。
寶山原本想去幫忙的,被父母趕了出來。
“有爸爸在,不用寶山幫忙。”顧明城摸摸兒子的腦袋,“你去寫作業吧,有什么不會的,問你小姑姑。”
寶山只好拿出作業來寫。
學校里的作業他早就已經寫完了,現在寫的是顧夷嘉布置給他的家庭作業,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覺得學校里的作業太簡單,一會兒就寫完,覺得沒意思,就讓小姑姑給他出一些有趣的題目。
寶山發現小姑姑真的懂得很多,而且有時候出的題非常有趣,讓他欲罷不能。
還有,他也發現了,其實小姑姑講的內容,不僅比學校里的老師講的好,還很豐富,如果小姑姑去當老師,她一定會是學生們最喜歡的那種老師。
講得生動有趣,會讓人的注意力不知不覺中落到她所講的東西上。
這年頭的孩子,大多要幫父母干活,不然就是瘋玩,很少有像寶山這樣喜愛學習,還會主動加作業的。
不說陳艾芳夫妻倆覺得稀奇,連顧夷嘉都挺稀罕的。
顧夷嘉也發現,寶山的腦子很聰明,思維敏捷,反應很快,能舉一反三,比很多同齡的孩子都要聰明得多。
顧夷嘉給寶山檢查作業的時候,還笑問道:“寶山,你讀書這么好,以后絕對能考大學。”
寶山有些疑惑,“小姑姑,你說的是工農兵大學嗎?”
自從高考停止后,上大學的唯一途徑,就是去工農兵大學,這大學并不用考,更多的是靠男人還在吃時,她就已經吃飽,然后和兩個同樣吃飽的孩子去院子里玩。
這頓飯一直吃到天黑,眾人終于告辭。
封凜和小王是最后走的,他們幫忙整理桌椅,打掃衛生。
小王看到封團長在搬桌子,驚得不行,趕緊道:“封團長,不用你忙了,我來就行。”
封凜見狀,便讓他去忙,看了看天色,準備離開。
顧夷嘉去送他,和他說道:“封團長,謝謝你的糖,歡迎下次再來。”
封凜轉頭看她,見小姑娘眉眼彎彎的模樣,實在是討喜,心坎間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緒,又酸又軟。
他想說什么,最后什么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我走了。”
顧夷嘉站在門口,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之中,心口莫名地發燙,總覺得剛才他那眼神……
第61章
陳艾芳將洗好的碗倒扣放在一個小簸箕上,走出廚房。
聽說顧夷嘉去送封團長了,許久不見人回來,她不禁走出去看看,就見站在門口的人。
周圍的光線很暗,不過仍是能看清楚那道纖瘦的身影,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什么。
“嘉嘉,干嘛呢,還不回來?”陳艾芳走過去,叫了一聲。
顧夷嘉反應慢了半拍,扭頭看她,慢吞吞地應著。
陳艾芳不放心,先是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溫度,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沒、沒什么。”顧夷嘉難得有些結巴,莫名地不太好意思。
幸好周圍的光線暗,陳艾芳見她額頭的溫度正常,也沒懷疑什么,帶著她回去,一邊說:“你哥剛才和我說,自行車和縫紉機過兩天就會回來了。”
顧夷嘉驚喜地問:“真的?這么快?”
“是啊,正好市區的商場里有貨,后勤的采購員要去市里,就叫他們幫忙拉回來。”
像這種事,部隊其實還是很樂意給予他們方便的,畢竟軍人不能輕易離開駐地,以免有什么事,來不及趕回來。
所以如果他們需要什么,可以告訴后勤那邊,會盡量幫忙捎帶回來。
送走小王后,家里終于安靜下來。
陳艾芳趕兩個孩子洗澡,讓他們早點睡覺,明天還要去學校。
顧夷嘉洗完澡后,坐在床前,漫不經心地用毛巾擦著頭發,忍不住又回憶起夜色中,那人的眼神。
越想越慌,她趕緊克制住,讓自己不要多想。
封團長是好人,是她哥的戰友,他們的關系非常好,所以他只是順手幫忙照顧戰友的妹妹,是一片好心……
雖然這么警告自己,可是腦子它不受控制啊。
最后顧夷嘉腦袋都要炸了,直接將自己拱進被窩里,雙手用力地扯著被子,讓自己別想了。
可是,腦海里又控制不住地回憶起他的模樣,他的身影,不管是那張俊臉,還是身材,都太戳她的心。
從遇到封凜開始,雖然覺得他仿佛哪里都長在自己的審美上,但她十分清醒,一直讓自己不要想歪。所以面對封團長時,她向來是坦坦蕩蕩,無所畏懼。
可是,如果人家可能、也許、或許……也對她有那么點意思呢?
這樣的話,讓她怎么坦坦蕩蕩?讓她怎么能不想歪……
應該是不會的吧?
