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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融化。
他的皮膚像液體一樣在慢慢的消融,順著軀干流到了地上,五官因此而變得扭曲并漸漸模糊,只有一張嘴還勉強剩下一個黑洞,持續發出著慘絕人寰的凄厲叫聲。
而當皮膚融化完后,接著融化的就是他的血肉和骨頭,鮮紅濃稠的血液,像蠟燭滴下的蠟油,一層層一灘灘的從軀干上滑落下來,染紅了他腳下的地板,并且迅速的向著周圍擴張蔓延。
李雅晴和魏淼嚇瘋了,尖叫著,嚎哭著,連滾帶爬地想要避得遠遠,衛東和羅維的臉色也變得慘白,葛磊嚇呆在當場,身體像被附身了一般,一動也不能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張利鋒的血浸濕了腳底和鞋面。
張利鋒的慘叫聲漸漸消失,他的身體也已經融化得看不出人形,就像一只在太陽下曬得沒了形狀的冰激凌。
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就這樣在大家的眼前活生生地融化掉了,殷紅刺目的血鋪滿了大半個房間,沒有剩下一根頭發,或一顆牙齒,甚至一片指甲。
衛東在墻角處吐了,兩個女孩子都嚇暈了過去,羅維竭力的咬著嘴唇,生怕一個控制不住也吐出來。
秦賜即便是醫生,見慣了各種死法的病人,也不忍猝睹的偏開了頭。
柯尋低著頭,將額頭抵在牧懌然的肩上,旁邊的朱浩文大約是眾人里面最淡定的一個,因為他現在是個色盲,張利鋒的血在他眼里只不過是一片灰色。
眾人正被張利鋒死亡的慘狀震撼得魂不守舍,突然聽得“嗆啷”一聲,緊接著又是“嗵、嗵”一小一大兩道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接二連三的掉在地上。
牧懌然,柯尋,朱浩文和秦賜,這幾個尚能保持鎮定的人立即循聲望去,卻見發出聲音的地方,豁然倒著身首異處的祁強。
他的那把道具寶劍就掉在身體的旁邊,而他的頭顱卻在掉到地上后,仍舊咕嚕嚕地滾動了一陣,斷頸處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濃稠的血痕。
祁強尸體周圍的墻上和地板上,四處噴濺著從頸部大動脈處飆出的血,再配上張利鋒融化后留在地面上的那一大片血泊,這間原本充滿著夢幻般童趣的房間,轉瞬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幾個人久久沒有出聲,也沒有做任何的動作,房間里陷入一片死寂。
盡管已有了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可這兩個人的死亡方式仍然顯得太過突然和殘忍,以至于讓所有人在一時間,都難以接受和找回冷靜思考的能力。
何況死亡時段才剛剛開始,誰也不知道這一夜會不會還有第三個人,再以離奇的方式,在大家眼前死去。
房間里陷入了恐懼、緊張和全面崩潰的氣氛,每個人都在繃緊著全部的神經,毫無反抗之力地等待著死亡的再次到來。
第144章
凈土19┃即使無力抵抗,也絕不認輸。
這是入畫以來的第一次,把入畫者死亡的過程毫無修飾和遮掩地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這是一種極盡殘忍和冷酷的方式,它讓每個人都最直面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弱小無助,體會到了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操控的恐懼。
這種方式不僅剝奪了死者的生命,也摧毀了存活者的信念。
葛磊被摧毀了。他突然發瘋般地狂叫了一聲,拔腿向著距他最近的一扇門沖了出去,柯尋反應很快,緊隨其后想要把他拉住,然而一個瘋掉的人所爆發出的身體潛力,往往比普通人要強數倍,葛磊硬是掙脫了柯尋的拉扯,瘋子一般狂奔進了門后的世界。
“柯尋!別再追了,不能離開這個房間。”朱浩文叫他。
柯尋的腳步停在了門邊,揮拳狠狠地砸在門上。
牧懌然走到他身后,抬手在他肩頭握了一握,沒有說什么,柯尋轉回頭來看著他,低聲道了一句:“他明明都已經鼓起勇氣了,他都說了要靠自己的努力活下來……喵……”
可惜,這殘忍的畫中世界,不會有電影一樣的套路,反派會死,配角會死,主角,也許,也會死。
“但我相信,”牧懌然的聲音溫沉地響起,他抬手兜在柯尋的腦后,手指輕輕的插進他蓬松毛茸的發絲間,“即便我們終將死在畫的世界里,也絕不會以一個認輸者和失敗者的身份死去。”
“說的對。”柯尋微微歪了頭,感受著腦后牧懌然手心傳來的熱度,原本有些不穩的情緒,漸漸地安定下來。
輕輕地吸了口氣,柯尋問向房間里幾個尚且勉強保持著清醒的人:“有誰看到祁強是怎么死的喵?”
