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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從李蘇嘴里說出來,還真是令人無法反駁。
李蘇演這個男二確實不吃虧。他生來適合演高富帥,從頭到腳都是種過慣好日子的貴氣,很有說服力,估計比男主更能吸粉,看看劇組里那些小姑娘們的眼神就知道了。
“A!”
紀承彥走進鏡頭里,他還是那身衣服,那個妝容。
然而鏡頭前的他,和那個盤腿坐著放松地扒盒飯的他,已經全然不同了。他不是紀承彥,是林逆。
林逆出身低微,衣著貧寒,然而全無窮酸之氣。他千里迢迢來到都城,長途跋涉,風塵仆仆,帶著去世的父親遺留給他的信物,照著父親囑托的那般,前來尋找父親當年的摯友,部下,履行多年前的約定,然而人家已經不打算理會他這個故人之子了。
遭遇刁難嘲諷,刻意冷落,他始終面色平和,眼神鎮定。謹慎地應對,冷靜地等待,身形挺拔,如松如竹。
到最后他也未等來他要的答案,和他想見的人。
管家敷衍地送客:“改日再來吧。”
一直克制有禮,謙遜溫和的他,原本已經一腳踏出大門了,聞言便收住腳步,回頭道:“不會再來了。”
又道:“直到你們求我來?!?
鏡頭特寫了他的臉,他面容如水,眼神平靜,甚至不存在任何憤怒的情緒,但可令人心頭一凜,如芒在背。
拍完這幾條,李蘇對他說:“你真人其實不怎么起眼,到了鏡頭前整個人就跟升華了一樣。”
“……”紀承彥道,“謝謝你了啊?!?
這真是有特別的夸人技巧。
李蘇又問:“怎么還不到我們的對手戲?”
“干嘛,你很急嗎,”紀承彥道,“你翻翻看你這兩天的戲,都多么的風光,哪像我摸爬滾打的,你還有跟蔣璐瑤一吻定情的戲份呢,很開心吧?”
蔣璐瑤是飾演女二的小花,十分美艷,身材傲人,雖說不按劇情順序拍,彼此還不熟,一上來就卿卿我我未免有點尷尬,但有人家那種姿色,這點尷尬就不值一提了。
李蘇說:“開心個屁?!?
“……”
“和那些爛泥扶不上墻的人演戲真是受罪。”
“……”這戲啟用了大量新面孔,蔣璐瑤演技是談不上有多么純熟,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紀承彥道:“有那么不爽嘛?”
李蘇說:“超不爽。”
“要求太高了吧,”紀承彥說,“難道跟我演會比較爽?”
李蘇沒回答。
但居然也沒否認。
“……”
被他認可,紀承彥還挺受寵若驚的。
“哎喲,謝謝大佬啊?!?
第96章
這日下午終于有他們的對手戲了,李蘇整個很興奮,摩拳擦掌的。
紀承彥說:“……喲,為啥這么高興呀?!边@家伙看起來像是斗獸場上快要被從籠子里放出來的獅子一般,已經在撓欄桿了。
李蘇難得地展顏一笑,露出一口像是會發光的白牙:“你給我等著。”
“……”
為李蘇所如此期待的兩人對手戲,其實分量很不少,只不過林逆和瞿遠熙從初次見面開始,便是針尖對麥芒,一言不合了大半部戲。
因而紀承彥覺得這家伙應該純粹就是享受跟他作對,霸凌他的過程吧。
待得正式開拍,李蘇狀態極其飽滿,還未開口,就已氣場逼人。
他長得張揚,光一張臉就已鋒芒畢露,演技更是大開大合的外放型,遇上內斂型的演員,畫面上難免不協調,氣勢遜于他的對手,會被他壓得死死的,因而導演總要他調整。
李蘇自己心里也明白,但被喊停終歸是不爽的,何況還是因為別人太弱,他太強。
強者要為弱者彎腰,這說得過去嘛?
紀承彥當然接得住他的戲,根本就沒這份顧忌,于是李蘇就像高手過招一般,肆意張揚,暢快淋漓。
比起少年意氣,又酷又嗆,連珠炮一般的瞿遠熙,林逆的臺詞就少得多。
他像個孤獨的斗士,一身傲骨,不愿多言。沒有磅礴的發言,沒有激烈的動作。
然而他的回應都在他的微表情里。
他的皺眉,他的垂瞼,他的沉默,他的注視。
他偶爾開口時,更讓人覺得字字如槍,能叮叮當當挑開瞿遠熙那襲來的刀光劍影。
原著里林逆面癱,寡言,無權無勢亦無錢,甚至不如瞿遠熙英俊瀟灑,卻可跟瞿遠熙相抗衡。這種設定,在作者的文筆和讀者的腦補之下沒什么問題,但真人演繹起來,如此懸殊卻要勢均力敵,其實是很難有說服力的。
但紀承彥讓這一切顯得很合理,很自然。
他眼里的睿智,通透,磊落,從容,眉宇之間那種攝人氣魄,和恰到好處的疏離感,真是足以令一張長相平凡的臉都光芒四射。
何況他本來長得也并不平凡。
拍完一段,李蘇沉默了一會兒,說:“為什么林逆比你本人帥那么多?”