……
這一晚,顧夷嘉睡得十分不安穩。
結果就導致第二天她起不來,直到所有人都出門,她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臉色也不太好。
刷牙洗臉的時候,她看到搪瓷面盆里自己的臉。
透著微微輕晃水波的水面,她看到自己的模樣,精致的五官,不笑時清清冷冷的,看著不好相處,笑起來時,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這張臉確實好看的吧?
顧夷嘉的神思又開始不屬,默默地想著,自己這張臉,應該會有男人喜歡的吧?所以如果有男人對著自己這張臉一見鐘情的話,好像也有可能……
伸手將面盆里已經趨于平靜的水打亂時,水中的臉也跟著破碎。
顧夷嘉將毛巾覆在臉上,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一點也不憐惜這張仙女似的漂亮臉蛋,些微的疼痛終于將她的某些想法驅散走了。
為了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顧夷嘉讓自己忙碌起來。
吃過早餐后,見家里還有昨天剩下的青菜、土豆和一小塊肉等,她便沒去供銷社買菜,在附近逛了逛,然后拿剩下的毛線出來,將它們都繞成毛線團。
將所有的毛線都繞成毛線團后,顧夷嘉拿出昨天她特地讓她哥幫忙削的棒針,開始織毛衣。
很久沒有動手織毛衣,顧夷嘉要先找些手感,速度比較慢。
是以直到陳艾芳中午回來,她剛只織了個輪廓。
“嫂子,你回來啦。”顧夷嘉忙將手中的棒針和毛線放下來,“現在天氣還熱,中午咱們就吃涼拌面吧,我去燒水。”
中午可以吃簡單點,不用那么費時間。
等晚上兩個孩子回來,再吃得豐富些,順便給他們補身體。
陳艾芳道:“不用你忙,你繼續織啊,我去煮面就行。”
顧夷嘉沒聽她的話,幫忙去洗了青菜,然后去準備涼拌面的調料,往要裝面的盆里挖了小一勺的豬油,等會兒用剛撈出來的面化開。
放豬油會比較香,就像豬油拌飯一樣,豬油拌面也是很好吃的。
等陳艾芳將煮好的面撈出來,就交給她去拌面。
顧夷嘉會做的菜不多,不過這涼拌面,她做得非常好吃,是尋常人弄不出來的味道。
陳艾芳也跟著她學過,但是她做出來的涼拌面,就是少了一種味道,沒那么令人驚艷,意猶未盡。她覺得,應該是自己放調料時的配比吧,這種一般都是靠手感來放的,她放得沒小姑子的比例好,所以做出來的涼拌面沒她做的好吃。
要說顧夷嘉為什么最擅長這個,那是她老媽教她的。
當年她考上北方的大學,獨自一人到北方讀書,她媽聽說北方人都是吃面食的,擔心吃慣白米飯長大的女兒吃不慣北方的面食,而女兒最愛吃的面食便是自己做的涼拌面,于是決定教她怎么做涼拌面。
她媽手把手教了一個暑假,終于將她教出來。
每次顧夷嘉偷懶,或者是不想吃別的,就自己做涼拌面。
還真別說,當初宿舍里的女孩子都愛她做的涼拌面,還特地買了電飯鍋回來,放到宿舍里,準備調料,時不時煮個面吃。
除了涼拌面外,其實顧夷嘉也挺會做各種涼拌菜的,都是和她媽學的,因為這種做起來工序最簡單。
顧明城回來時,吃到涼拌面,便笑道:“今天的面是嘉嘉做的呀。”
“喲,你竟然能吃出來?”陳艾芳故意道。
“怎么不能?嘉嘉做的涼拌面有一種特殊的味道,總之就是很香,讓我一口氣吃上五碗都可以。”
顧夷嘉瞅著她哥面前的大海碗,要是能吃上五碗,這肚子真不會撐破嗎?
還是他們這些當兵的,都是大胃王?
想起昨天請客時,來的那些軍官,顧夷嘉明悟,看來兵哥哥們都是大胃王……
吃完午飯,顧明城坐在客廳歇息,發現放在桌子旁的小籮筐里的毛線和棒針,有些驚喜。
“嘉嘉開始織毛衣了?”
“是啊。”顧夷嘉說,“白天沒什么事,找些事做。”
顧明城盯著那只織了一個輪廓的毛衣,滿臉期盼,看來他很快就能收到妹妹織的毛衣了。
事實上,顧明城的毛衣很久才能收到。
因為自行車和縫紉機被拉回來后,顧夷嘉就開始給嫂子、侄子侄女做衣服。
“新環境、新生活,也要穿上新衣服。”顧夷嘉笑瞇瞇地說,“正好秋天到了,要做秋衣。”
顧明城:“……”
有了事情忙碌,顧夷嘉很快就沒空再胡思亂想,連生活都變得充實起來。
轉眼就到去醫院復檢的日子。
陳艾芳和顧明城都惦記著這事,兩人商量后,決定明天由陳艾芳請假,騎自行車載顧夷嘉去醫院。
顧夷嘉覺得不好,“要不,我自己去吧。”
顧明城問:“你怎么去?”
