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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
柯尋望著草木漸深的另一個方向,直覺答案應該就在那里。
留在“冬天里”的岳岑,裹緊了粗布夾襖,望著天上那個孤白的毫無暖意的太陽,想想“昨晚”經歷過的那些事,按照柯尋他們講的以前那些畫,這一幅《和合》顯然打破了之前的“規則”,雖然在畫中的時間最大限度還是“七天”(七層的塔,大概就代表了七天吧),但每一天的晝夜界限并不分明,每一個小世界都有其自身的輪回,這讓人根本無法找出規則。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有關“老鼠嫁女”的世界里,夜晚并沒有帶來死亡事件,而且,這里的時間度過得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快,從進入世界到剛才第一次看時間,剛剛過了40分鐘。
岳岑拿出自己的手機,正準備再看看時間,突然一個無比清晰響亮的“嘀——”聲響起,嚇了人一跳。
這個“嘀——”聲并非來自手機,也并非來自周邊的什么事物,這個聲音,仿佛來自天外,就像是在一場游戲中,游戲里的人物無意中窺聽到了屏幕外玩家的鬧鐘聲。
岳岑摁亮了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時間數字是——01:00:09。
如果沒有判斷錯,剛才的“嘀——”聲來自9秒鐘之前,這似乎是在提示自己,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小時。
就在岳岑做此猜疑的時候,柯尋已經跑了回來,看上去還比較輕松,臉不紅氣不喘的:“岑姐,你剛才聽見那聲兒了嗎?那是整點報時的拉鼻兒聲吧?!”
拉鼻兒,岳岑忍不住被柯尋的說法逗樂了:“對,那應該是在提醒咱們,一個小時過去了。”
“那也就是說,其他組的朋友們應該也能聽見這個聲音了。”
“我認為應該是。”
懌然應該也聽到了吧。
不知道他現在正在經歷著什么。
柯尋的片刻思緒很快被岳岑拉了回來:“小柯,剛才有什么新發現嗎?”
柯尋回過神,走到岳岑的輪椅后方,推起輪椅向南走去,這正是自己剛才走過來的方向:“那邊是另一個季節,我走進了春天,再往前走,我認為應該就到了盛夏了。”
“看來,這些青苔應該是來自那邊,”岳岑展眼看向充滿了綠意的遠方,“如果青苔真的是提示,那咱們向那邊走應該沒錯。”
兩個人不約而同看了看身后,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北邊,那里仿佛是個絕對邊緣,再遠處就是迷蒙的白霧了。
“你推著我可以走快一些,我沒問題的。”岳岑提醒著柯尋,“而且,有一個重要的事情我要說一下,關于我的腿,其實已經在復健階段了,扶著器械可以走動半個多小時,但醫生建議不能過久走路,更不能跑動。”
柯尋聞言有些驚訝,自己本以為岳岑的腿是無法治愈的殘疾:“岑姐,你這腿是受傷造成的嗎?”
“是的,大概半年多之前,我出了一次意外,幸虧搶救及時,算是撿回了條命。身體的其他部位都已經慢慢恢復了,唯獨腿受傷最重,所以一直養到了現在,醫生說,即使最后痊愈,也會落下后遺癥。”
柯尋能夠想象那種“后遺癥”,應該是長短腿之類的:“能夠保住命已經不容易了,半年前的意外,你說的是今年初夏那會兒嗎?”
“確切說是去年初夏,今天已經是大年初一了。”岳岑糾正。
柯尋卻顧不得這些,繼續問:“在什么地方出的事?”
“在Z市,我當時正要開車去一個美術館參觀,半路上突然下起大雨來,我的車經過一個岔路口,被一輛貨車撞上……”岳岑提起美術館,突然覺得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簡單。
身后柯尋的聲音有些激動:“那個美術館的名字,是不是……”
“星空美術館。”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柯尋感覺自己攥著輪椅扶手的手心全是汗:“岑姐,你當初是被選入畫的人。”
岳岑留給柯尋的是一個被風吹亂了發絲的后腦勺,她用粗布巾包住了頭發抵御冷風,仿佛是在無聲抵抗著一股冥冥中試圖摧毀自己的力量:“如果真是這樣,畫推選我入畫,另一個力量為了阻止畫推,不惜在畫外就奪走入畫者的性命。”
如此看來,另一個力量甚至可以在畫外起到作用,而且是如此直接的作用。
這在柯尋入畫以來所有的認知里,是絕無僅有的。
畫推,和另一股力量,究竟誰才是正義的?
