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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非常濕,甚至還有不少積水,他有些擔心水會弄濕她的鞋子。
今天顧夷嘉出門穿的是布鞋,如果知道真的會下雨,她覺得自己應該穿小皮靴的。她有一雙小皮靴,雨天穿正好,防水又保暖。
封凜看了她的鞋子一眼,突然將傘給她拿著。
顧夷嘉下意識地接過傘,滿臉疑惑地看他,直到身體騰空,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抱了起來。
她滿臉通紅,下意識地壓低傘沿,以免被人看到。
“這、這不好吧。”她結結巴巴地說,緊張極了。
“沒事。”封凜抱著她往前走,“現在下雨,外面沒什么人,就算有人,大家也是匆匆忙忙地走,不會看我們的。”
下著雨呢,誰還會有這心思多管閑事?
顧夷嘉見他堅定的樣子,纖白的手握緊傘柄,默默地倚在他懷里,只覺得他身上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往她身上浸入,仿佛雨天的寒冷都被驅散了。
封凜走得極快,軍靴踏著濕漉漉的地面前進,很快就來到停車棚那邊。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臀部,讓她就像小孩子一樣地坐在他的臂彎上,一只手打開車門,然后躬身將她放到車里。
顧夷嘉瞅著他,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真的可以單手就將女朋友托起來。
封團長果然是真男人。
封凜坐到駕駛位上,問道:“快到中午了,有想去哪里吃飯嗎?”
他們今天過來,因為陪胡老說話的緣故,在醫院里待的時間比較久,都快要到中午。
顧夷嘉被他問得有些迷茫,這年代還有什么地方可以吃飯的嗎?
“可以到鎮上的國營飯店。”封凜說道。
顧夷嘉哦一聲,瞅著他,“會不會耽擱你的時間?”
她知道他今天并沒有休息,應該是特地請假帶她過來見長輩的,還有這車,也是他向部隊借的。
這年頭沒有什么私家車,都是上面分配的。
封凜搖頭,“不會,你不用擔心。”
他說得肯定,顧夷嘉也安心了,說道:“我不懂這附近有什么吃的,你帶我去吧。”然后又提了一個要求,“我想喝湯。”
天氣冷了,她就想喝些湯湯水水。
以前她不愛喝,覺得湯湯水水的喝著沒滋沒味,更喜歡吃麻辣生鮮的。現在是身體不行,就覺得湯湯水水的喝著舒服。
所以人的喜好其實也是可以根據身體的需要改變的。
封凜表示明白,開車離開醫院。
半個小時后,車抵達附近的縣城。
這縣城比顧夷嘉和嫂子去過的鎮要大得多,雖然沒有南懷縣繁華,卻也算是不錯了。
等封凜停車時,雨也差不多停了,天空中偶爾飄下幾絲飄雨。
封凜撐著傘,扶她下車,帶她來到縣城里的一條老胡同,盡頭處有一棟不顯眼的舊房子,他推門進去。
進去后,顧夷嘉才發現,原來這還是個私人小飯館。
一個五十左右、胖乎乎的男人迎過來,笑道:“你小子怎么來了?”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顧夷嘉,“喲,這是你對象?”
封凜點頭,聲音里流露出明顯的愉悅,“對,這是我對象,顧夷嘉。”然后對顧夷嘉,“嘉嘉,這是榮叔,你叫他榮叔就好。”
顧夷嘉乖巧地道:“榮叔。”
榮叔哎了一聲,“乖啦乖啦,你們今天來得真巧,有好貨呢!都到樓上坐,給你們上菜。”
封凜也不客氣,拉著顧夷嘉上樓。
樓梯很窄,到了樓上,空間卻很大,雖然房子看著很舊,家具物什也舊,但打掃得十分干凈,有一種屬于那年代的悠遠流淌的歲月的氣息。
封凜讓她坐下,先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潤潤喉。
顧夷嘉小聲地問:“封團長,這是哪里呀?現在還有這種私人飯館嗎?”