秦賜看向朱浩文,朱浩文搖了搖頭。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還投注在融化掉的張利鋒身上,沒人注意到祁強身上發生了什么。
柯尋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查看一下祁強的尸首,忽然聽到黃皮沉啞的聲音響起:“他用劍割掉了自己的頭。”
眾人不由齊齊看向他,這個人如果不說話,時常會讓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大家甚至沒有注意到他在箱子里那張紙上給自己寫的是哪部動畫片的片名。
就像現在,他回答過柯尋那句問話之后,再次緘口不言,只坐在角落里,面色陰沉地盯著房間中央的那口箱子。
李雅晴從昏迷中漸漸清醒過來,但在睜開眼看到身首異處的祁強的尸體后,再一次嚇到崩潰,不住地尖叫嚎哭。
羅維安慰了她很久,這期間魏淼也醒過來,看到尸體后的反應當然也不會平靜,于是后半夜就在女孩子們的哭聲中,和男人們的沉默失神中,慢慢的過去了。
當房間里的光線亮起,墻壁、天花板和地面上的人臉花紋,又重新變回了星星月亮,仿佛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然而地面上那么大一灘鮮紅的血跡和祁強身首分離的尸體并沒有消失,仍然慘烈無比地展示在眾人的眼前。
沒有人愿意再盯著這些看,除了柯尋和牧懌然,兩人事先也沒有彼此打招呼,同時邁步,一個向著地上的死尸和濃血走過去,另一個直奔房間中央的箱子,邁出兩步去才發現對方的動作,雙雙怔了一下,彼此對視了一眼,復又繼續各自的行動。
柯尋走向的是張利鋒融化成的那灘血泊,他的眼神一向很好,盡管不忍細看,卻還是發現了在這灘除了血沒有留下關于張利鋒身體任何東西的血泊中,浸泡著兩顆黑溜溜的圓球。
是那兩顆龍眼核。
柯尋盯著這兩顆龍眼核,頭腦里仿佛劃過了一絲靈光的碎片,他皺起眉,立在原地拼命捕捉這絲一閃即逝的靈光,忽然聽見已經把嗓子吐啞了的衛東,在角落里氣若游絲地呻吟了一句:“化了……一個大活人,竟他媽活活的融化了……”
——融化!
——兩顆黑溜溜的龍眼核!
柯尋喵嗚了一聲,猛的轉回頭,望向正拿著箱子里那張寫著動畫片名的紙看的牧懌然:“懌然喵!張利鋒對應的動畫片是《雪孩子》!”
他男朋友一臉的“我沒有看過動畫片所以雪孩子是什么一種奶酪一種拉花咖啡還是一種冰淇淋我沒有看過動畫片”地抬眼看著他。
“《雪孩子》的主角是個雪人,”秦賜恍然醒悟,“難道這兩顆龍眼核是用來做雪人眼睛的東西?”
“應該是的喵,”柯尋點頭,“雖然我不太記得動畫片里有沒有提到過用來做雪人眼睛的是龍眼核,但是張利鋒死亡的方式完全和雪人一樣喵!”
“所以,張利鋒寫錯了自己所對應的動畫片的名字,”朱浩文說道,“于是他死了,那么祁強也同樣是因為寫錯了名字而死亡的,這是否就證明,我們活下來的人都寫對了自己對應的動畫片名?”