畫推將大家吸引入畫,不惜入畫者們以各種方式慘死畫中。
另一股力量阻止人們入畫,卻不惜將鮮活的生命直接阻擋在畫外。
兩股力量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從來不把人的生命當回事。
但作為被兩股力量玩弄于股掌的螻蟻,又能有什么力量來抵抗呢?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想盡辦法偷生罷了。
想想就不寒而栗,但柯尋和岳岑卻偏偏在此刻都感受到了春風般的暖意。
“岑姐,咱們進入春天了。”柯尋望著漸漸綠起來的草地,以及漸漸多起來的樹木。
鳥兒們在林間呢喃著,像是在悄悄訴說著關于季節的秘密。
前面的一座建筑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真奇怪,從遠處根本看不到這個房子。”柯尋有些疑惑地望著這座高高的似廟一樣的建筑。
“也許,這地方并不想被人輕易找到吧。”岳岑說。
第320章
和合10┃古廟。
這是一座石頭筑成的古廟,建造風格十分古樸,令人一時摸不清年代。
“我對古代建筑雖然沒什么研究,但這座石廟似乎像是建于隋唐時期的。”岳岑由柯尋推著來到廟門口,陽光的光束透進廟中,只見里面立著石頭的祭祀神臺,但神像的位置卻空著。
被樹木掩映的古廟著實有些古怪,柯尋正準備獨自先進去看個究竟,卻聽岳岑說:“咱們進去看看吧。”聲音里似乎毫無畏懼。
難怪畫推當初會選中岳岑入畫,此人真的是個難得的“入畫人才”。
這座廟并無真正的廟門,只有一面字跡模糊的石碑立在門口不遠處。兩個人即使一同進去,應該也沒什么危險,換言之,即使柯尋獨自進去發生了什么危險,以坐著輪椅的岳岑的力量,恐怕也無法幫什么忙。
與其瞻前顧后,不如一同前往。
廟中十分陰涼,陽光穿透黑暗照射進來,有無數光塵在亮處亂舞。
祭祀用的神臺后面有一座石臺,顯然應該是供奉神像的地方,但這尊神究竟是哪位也不得而知。
岳岑用手搖著輪椅車輪,在廟中四處觀察著,此時的目光停留在神臺兩側的石臺上。
柯尋也注意到了這兩側的石臺:“正中央的石臺是用來供奉神像的,那這兩側的石臺是干什么用的呢?”
“應該也是用來供奉神像的。”岳岑說。
柯尋只在小時候去過寺廟,仔細回憶,似乎有的廟堂的確是這樣擺設的:“那就是說,這座廟供奉的不止一位神仙?”
“我認為至少有五位,甚至七位。”岳岑根據石臺的大小進行猜測。
“可是,為什么這些神像的位置都空著?神仙們都去哪兒了?”柯尋自忖進過不少的畫,也見識過諸如李家村紙人、筒子樓怨鬼、橡山研究所幽魂之類的鬼怪,但卻極少和神仙打交道。
“廟里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了,咱們出去再說。”岳岑搖著輪椅轉了方向,打算先離開這座廟再說。
柯尋跟上去,推著岳岑走出了廟門,剛才在廟里說話,有著重重的回聲,仿佛自己的話被什么人跟著重復了一遍似的,令人心不定。
外面依然是熟悉的自然風景,二人就暫時停在廟旁邊的一棵大樹下。
“小柯,你們在以前的畫里遇到過神仙嗎?”岳岑問。
“遇見過一次,那是一位善惡一體的神,當我們出畫的時候,終于看到了那位神的善面。”柯尋說的正是《信仰》里面的黑尸天。
岳岑聽柯尋簡單講了關于《信仰》這幅畫的事情,一時覺得與兩人目前所處的世界并無類似之處:“我們是因為青苔才找到這里的,但廟里的石臺以及屋檐下面的石頭臺階都很干燥,并沒有發現青苔痕跡。”
柯尋嘗試著理出一條思路:“咱們剛來的時候,看了一場皮影戲的《老鼠嫁女》,當時你的腿就不太舒服了,天亮之后發現腿部石化,而且還生了青苔,為了尋找青苔的源頭一路來到了這里,結果發現了這座廟。廟是空的,剛才咱們見到的糧倉也是空的。糧倉空,是因為里頭的糧食都被老鼠們吃光了;廟空,是為什么,神仙們去哪兒了呢?這些神仙和‘老鼠嫁女’之間有什么關聯嗎?”