封凜覺得有趣,也學她壓低聲音,“有的,只是很少。放心,榮叔這里安全的,他擅長做藥膳,能調理身體。”
聞言,顧夷嘉頓時明白他為什么要帶自己來這里。
老實說,真的很感動。
她能察覺到,封團長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如何,他看重的只是她這個人,知道她的身體不好,也會想辦法為她做一些能對她身體好的事……
她伸手去勾他的手指頭,見他低頭看過來,她將臉湊過去,柔嫩的臉蛋蹭到他的脖子,低聲道:“怎么辦,封團長,我更喜歡你了。”
封凜的喉結微微滾動,正想做點什么,一道咳嗽聲響起。
兩人猛地分開。
那一瞬間,封凜又有一種好像大舅子從天而降的無力感。
顧夷嘉則面紅耳赤,她以為沒人會上來的,沒想到榮叔過來得這么快。
第77章
榮叔端著一盅藥膳進來,臉上笑呵呵的,當作什么都沒看到。
年輕人嘛,他懂的,畢竟誰沒年輕過呢。
他將藥膳放到顧夷嘉面前,說道:“小姑娘,來嘗嘗榮叔我的手藝,包準你吃了還想吃!哎喲,看你的臉色,應該有體虛貧血的毛病吧,這可得多補補,你要是住在榮叔我這里啊,包準將你補得粉面生花、滋潤無比……”
“榮叔!”封凜冷冷地叫了一聲。
榮叔什么都好,就是這嘴巴像是會跑馬一樣,不認識他的人,往往覺得他不著調,很難信他。
榮叔閉上嘴巴,朝顧夷嘉笑。
他長得胖乎乎的,甚至還剃了個光頭,看著像個彌勒佛一樣,挺和善的。
顧夷嘉雖然臉還紅著,不過仍是大大方方地朝他笑,脆生生地說:“謝謝榮叔,我得好好嘗嘗。”
“小姑娘敞亮!”榮叔笑道,“不像封小子,八棍子打不出一個……那什么東西。”
在封凜的注視下,他將某個不雅的字眼憋了回去。
等榮叔離開,封凜有些無奈地朝顧夷嘉道:“你別在意,榮叔就是這種性格,其實他很可靠的,人也很好。”
顧夷嘉自然不在意,她能看出來,榮叔對他們很友善。
而且上輩子她也是個愛來事的,見過的人多了,不會被這點小場面嚇到啦。
“榮叔確實挺好的。”顧夷嘉這么說。
封凜看了看她,確認她并沒有被嚇到,反而好像還挺樂呵的。
雖然知道她的膽子不小,但其實更多的時候,會因為她過于病弱的身體,不自覺地憐惜她、呵護她、保護她,想將外界所有的傷害都為她擋住。
她的性格并不扭捏,大方又真誠,她是真心實意覺得榮叔很好,不是因為自己。
這才是讓他最開心的。
封凜將藥膳打開,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聞不出什么藥味。
顧夷嘉也說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覺得好香,好饞,好想吃。
這是她來到這個年代后,第一次這么有食欲,覺得自己能吃好多好多東西,味蕾瞬間就被打開。
“來,慢慢吃。”封凜說道,“這是榮叔燉了許久的,今天咱們來得湊巧,不然就讓他自己吃了。”
顧夷嘉朝他笑了笑,然后低頭喝湯。
見她難得有胃口,封凜十分高興,巴不得她多吃點,好養得壯一些。
他去顧家吃了幾次飯,發現她的胃口非常小,吃得還不如貓兒多,如果桌上有湯水的話,最多就是會多喝點湯。
怪不得她這么瘦。
封凜很想將她養胖些,雖然瘦也很好看,但要是胖些,絕對會更好看,也更健康。
顧夷嘉一口氣喝了半盅湯,然后就飽了。
她發現,她還是高估自己的身體,雖然還很饞,但肚子它真的飽了。
“我吃飽了……”
顧夷嘉有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她不想浪費糧食的,可是肚子真的已經飽了,實在吃不下,要是硬塞,絕對會吐。
封凜自然知道,說道:“沒關系,等會兒我向榮叔要個鋁飯盒,咱們打包回去。”這藥膳實在難得,他想讓她吃完。
至于自己,并不用補什么,要是喝了這盅藥膳,只怕馬上會流鼻血。
顧夷嘉馬上就笑起來,“好呀。”
這時,榮叔又端著飯菜過來。
熱騰騰的菜色香味俱全,而且份量超大,還有一小桶蒸得松軟香甜的米飯,以及一盤子的大白面饅頭。
見顧夷嘉只吃半盅藥膳,他不禁搖頭,“小姑娘,這藥膳對像你這種體虛貧血的人身體好,它是溫和滋補的,要多吃點。”
藥膳不同于藥,以食補為主,比吃藥好多了。
看這小姑娘的身體就知道不太好,肯定在吃藥,他路過時,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味兒。
廚師的鼻子就是這么靈。
顧夷嘉朝他笑,“多謝榮叔,我現在喝不下了,打包回家今晚繼續喝。”
榮叔聽了也不禁有些樂,“可以可以,不能浪費呢。”
說了幾句話后,他就離開了。
顧夷嘉看了看桌上的食物,說道:“榮叔不和我們一起吃嗎?”
“他現在應該有事。”封凜自己親自動手盛飯,又給她裝了小半碗,“你也陪我再吃點。”
顧夷嘉:“……”
在他的注視下,她勉強地拿起筷子,陪他一起吃飯。
沒辦法,封團長都用“陪我”這兩個字,太過好聽,她沒辦法拒絕。
于是,顧夷嘉就像數著米粒吃飯,吃得慢騰騰的,一邊看封團長消滅桌上的食物。
她早就知道,這群當兵的就是大胃王,見他一個人就能消滅桌上的食物,倒也不奇怪,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的。
最后,米飯吃完,大白面饅頭還有剩。
封凜也不客氣,去拿了個鋁飯盒將顧夷嘉吃剩的那半盅藥膳打包,又將剩下的大白面饅頭打包回去。
封凜一手牽著顧夷嘉,一手拎著打包的食物下樓。
走到樓下的院子,看到在那里抽煙的榮叔。
榮叔發現他們,趕緊將手中的煙摁熄,蒲扇般的大手在空氣中揮了揮,仿佛要將那煙味揮開。
他笑道:“你們這是要回去了?”