“如果是這樣,”牧懌然放下手里的紙,淡淡地看著眾人,“今晚的死亡挑選規則,將再次發生變化。”
剩下的人都寫對了自己對應的動畫片名,那么今天晚上如果還要在紙上寫下片名的話,所有人都不會再死,而根據畫中每夜必死人的定律,很顯然今晚的死亡規則必然還會發生變化。
眾人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牧懌然卻沒有給大家留更多自我修復的時間,而是迅速地做出了安排:“柯尋和秦醫生把我們剩下這些人對應的動畫片的情節整理一下,盡量更多的回憶起細節,找出彼此之間共有的角色或物品;
“浩文進入昨天柯尋觸發的隱藏世界,把好貓咪咪的劇情推進到結局,并試著找出觸發其他隱藏世界的途徑;
“其他人暫時留在這里,協助柯尋和秦醫生,我去把葛磊找回來。”
“懌然!”柯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再去別人的世界喵,否則身上的異變……”
“放心,我快去快回。”牧懌然輕輕在他后頸上捏了一把,趁他手上無法使出力氣的功夫,大步邁進了葛磊消失的門后。
——“他明明都已經鼓起勇氣了,他都說了要靠自己的努力活下來……”
柯尋說這句話時的神情仍然不斷地閃現在牧懌然的腦海里,盡管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但牧懌然知道,那一刻,柯尋險些被擊潰了所有的堅持和信念。
如果無論怎么努力,怎么勇敢,都仍然無法戰勝這股恐怖邪惡的力量的話,那么他們現在的堅持和抗爭,又還有什么意義?
牧懌然決定把葛磊找回來,讓他的喵形柯基重新搖起他那條充滿生命活力的尾巴。
柯尋的貓尾巴軟塌塌地拖在屁股后面,和秦賜兩個正對著紙上所有的動畫片名,認真地回憶著動畫片里的情節。
“《雪孩子》里的人物構成非常的簡單,除了雪人只有兩只兔子,”秦賜分析,“所以想要觸發這個隱藏世界應該最容易,只要在其他人的動畫片劇情里找到兔子就可以。”
“對不起,我說一句可能不太中聽的話,”羅維忽然開口,“對應著雪孩子這個動畫片的張利鋒已經遇害了,我們還有必要去找他這個隱藏世界么?”
“雖然不知道人死之后再找到他的世界還會有什么作用,”秦賜說,“但事關尋找簽名,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條線索,‘存在即合理’這句話放在這兒雖然不怎么恰當,但在畫里,所有存在的線索都有可能成為找到簽名的關鍵,我們一絲一毫也不能放過。”
“明白了,”羅維點頭,“我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說到兔子,”衛東就接著剛才的話題,“那個趙海翠不就是只兔子嗎……”
“但她已經投火了,”羅維道,“所以兩部動畫共有的兔子角色不是她,而且其他的動畫片里應該也有兔子吧?”這句話問向的是柯尋。
“有喵,”柯尋點頭,“黑喵警長里有,好喵咪咪里也有。”
“葛磊對應的是黑貓警長,但他不知道還能不能……被找回來,以及浩文正在好貓咪咪的世界里,我們先要等他回來。”秦賜說,“那么《雪孩子》的世界先放一放,我們繼續分析其他的隱藏世界……”
“海力布喵!”柯尋說,“海力布也是個隱藏世界,里面也有很多的動物喵,松鼠,鹿,烏鴉,狐貍,羊,牛,螞蟻,馬,熊,喵!喵喵喵!”
眾人:“……”
秦賜連忙安撫這只乍毛貓:“別急,慢慢來,我看這樣吧,咱們先把每部動畫片里涉及到的重要動物和重要道具都列出來,找出其中共有的,然后交給大家挨個兒去試,好嗎?”
柯尋:“喵!”