“騎自行車啊!”顧夷嘉理所當然地說,現在家里有自行車,不騎自行車去干什么?
“你會騎嗎?”顧明城狐疑地問。
顧夷嘉呃了一聲,這才想起,原主是沒有學過自行車的。其一是她從小體弱多病,擔心騎自行車會累著她,嫂子陳艾芳寧愿自己辛辛苦苦地送她去縣城上學。其二是,家里只有一輛自行車,要給嫂子去學校的,她一直沒機會用。
不過她自己會啊。
以前經常騎共享自行車、共享單車,不知道有多溜。
“我可以學。”顧夷嘉說道,“等我學會后,我自己去醫院就行,不用你們陪。”
“那也要等你學會再說。”顧明城鎮壓了她的所有話,“明天就讓你嫂子送。”
顧夷嘉只好道:“也行吧,等我學會自行車,下次就不用你們送。”
顧明城夫妻倆瞅了瞅她,沒說話。
能不能讓她騎自行車去醫院,還要看她的身體情況,以及她學不學得會騎自行車。
現在的治療剛只有一個療程——即半個月,她的身體如何,還看不出來。
按胡老醫生所說的,這調理身體是個漫長的過程,讓他們有心理準備。
第二天,吃過早飯后,陳艾芳就載著顧夷嘉去醫院。
依然是那間辦公室,依然是慈眉善目的老醫生。
顧夷嘉將手伸過去,讓老人家幫忙把脈,陳艾芳默默地坐在一旁,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醫生。
胡老把完脈后,開始寫方子,一邊說:“小姑娘的身體保持得不錯,繼續堅持。”
陳艾芳有些緊張地問:“醫生,嘉嘉的身體什么時候才能有起色?”生怕對方以為自己質疑他,她趕緊道,“我、我的意思是,很快就要換季了,每到換季時,嘉嘉都要大病一場,要在床上躺半個月,我很擔心……”
胡老倒是沒有介意,他這一輩子,遇到的各種病人的家屬不少,已經習慣了。
他笑道:“每到換季之時,氣溫驟變,體弱的人確實很容易生病,這是沒辦法避免的,只能從各方面多注意。”
他耐心地說了一些注意事項,陳艾芳認認真真地聽著。
等胡老寫好方子,顧夷嘉開口道:“胡醫生,喝了半個月的藥,其實我明顯感覺到,晚上睡覺時,胸口沒有那么悶了,連咳嗽的次數也變少。”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顧夷嘉是清楚地感覺到晚上咳醒的次數少了許多。
就算再咳醒時,也不像以前那么難受,整個胸腔好像都要爆炸掉。
陳艾芳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這些顧夷嘉沒有和他們說,他們還以為她和以前一樣,需要慢慢地調理才有效果呢,沒想到原來已經有效果了。
顧夷嘉朝她歉意地笑了下,說道:“我也不太確定,所以沒和你們說。”
“沒關系。”陳艾芳道,哪里會在意這些,只怕她小姑娘家自己都不清楚,也怕不對,讓他們白歡喜一場。
這些她還是懂的。
胡老聞言笑了笑,同她們說了一些情況,同時還有注意事項。
“她的身體內耗嚴重,比較虛,所以前面喝藥時的效果會很好,等到后面,效果就沒這么明顯了。”
聞言,陳艾芳恍然,仍是很感激他。
檢查完后,陳艾芳去交錢拿藥,讓顧夷嘉在醫院前的一株銀杏樹下的休息椅等她,不必跟著自己跑。
顧夷嘉很聽話,坐在那里盯著從樹上飄下來的葉子。
這里是通往醫院門口的路,時常有人經過,顧夷嘉也沒注意。
直到一道遲疑的聲音響起。
“這位同志?請問……”
顧夷嘉循聲看過去,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看著有些眼熟的年輕男人,長得白白凈凈的,五官俊秀,像顆水嫩嫩的青蔥。
那人見她看過來,滿臉驚喜地走過來,“同志,真的是你啊!哎,是我呀,我們在火車上見過的,我叫許志華……”
顧夷嘉總算是想起來了,“是你啊!”
許志華見她想起,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整個人都洋溢著快樂和興奮,朝她靠近了幾步,又怕唐突了她,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他笑道:“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同志你是住在附近嗎?”
難得遇到一面之緣的人,而且這人看著也頗為正派,沒有惡意,顧夷嘉還是愿意和他說說話的。
她笑著點頭,“我住在家屬院那邊。”
許志華哦一聲,猶豫地問:“你是軍嫂?”他心里有些悲痛,原來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已經結婚了……
“不是,我哥是軍人。”
許志華聞言,很快就反應過來,她哥是軍人,她不是軍嫂,應該是跟著兄長來部隊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