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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蘇的戲份早兩天殺青,便已經先走了,并沒有留下來吃這頓殺青宴,余下的眾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去了個火鍋店,把二樓包了下來。
席間談笑風生,觥籌交錯,酒喝了不少,大伙都有點醉了。
組里多是年輕人,容易熱血和交心的年紀,這快兩個月時間拍下來,朝夕相處,打打鬧鬧,留下很多趣聞和笑料,彼此還是頗有感情的。
想到這一晚之后,便要各奔東西,江湖之大,難以再見,不免傷感,有多愁善感的女生還嗚嗚哭了起來。
王文東也喝多了,醉醺醺地拉著一群人干杯,拍照,臉被殺青蛋糕糊得跟個圣誕老人似的。
“喝他媽的!”他大義凜然地說道。
他一把摟住紀承彥,蹭得紀承彥滿臉奶油。
“哥,我算是明白了,能自個兒做主的感覺,真他媽痛快!”
這網絡電影是王文東和編劇制片,幾個好朋友湊了錢,一咬牙一閉眼投資拍的。點頭哈腰,摸爬滾打了這么久,第一次,總算,能照著自己的心意和想法拍個自己想拍的東西,不被資本指手畫腳,束手束腳,看得出來他非常開心。這圈子里,誰要實現自己入行時的夢想,都是大不易。
把醉得東倒西歪的王文東拖到邊上放好,紀承彥洗完臉,在臺階上坐下,給自己開了瓶水。
簡清晨拿著支啤酒過來,和他并肩坐著。
紀承彥問:“這段時間覺得怎么樣?辛苦吧?”
簡清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恩,比預想的要辛苦。不過也很有意思。”
“有意思嗎?”紀承彥揶揄他,“不是天天挨罵嗎?”
“嗯哪……”簡清晨道,“一開始也覺得難受,動不動被罵得狗血淋頭,其實挺傷自尊心的。我那時候想著自己既然沒天賦,那干脆演完這個就算了,還是去當我的建筑師比較好。”
“但怎么說呢,這就像吃臭豆腐一樣,第一口受不了,慢慢的就覺得很特別,不可替代,有點上癮,最后就喜歡上了那種感覺。”
“……”這比喻還挺新奇。
“而且,這段時間里,我從大家身上學到很多東西,有時候真的很震撼。”
紀承彥問:“以后還會想演戲嗎?”
“想啊,我想有一天能演得像紀哥你一樣好。”
紀承彥:“……”
“我昨晚去看了,”簡清晨說,“一口氣看了四遍,看到天亮,每一遍都忍不住要哭。南回一個人騎著馬返鄉的時候,我難受得都喘不過氣了。”
“……”
“你太棒了,紀哥,我沒法形容那種感覺,你演的角色好像會活在人心里。”
“……”
“真的,我想成為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也太抬舉他了吧,像他這樣有什么好的。這謎一樣的粉絲濾鏡別是被黎景桐傳染的吧。
簡清晨喝了口酒,安靜了一會兒,突然說:“那時候,我演不出來的時候,紀哥你讓我想象一個人,我打心里氣他,恨他,但對他又無能為力。”
“嗯?”
“我想的那個人,是我爸。”
“……”
簡清晨捏著酒瓶,猶豫一陣,像是終究無法傾吐一般,于是又沉默了,紀承彥安慰地拍拍少年的肩,沒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難以愈合的傷疤,即使偶爾鼓起勇氣伸手觸及,碰觸時的疼痛也會讓人無法真的狠心揭開。
他自己也一樣。
回到T城,紀承彥約了志哥一伙人出來吃飯,一走進包廂,大家都看著他。
紀承彥道:“???怎么了?”
“你是老紀本人嗎?”
“你換頭了?”
“……”紀承彥說,“我就是換了個發型。”
“不對,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吃減肥藥了?”
“抽脂?”
“瘦臉針?”
“……”紀承彥說,“瘦了很多嗎?是劇組的盒飯實在太難吃了吧。”
志哥說:“老實說吧,這里也沒外人,你是不是整容了?”
紀承彥道:“瞧你們說的!第一天認識我啊,我能是那種人嗎?!我像是那么有閑錢的人嗎?!”
浩呆說:“老紀,你現在這樣,可是不行的,沒法加入我們的團隊啊。”
紀承彥問:“怎么,你們排擠帥的嗎?難道團隊容不下帥哥嗎?”
“當然啊。”
“這就不對了啊,”紀承彥嚴肅道,“要排擠帥的,那志哥不就第一個要被排擠出我們團隊了?”