經過以柯尋秦賜為主,其他人為輔的一番整理,大家在紙上列出了每個動畫世界所能記起的重要人物、動物或物品:
雪孩子——兔子,蘿卜,火
天書奇譚——狐貍,天書,蛋,縣令,神仙
神筆馬良——老神仙,縣令,師爺,牛,羊,雞
漁童——漁童的瓷盆,蓮花,珍珠,縣令,洋人,船,網
好貓咪咪——耗子,兔子,松鼠,老虎,雞,魚
海力布——箭,山神,松鼠,鹿,羊,烏鴉,牛,螞蟻,馬,熊,大雁
火童——箭,猴子,羊,虎,葫蘆,溪水,火
黑貓警長——貓,鼠,猴子,兔子,鴿子
哪吒鬧海——乾坤圈,混天綾,風火輪,火尖槍,劍,鹿,蓮花,神仙,龍
老虎學藝——貓(已觸發隱藏世界)
除去趙海翠和祁強對應的世界尚未猜出是哪部動畫片之外,還剩下黃皮對應的動畫片,拿出箱子里的那張紙,看上面是他親手為自己寫下的答案:
《嶗山道士》。
秦賜若有所思地看了黃皮一眼,這個人一開始就主動給自己挑選了古代文人儒巾這種道具,跟他本身的性格和氣質實在很違和不說,他竟然還知道《嶗山道士》這部動畫片,這就更有點稀奇了。
而最讓人驚訝的是,既然他在昨晚的死亡挑選中活了下來,那就說明他寫對了答案。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壞再不可救藥的成人,也許也都曾有過一段美好的童年回憶。
第145章
凈土20┃黃皮和柯尋。
嶗山道士——神仙,書,月亮,嫦娥,狗
整理完這些,秦賜讓眾人各抄了一份裝在身上,而后說道:“我,衛東,魏淼,各進入自己對應的世界,按照紙上所列的人或物挨個去試,看看能否觸發隱藏世界。你們對應著隱藏世界的人,愿意進入這幾扇門后的世界找尋自己世界的觸發點的,也可以去試一試,記住,晚上十一點之前,一定要趕回來。”
最后一句話是囑咐給新人們聽的,說罷也不再多耽擱,叫上衛東進了各自對應的世界。
柯尋盯著自己手上那張紙上列出的內容,仔細地在海力布后面那一串字上脧巡。
海力布這部動畫片里出現過很多的動物,因為故事的重點就是海力布聽得懂動物說話,所以他覺得如果說有什么東西是觸發海力布這個隱藏世界的關鍵的話,那一定與動物脫不開關系。
可這么多的動物,哪一個才是關鍵呢?
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容他去一個一個的試,牧懌然今天早上的行動明顯已經不是很靈活了,他身體的異變還在持續,必須要盡快、一舉中的找到最關鍵的觸發點。
冷靜,要冷靜,仔細的想一想海力布這個故事的細節。
記得動畫片的一開始,海力布從一頭狼的嘴下救出了一只松鼠,這只松鼠是山神還是什么一個神的女兒,神為了答謝海力布救下自己的女兒,決定要送給他一樣禮物。
所以,松鼠是關鍵嗎?
那么已知的世界里哪一部動畫片有松鼠呢?
仔細想了一下這六扇門后的世界,似乎只有老虎學藝這個世界里有松鼠,可老虎學藝的世界已經觸發了好貓咪咪這個隱藏世界,難道一個世界可以觸發多個隱藏世界?
柯尋這么想著,沒多猶豫的就邁進了老虎學藝的世界。
“貓咪阿姨好!”一群大大小小的動物齊聲沖著他叫。
柯尋:“……”本喵討厭死板的npc,就不能靈活變通一下改叫貓咪叔叔嘛?!
柯尋一眼瞅見動物群中的松鼠,正要叫它,卻忽然看見這里面夾雜著一只斑斕大虎。
什么情況?這只老虎不是已經掉進河里了嗎?為什么現在又出現在這里?而且看它的樣子似乎還沒有和貓咪產生什么齟齬,正一臉憨厚的在旁邊看熱鬧。
——劇情又重置了?!
柯尋想了想,然后明白了,這門后世界的故事,每過一晚后第二天都會重置,其實就相當于讓玩家在游戲里反復刷一個副本,然后每一次刷都有可能發現新的裝備或隱藏boss。
所以把故事推進到結局,也許并不能通關,但在反復刷這個故事的過程中,你可以得到通關的關鍵東西。
結局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
想通這一點后,柯尋沒有再理會這只大老虎,既然結局不重要,就沒必要再把這家伙弄到河里一次。
柯尋指向那松鼠:“喵問你一下,你能帶喵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嗎?”
松鼠一臉懵逼,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柯尋不死心,把在場的每一個動物都盤問了一遍,結果卻毫無所獲。
柯尋果斷離開,從門內回到了初始房間。
既然這條路暫時走不通,那就先換一條路,不能把時間浪費在死磕上。
初始房間里此刻只剩下了黃皮,柯尋略覺詫異地看著他:“喵?其他人去哪兒了?你怎么不進自己的世界去喵?”