封凜嗯一聲,“下次我有空再帶嘉嘉過來。”
“這可是你說的呀,別只自己來,沒帶小姑娘過來。”榮叔說著,又看了看顧夷嘉,“小姑娘這身體,合該多吃些藥膳,這藥膳可是養身體的好東西。”
顧夷嘉知道他是一片好意,自己這臉色,只要有經驗的人都能看出身體不好。
她脆生生地說:“謝謝榮叔,那我下次再來打擾您。”
“歡迎,歡迎。”榮叔笑呵呵地說,沒有一絲勉強。
和榮叔道別后,兩人走出這家私人小飯館。
這胡同的路太過狹窄,車是停在其他地方的,兩人要走出胡同,走去停車的地方。
雨已經停了,天色仍是昏昏沉沉的,路面濕嗒嗒的。
顧夷嘉走得很小心,避開地上的積水。
她一邊走,一邊和封凜聊天,“封團長,你和榮叔怎么認識的?”
這兩人一看就不搭,一個是鐵血正直的軍人,一個是渾不吝的廚子,怎么都聯系不到一起。
“榮叔以前做過伙頭兵。”封凜說道,“我小時候是吃他做的飯長大的,后來他退伍,就在這邊開了家小飯館……”
原本飯館的生意還是不錯的,然而前些年,大環境變了,榮叔不得不關了飯館。
不過這小飯館其實仍是在這里,只接熟客罷了。
這里離部隊近,加上榮叔是退伍的軍人,倒也沒有遇到什么糟心事。
封凜到這邊部隊后,會時不時會過來關照他,縣委大院里還有榮叔以前的戰友在,時常也會上門來吃頓飯,是以榮叔的小飯館還能繼續開下去,只是這生意沒以前好。
顧夷嘉聽后,忍不住看他一眼。
“怎么?”封凜敏銳地感覺到她的目光。
顧夷嘉抿嘴笑道:“沒什么,只是……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封凜心中微微一突,“怎么不一樣?”他心里有些忐忑,難不成他給對象的印象其實不太好?
顧夷嘉見他好像挺想知道的,就老實說:“就是,我以為你是一個一絲不茍、心里只有國家的軍人,就是……比較正直的、鐵面無私的……”
那些都是很片面的認知,也是第一印象。
直到了解他這人后,會發現封團長其實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和其他人也沒什么不同,和這世間千千萬萬的人一樣。
她以前對他的認知,確實過于片面,也過于不真實,加了無數濾鏡,隔著遙遠的距離。
正是如此,所以她以前真的不覺得自己和封團長會在一起。
聽完她的解釋,封團長有些心塞。
他當然知道,她以前對他毫無想法,只將他當成兄長的戰友敬著,一個好人罷了,再多的就沒有。
雖然知道,但還是心塞。
如果他沒有厚著臉皮上門,伺機出現在她身邊,只怕她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有什么比自己可能真的會和她錯過這種事,更讓他難受的?
顧夷嘉察覺到封團長的臉色變得很嚴肅,也很冷時,便知道他的心情可能不太好,被自己的話刺到。
她看了看周圍,胡同里沒什么人,于是伸手過去拉他的大手。
“不過現在,我發現,我非常喜歡封團長。”她笑瞇瞇地說,“慶幸我沒有太遲鈍,不然要是錯過封團長,我絕對會后悔一輩子的。”
正直如封團長,哪里受得住這樣直白的甜言蜜語。
要不是表情管理能力極強,已經是一種本能,只怕他現在不知道自己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一定會很傻。
他的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起來,耳尖也有些紅。
這年代的人表達感情時,十分含蓄,封凜也是一樣,卻發現對象從來不會藏著掖著,有什么就說什么,那嘴是非常甜的。
當然,他也很喜歡就是了。
風紀扣下的喉結滾動了下,封團長的腳步仍是那么有力,聲音卻很輕,“嘉嘉,你為什么還叫我封團長?”
他們已經是對象,他也希望她能叫自己的名字。
當然,如果更親密一些就更好了。
顧夷嘉驚訝地看他,老實道:“因為我不知道怎么叫你呀,而且我們只是談對象,又沒結婚……”
封團長原本明媚的心情,又被這話弄得有些心塞。
結婚對他來說,有些遙遙無期。
但他還是想聽對象叫他的名字,當然是在私底下叫,大庭廣眾之下自然要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