紀承彥回敬:“嘿嘿,你剛是不是差點忘詞了?”
“……”李蘇略微尷尬,惱怒道,“才沒有?!?
“你明明就卡了一下,”紀承彥逗他,“我確認過你的眼神,你眼神飄了~”
李蘇立刻說:“那不是忘詞,那是瞿遠熙的正常反應!”
紀承彥饒有興味道:“哦?”
“瞿遠熙來興師問罪,原本預想的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但對方根本不如他所想,甚至能牽著他的鼻子走,他一時之間有點失神,是非常合理的?!?
“你是說瞿遠熙被林逆迷住了嗎哈哈哈?!?
李蘇道:“對手太強的話,為之心折也是正常的啊。”
“有道理有道理,”紀承彥若有所思道,“難怪這倆的劇情那么糾纏不清。你這么一說,我頓時豁然開朗啊?!?
讓余棄聽見他們如此理直氣壯的瞎JB解讀不知道會不會想打人。
正瞎聊著,紀承彥眼角余光突然掃到一個熟悉,卻又意外的身影。
紀承彥忙站直了身體,小聲喊道:“馮導!”
李蘇說:“伯父?!?
馮導過來,笑著說:“我也在這拍戲呢,順道過來看看你們。這么多年了,你的臺詞功力一點都沒落下?!?
說著又看向李蘇:“剛才你那演法,換我是不會給你過的。”
李蘇有點不服氣,但還是低下了頭。
紀承彥:“……”
他原本不知道他們關系有多親,現在看起來是挺親的。
晚上收工以后,他和馮導出來,在附近的宵夜攤子上,一起喝著小酒。
這久違了的小酌,讓人覺得歲月無痕。
馮導突然說:“你還是挺遷就他的?!?
“啊……”
“你是主角,為什么要遷就他的演技?”馮導說,“你是有絕對舞臺控制力的人,你應該讓他去追趕你,讓他跌跌撞撞,瑕疵百出,讓他知道厲害?!?
紀承彥說:“這不是我一個人表現的舞臺。兩人演對手戲,可以理解成較量,也可以理解成共舞,得搭檔能步調一致,才是好看的表演。我配合他,比他配合我,要來得容易。”
馮導笑道:“你啊。這么多年了,沒長進的地方還是沒長進。”
紀承彥立刻說:“那我自罰一杯。”
“小蘇的演技還是太外放了,粗糙了點,”馮導嘆息,“哎,我總想他再提高提高。”
“他演得挺好的呀。”李蘇放在新生代這一批演員里,真心算是可圈可點的了。
“差得遠,”馮導說,“他的戲在身上,不像你,你的戲在臉上,在眼里?!?
“我覺得挺好的,”紀承彥說,“你要說我成熟點,那也是時間和經歷磨出來的。他演的戲還不多,現在有點粗糙是正常的,早期的青澀嘛。但這種青澀吧,又有他獨一無二的鮮辣勁兒,你看他今天那又酷又嫩的樣子,其實挺可愛的,這在鏡頭前有他的魅力,也可貴——畢竟往后,人都是越來越圓滑老練,這種不經雕琢的天然味道就不會再有啦。”
馮導笑了:“哎喲,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背后說他好話的?!?
“……”這李蘇人緣是得有多差啊。
“縱然你這么幫他說話了,我還是覺得小蘇不太行?!?
“啊?”
“你在他這年紀,早就不是這個層次的了?!?
“哎,不能這么比,”紀承彥忙擺擺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他很天分啊,只是不像我入行那么早罷了?!?
“你那不光是入行早,你悟性高,他沒辦法那么通透?!瘪T導說,“我在面對新人的時候,總想能遇到個跟當年的你那樣的人,然而一個都沒有?!?
“???”紀承彥說,“您不能因為我現在是舊人了就嫌棄我呀?!?
笑過之后,他又說:“人生是很長的,我年輕時候跑得快一點,那又怎么地,還不是跌個狗吃屎?后邊的人們隨隨便便就跑過我了?”
“……”
“天分李蘇他有,機遇他也有,不用急,”他低聲說,“水到渠成,時到花開,他遲早會達成您的要求的。”
“你還說得挺好,”馮導笑道,“行,再喝一杯吧?!?
一場酒喝到深夜才散,分別的時候,馮導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又轉過來看著他。
“越來越好了啊你,”馮導說,“我真替你高興!”
紀承彥說:“哎!”
這兩鬢已有白發的男人說:“找機會,我們有生之年,再合作一次。”
紀承彥半晌才能說:“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