岳岑一直認真聽著柯尋的話,心里有些靈光閃現,卻又沒有足夠的依據。
這時又聽柯尋道:“祀鼠?你剛才不是說‘老鼠嫁女’其實是民間祀鼠的活動嗎?祀鼠的祀應該也屬于一種祭祀吧?難道說,這里面供奉的其實是……”
鼠?
這個說法令兩個人都有些不舒服。
岳岑道:“雖然沒有想清楚這里面的緣由,但我對傳統年俗還是有一定了解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祭祀方式,這實在不合乎傳統。”
柯尋也認為自己剛才的說法有些荒誕了,如果這幅畫是以荒誕見長還說得過去,但這偏偏是以傳統年畫為主題的,所以還是應該以中國傳統年俗為主。
“岑姐,咱們去看看那塊大石碑吧,雖然字跡模糊,但隱約還是能看清一些筆畫的。”柯尋推著岳岑再次走近了廟門口。
這塊石碑很高,幾乎擋住了廟門,因為年代久遠,石碑上有很多深深的裂紋,上面的很多字都無法辨認了。
通過字的排列依稀可以看出,這上面的似乎是四字一句的詩。
“是四言詩。”岳岑仔細辨認著,能看出最后一句里似乎有個“咸”字。
“四言詩,這種詩有什么說法嗎?”柯尋也認出了個“彝”字,雖然字體復雜,但這個字可以說是整個石碑上最完整的一個字了。
“四言詩算是我國古代最早的詩歌體裁了,《詩經》就是以四言為主的,再往上推,四言在上古歌謠及《周易》中,都有所見。”岳岑的目光掃過石碑上的每一個字,但能夠確定也只有四五個字。
“維”、“鼎”、“樽彝”、“靈”、“咸”。
最重要的題目以及開頭一句詩,因為碑面一道橫著的裂紋,導致字跡完全不見。
“如果以前看到這個詩,我肯定只能猜測這是關于古代祭祀的詩,但自從我們開始研究入畫這些事情,我認為這首詩肯定不那么簡單。”柯尋的目光落在自己最熟悉的那兩個字上——“維”和“鼎”。
地維,九鼎。
難道這首詩和入畫有關?
岳岑卻用手指在手心寫著什么,口中還念念有詞,兩人來到這個世界早已不見了隨身的包,那些紙筆之類更是找不到了。
柯尋看出岳岑似乎對這首詩并不陌生,索性撿起一根樹枝,蹲身在泥土地上:“岑姐,你來說,我來寫,不會寫的字你就告訴我筆畫組成。”
岳岑對柯尋機敏的反應非常贊嘆:“我的確是見過這首詩,但能否完全背過就說不好了,以前我曾經參與過一個關于古代習俗的紀錄片拍攝,里面恰恰用到過一組唐代的《郊廟歌辭》,這首詩正是里面的迎神詩,需要由當時負責朗誦的小演員誦讀出來,但因為里面的詞句對孩子來說較為晦澀難懂,基本上都是我一字一句教他念背的。”
柯尋來不及感慨這件事的湊巧,此時手拿著樹枝道:“太好了,你來背,我寫!”
岳岑便依靠記憶背誦道:“郊廟歌辭·蠟百神樂章·迎神。”
柯尋:“‘辣百神’?是哪個‘辣’?”