黃皮并沒有理會他,只是靠墻坐在那里,那絲毫不準備有任何作為的樣子,似乎是打算放棄掙扎認命了,但從他臉上的神情卻又看不出任何悲觀絕望亦或崩潰的痕跡。
柯尋本想再挑一個世界進門去尋找海力布的線索,剛邁出一步去,想了想又收回來,走到黃皮的面前蹲下身,尾巴在身后搖了搖,抬眼看著他:“皮哥,咱們也算是相識了兩幅畫的時間了,雖然彼此之間仍然沒什么交情喵,但只要咱們在畫里死不了,就有可能一直甚至一輩子都在畫里做伴兒活下去。
“喵,人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永遠都孤軍奮戰,你就算在道上混,也是有自己交好的弟兄的,我說的對喵?
“所以你看,大家其實都是將死之人,有今天沒明天,還管什么合得來合不來,有一說一唄,喵,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就說出來喵,憋在肚子里死,那多難受啊,你說是不是喵?”
黃皮終于看了他一眼,沉啞著聲音開口:“聽說你直覺很準。”
“也不是次次都準,你也看到了喵,昨天就沒有幫祁強猜對。”柯尋說。
“那你猜猜我在道上是干什么的。”黃皮陰陰地看著柯尋。
“我看你像拿喵錢財替喵辦事的,拿的錢不是小錢,辦的事兒也不是小事兒,手上的喵命應該不止一兩條了吧。”柯尋淡淡勾著唇角,篤定從容的看著他。
沒能把柯尋嚇住,黃皮也抽了抽臉上的肌肉,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做其他的表情。
“你到底想跟老子BB什么。”黃皮問他。
“喵覺得你可能知道一些我們這些人不知道的線索。”柯尋直截了當的說。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黃皮不置可否。
“就憑著一條古代文士頭巾,和身體向木偶化異變這兩條十分模糊的線索,你就能夠猜到自己對應的世界是嶗山道喵,這令本喵不得不產生一個可能會讓你惱羞成怒的直覺,”柯尋說著,臉上忽然浮現出一個壞兮兮的表情,“皮哥你小時候一定是個動畫片控,喵不喵?”
“喵他媽你個XX。”黃皮啞著嗓子罵了一句,面上還是一臉兇戾,卻也沒有把柯尋就地格殺的打算。
“既然你已經猜對了自己對應的世界,為什么不去想辦法觸發它喵?”柯尋問。
黃皮對應的嶗山道士的世界是個隱藏世界,需要從六扇門后的世界里觸發。
“關你個蛋事。”黃皮狠戾地說。
“喵猜你不想回現實世界去了,你想死在這兒。”柯尋看著他的眼睛。
“滾jb蛋,別在我跟前逼逼。”黃皮面無表情,森冷地看著他。
柯尋卻沒有知難而退,反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面前,尾巴柔順的環繞在屁股和大腿邊。
“你這樣的狀態喵特熟悉,就別裝逼了,”柯尋說,“喵剛變成孤兒那幾個月,每天的狀態就是你現在這個樣兒,不吃不喝,無欲無求,表面情緒穩定喵,內心反復只有一句話:就這么死了吧,還活什么勁兒,死了挺好喵。
“那幾個月喵干的最多的事兒,就是看老照片,從小到大和家人一起拍的照片,每一張都看很多遍,喵,或者就上網看老動畫片,老電視劇,因為……
“說的裝逼點兒喵:老照片,老動畫片兒,老電視劇,這里面全是小時候和家人在一起最無憂無慮,最美好的回憶,喵。
“喵生最痛苦,最絕望,最活不下去的時候,喵們總愛想,還是小時候好,每天快快樂樂看動畫片的日子,一家人整整齊齊在身邊的日子,多好啊喵。
“你現在這狀態和喵那個時候沒啥兩樣,估摸著你是活得沒意思了,道上日子過久了很容易厭倦的喵?
“所以死在童年最美好的那段記憶里,也沒什么不好,喵?”
黃皮這一次沒有再吱聲,只是垂著有道淺淺刀疤的眼皮,盯著自己沾滿了世界上最骯臟東西的手。
很多年前,那個坐在自家小板凳上,快樂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里播放著的動畫片的小男孩,可曾想到過,當自己長大后,會變成一個像毒瘤和渣滓一樣的人?
但誰又能想的到呢。
快樂的童年總是相似的,復雜而又沉重的人生,卻各有各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