志哥很滿意:“可以可以,這個意見我虛心接受。”
第四十八章
藍淋說:這個月來對我來說真是水逆……希望趕快過去吧……能安心好好更新……
爭取明天也更新……這樣黎影帝就能有3D的出場了……(連著兩章只能在微信上露面的2D黎景桐:……)
點了個鴛鴦鍋,叫了一桌子菜和一箱啤酒,大家熱熱鬧鬧地燙東西吃,肉眼肥牛手切羊肉玫瑰牛舌千層毛肚香草雞片,涮得滿室飄香,紀承彥則慢條斯理地在清湯那邊撈他的白蘿卜。
“戲都拍完了,你還節食?”
紀承彥一本正經道:“不,我是想結賬的時候少掏點。”
“肉可以不吃,酒還是要喝的,”志哥說:“我以后,跟阿檸,應該要換地方了。”
紀承彥停住撈蘿卜的手。
志哥道:“節目估計是沒有下一季了。”
紀承彥迅速觀察了下桌上眾人的表情,有的驚愕,有的了然,有的若有所思。
“阿檸前兩天和他們大吵了一架,”志哥輕描淡寫道,“反正合約也到期了。”
“……”
這個節目,團隊上下其實都很用心,品質也在線。
然而這幾年紅透半邊天的是選秀類,他們相比之下成績并不耀眼,臺里便不是很重視,資源都給大紅的那兩檔選秀了,對這檔元老節目,就有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意思。
預算難批,攝影棚也要讓路,連道具師都先趕別人要的道具,定好的棚臨時被搶走,副導演突然被叫去幫別的節目趕工,這些都算是常態。
還時不時夾雜著來自上面的,莫名其妙的指手畫腳,腦洞大開的指點江山。
因而紀承彥真心佩服制作人羅檸。能忍,會爭,善周旋,有涵養,識謀略,常年雙商在線,才能把這節目年復一年地做下來。
然而對上面那些人來講,這節目的長壽,似乎不是團隊的功勞,而是要謝謝他們的不砍之恩。
浩呆問:“檸哥真的要走了嗎?”
上一季結束之后,下一季的合作遲遲沒定下來,大家多少也能嗅到一絲異樣的氣息,但對此還是相當意外。
有人說:“是啊,都這么多年了。”
真的很多年了,紀承彥還沒進這節目的時候,它就已經做了好一陣,而黎景桐首次參與的那一期,是十周年紀念特輯。
人對于長期相處的東西,都是會滋生感情的,時間和習慣會積累這一切。就算有諸多不滿,摩擦,要斬斷一份十年的合作,那也是血淋淋的。
志哥推一推眼鏡,道:“就是因為已經這么多年了。”
志哥說得平淡,猜不出他心里的波濤洶涌。
桌上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鍋里沸騰的湯汁發出噗嚕噗嚕的輕微聲響。
半晌,紀承彥先開口:“志哥,無論你和檸哥到哪,只要用得著我,我都會跟著你們的。”
他把杯里的水換成酒:“來,干一杯。”
吃完飯出來,大家各自告辭,臨別時嘴里說著些“此處不留爺”“留得青山在”“樹挪死,人挪活”的豪言壯語,卻都有些醉醺醺的憂愁。
紀承彥沒有立刻回家,他上了商場的天臺,背靠著欄桿,從口袋里摸出根煙來,干巴巴叼在嘴里。
煙癮時常會犯,所以他身上還是會揣著包煙,只是不帶打火機。
欄桿上是他渺小的身影,他頭頂是仿佛離得很近的璀璨星空,身后是這城市似乎觸手可及的紙醉金迷。
與相識于微時的老東家翻臉,中止一場持續了多年的合作,這和結束一段感情,跟長跑多年的戀人分手,其實是一樣的。
本以為會是你,本以為會到最后,然而并沒有。
連這樣的扶持,陪伴,都沒能有結果,那這世上還有什么東西是可以長久的?還有什么堅持是有意義的?
他無法遏止地想起一些往事,在令人脆弱的怔忪醉意里,在寂靜無人的黑夜里。
回憶如一頭能吞噬天地的怪獸,掙破了封印,在蠢蠢欲動。
他開始呼吸困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
紀承彥勉強伸手將它掏出來,摁亮屏幕。
黎景桐發來的消息:“前輩,我好想你啊。”然后是一只趴地流淚的柴犬表情。
“……”
話是這么講,那幾天都不發消息是幾個意思?
“可算有網絡了,”黎景桐說,“這幾天在山里取景,完全沒信號!”
“……”
柴犬淚流滿面:“不能和前輩說話,感覺快要死掉了。”
“……”
“對了,恭喜前輩殺青!這幾天休息得好嗎?”
“還不錯。”紀承彥回復。未等他打更多的字,青年又運指如飛地發消息過來:“前輩我先下車了,要工作一下,等會兒聊。”
“嗯,拍夜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