“蠟燭的蠟。”岳岑說到這兒,不禁又看了看廟內的情景,似乎想到了什么。
柯尋已經寫完了這一串題目:“我的字兒丑,您將就著看吧。”
“字不丑,看得出是心胸豁達的人寫出來的,”岳岑評判一句,繼續背誦道:
八蠟開祭,萬物合祀。
上極天維,下窮坤紀。
鼎俎流芬,樽彝薦美。
有靈有祇,咸希來止。
經過岳岑的提示和糾正,柯尋總算將這首詩完完整整寫了下來。
石碑上能夠被認出來的幾個字,根據所處的位置也可以確定,這首四言詩正是岳岑背誦的這首《郊廟歌辭·蠟百神樂章·迎神》。
“看來我之前判斷得有些少了,其實這座廟里供奉著八位神仙。”岳岑說。
“八位?難道就是這首詩里提到的‘八蠟’嗎?”柯尋問。
“對,這首迎神詩就是以八蠟神開始歌頌的,所以才會有‘八蠟開祭,萬物合祀’這開頭的一句。”
柯尋望著地上自己用樹枝寫下的這首詩,敏感地找出了自己之前最在意的兩個字:“這里的‘維’不是地維,是天維,這里的‘鼎’,應該也是盛放祭祀食物的東西。”
“或許這兩個字湊巧出現在了這里,其實‘上極天維,下窮坤紀’這兩句,指的就是天地萬物,正合了上一句的‘萬物合祀’。”
柯尋暫時拋開了‘入畫’的終極命題,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八蠟神,都是哪八位神呢?”
岳岑緊蹙著眉頭:“我可能說不太全,如果是華館長進來就……”
多說無用,其他都是偽命題。
岳岑嘗試著回憶有關八蠟的內容:“八蠟是古代與農業有關的上古神祗,我們之前說的‘鼠患’,其實也歸八蠟神管,人們祭拜八蠟,往往就是祈求‘田里無蟲,倉里無鼠,五谷豐收,安居樂業’。這八蠟神分別是——先嗇;司嗇;農;貓虎;坊;水庸;昆蟲。”
柯尋:明明聽起來說的都是中國字,為什么除了‘貓虎’和‘昆蟲’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柯尋:“那個,是不是還少一位?岑姐你剛才說了七位吧?”
岳岑:“對,還有一位,字面非常復雜難懂,叫做‘郵表畷’。”
“什、什么?油什么?”
“郵表畷,”岳岑又慢慢說了一遍,“這三個字各有其意,‘郵’指的是農家茅棚,‘表’指的是田間地頭,‘畷’指的是水井。明清后人寫的集子里有關于這三個字的進一步解釋:標表田畔相連畷處,造為郵舍,田畯居之以督耕者,故謂之郵表畷。”
“……,后人說的更是云山霧罩了,這到底是哪位神仙啊?”
“這里面提到了‘田畯’,指的就是中國西周時管理奴隸耕種的官,也就是后人說的‘督耕者’。”
柯尋總算是聽明白了七八成:“說起來,上古時期祭祀的神也特別古樸,有監督耕種的官兒,有昆蟲,還有貓虎,昨晚上那聲貓叫應該不是普通的貓吧,是不是貓虎神顯靈了?”
“很有可能。”岳岑道。
“你之前說過的先嗇、司嗇都是什么神呢?這兩位排在最前面,應該是地位比較高的神吧。”
“對,我認為這兩位應該就是在廟中主神位供奉的神:先嗇是神農;司嗇是后稷。”
第321章
和合11┃神像。
“岑姐,如果昨晚的那聲貓叫就是八蠟之一的貓虎神現身,為什么糧倉還是空了?”柯尋實在想不明白此中道理。
岳岑一時也陷入沉思:“我總覺得,這座空的八蠟廟似乎在等待著我們將八位神仙請回來……至于昨晚的貓虎神,在皮影戲臺現身之后,又去哪里了呢?”
神仙們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但廟也是空的實在沒有道理,最起碼應該有尊神像在廟中被供奉,金身也罷,泥像也罷,百姓們總得能看到自己供奉的神像啊。
“咱們就算是把神請回來,是不是也得拜拜才會顯靈啊?”柯尋往廟門口探探身子,“廟里的那些香,還有火折子什么的,就是用來拜神的吧?”
“香?火折子?”岳岑剛才在廟里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
“就在祭祀用的神臺下面,有這些物品。”柯尋很肯定,“角落里還有祭祀用的盤盞。”
岳岑不覺佩服柯尋的觀察力,起初還以為他只是個體力充沛、樂于助人的小伙子,沒想到卻心細如發。
“小柯,你剛才說,還有祭祀用的盤盞?”
“對,有那么高高一摞,”柯尋說著返回廟中又看了看,才出來說道,“我數了數,一共四十個盤盞,四十這個數目,會有什么說法嗎?”
“八位神仙,四十件盤盞,那就是說,平均每位神仙需要五件盤盞的貢品來祭祀,”岳岑算了算賬,“看來,我們需要找到五種貢品。”
提到貢品兩個字,柯尋就避免不了想起《信仰》里那些一言難盡的貢品們,眼下這些貢品又被分了種類:“那個,岑姐,一般來說……貢品都有什么啊?是牛羊之類的嗎?”
“我認為不是。”岳岑表示否定,“關于八蠟的祭祀時間說法不一,也有說是陰歷十月祭祀的,也有說是臘月的,史書上并沒有明文記載關于八蠟祭祀的具體貢品。但是,殷商時期稱蠟祭為‘清祀’,而且炎帝神農氏本主農事,我總認為這些貢品應該以農作物為主。”
這個說法很有道理,柯尋望著遠處綠油油的農田:“如果是五種農作物,會不會就是‘五谷’啊?”
岳岑再次對柯尋另眼相看:“上古就有‘神農傳五谷’之說,我認為祭品為‘五谷’的可能性很大!”
“那咱們先去找五谷?”柯尋仔細想想,“可是,那些青苔的暗示究竟有什么用呢?”
“這樣吧,咱們現在就往田地那邊走,除了找五谷之外,還要留意青苔,邊走邊找?”岳岑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柯尋便推著岳岑向遠處的田地走去,古廟和田地之間有一小片樹林,兩人走入樹林才發現這里林密遮光,陰涼透骨。
林子有鳥鳴和蟲音,一陣風起,樹葉樹梢風響似陣。
這里到處都能看到青苔。
樹底下的石頭上有蒼綠的苔,腳下的濕地上有翠綠的苔,連樹木的樹干上也積滿了墨綠的苔。
或許因為岳岑的小腿上也有著類似的青苔,此時兩人看到樹林里的隨處可見的青苔,都有些說不清的感觸。
“這兒的青苔也太多了,如果青苔是線索,那這個樹林子里到處都是線索了。”柯尋推著岳岑慢慢前行,腳下的濕苔很滑,略不小心就可能被滑倒。
岳岑暗暗摸了摸自己依然沒有知覺的小腿,強忍內心的不適,用手在腳腕的位置刮下了一些青苔。
“小柯,我認為我的這些青苔和樹干上的青苔有些像,起碼顏色一致。”岳岑說。
提起岳岑腿部的變化,柯尋就很難受,也不知該怎么安慰她,但如今看來,這個人根本不需要別人的安慰,她可以很妥帖地消化并處理好這些事。
“岑姐,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找的青苔來自樹干上?線索也在樹干上?”
“我認為是,”岳岑抬頭看了看這些樹木,“樹上方可以見到光,所以沒有青苔,我們需要找的就是這些被濃蔭籠罩的樹的下半部。”
柯尋打量著這一小片樹林:“還好這片林子不算大,雖然很茂密,但也不過一百多棵樹,咱們完全可以把每一棵樹都觀察到。而且青苔分布在樹的下半部,并不需要爬樹什么的,咱們只要觀察這些樹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地方就行。”
“你推著我實在是浪費時間,”岳岑觀察這片樹林,屬于一片橫向的林帶,縱向距離并不長,“這樣吧,我去樹林和農田的邊界處,就在前面不遠。你在林子里找,我在田邊找,我看那邊還有茅棚,一定也有水井,說不定會和‘郵表畷’之神有些關聯。”
“成,那咱們就分頭行動,你量力而為,有些地方等我來了再說。”柯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