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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嘆息了一口,也不知道如何勸,九阿哥今日實在是太過傷人了。還不知道這事如何了斷。
“這些且不說,九阿哥是從哪里聽得那些不該聽的話,這才是要緊呢。”
“罷了,左不過是那些不安分的,好歹是萬歲爺的兒子,他不會有事的。旁的我都不想管,給我卸了吧,我躺會。”恭妃一臉的疲憊木然道。
弘昁坐在屋里子,滿腦子都是皇阿瑪說的那句當初就不該要自己,和額娘說的那句本宮當不起你的額娘。
心里亂的像是一團麻。他自知額娘對他的好,可是……到底馬常在才是他生身之母,難道生為人子就不能知道自己親生母親的事?
便是罪大惡極,他也當知道是為何啊,否則他豈不是枉為人子?
第530章
悔不當初
四爺和李絮在殿中用膳,外頭卻跪著所有伺候九阿哥的人,其中一個就是他的貼身太監,早上被他用劍砍上了右手。
李絮給四爺夾菜,也不說話,知道他心情差。
孩子們里,除了李絮生的和弘暉弘時弘晝幾個大的是四爺最重視的。小的里,弘昫出生的時間敏感,正是剛繼位,又加上先帝孝期,便忽略了他。
弘昁……
李絮在不知道為什么,也知道四爺極度厭惡馬常在。有那樣一個生母,四爺很難對他有多好。
恭妃養育弘昁絕對是盡心盡力的。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
等四爺和李絮吃完,蘇培盛也差不多問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原來是熱河行宮伺候過的宋嬤嬤。
那是從熱河帶回弘昁的時候留下的兩個奶娘之一。
“人呢?”四爺得知后,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說是一早就被九阿哥送出園子里了,說是回家探親。”蘇培盛頭低著。
四爺心里又是怒,又是欣慰,好歹沒有蠢到家,可惜了這心思用的不是地方。
“奴才已經叫人去尋她了。”蘇培盛補上一句。
四爺點點頭,看著下面跪著的一堆人:“縱容主子行兇,傷了十阿哥,你們一個也別想跑,蘇培盛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一堆人沒有一個敢求饒的,心里卻只道僥幸。不過是挨打罷了,不至于要命。
“送弘昁回阿哥所,以后無事不必出來了。告訴他,治罪他那好額娘的是朕,皇后并不知情,要是他想得通以后就好生做他的皇阿哥,要是想不通,只要他想,宗室除名亦可。”四爺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疲倦。
李絮忽然很心疼,四爺一定第一次覺得對孩子失望,可是馬常在做的事,只怕還是因為自己。
弘昁聽了蘇培盛的話,整個人都傻了。
他被圈禁了?甚至……皇阿瑪不惜將他除名?
蘇培盛看著他,心道這孩子怎的好好的日子不過,要出昏招呢。
“九阿哥,奴才今兒托大說句話,打小皇后娘娘是如何對您的?真如您想的那樣,您能長大?”說罷也不管他,徑自走了。
要真是防著你,害著你,你有什么依仗能長大,一萬個法子治死你。
待奴婢們收拾好的時候,弘昁還呆坐著。
“主子,該走了。”太監拐著腿道。
“我……額娘呢?”弘昁像是驟然之間,六神無主。
“娘娘身子不適,躺著呢。娘娘說……不必相見了,叫主子保重。”太監低著頭道。
弘昁此時才覺得,心頓頓的疼,像是最要緊的東西要丟了一般。他不管不顧的沖出去,卻在正殿門口猶豫了。
想了好久,還是走到窗外,跪著。
“額娘,是兒子不孝,是兒子傷了您的心,兒子知道錯了。額娘保重身子,咱們……咱們會再見著的。”弘昁流著淚說完話,磕了三個頭,便起身走了。
還不夠挺拔的身姿帶著幾分剛毅。
恭妃站在屋里,透過玻璃看著他,淚流滿面。
“主子別哭了,咱們九爺就是一時想錯了。這不是已經明白了?皇上只是叫他禁足,算不得圈禁,何況爵位都在呢,父子之間鬧一場也是有的,十阿哥不還經常惹得皇上要打要罰的?”宮女扶著恭妃坐下道。
“十阿哥是十阿哥,九阿哥怎么比的起?他沒有受寵的額娘。”恭妃再是心寒,到底是養育了十幾年的孩子,哪就能真的撂手不管了?
只是經過這一件事,要是皇上以后都不喜弘昁,又要如何?皇后……也不知道會不會記恨,弘昁可是上了榕兒。
“去,給十阿哥那里送些藥材,再去看看娘娘那皇上還在不在了,我得去請罪。”恭妃擦了淚道。
四爺并未再見弘昁,而是回了九州清晏。
李絮見過榕兒之后,也回了殿中。今日起的太早,又受了驚訝,她就有些累。
一覺睡醒之后,午時都過了。
“主子起來吧,都過了午膳時候了,主子吃點東西吧。”巧珠道。
李絮點點頭,便起來了。
等吃過了午膳,她也不想梳頭,就那么靠著榻上的大迎枕。
“主子,恭妃娘娘來了。”巧穗進來道。
“哎,叫進來吧。”李絮嘆息,這也是個可憐的,只怕如今心跟油煎似得了,還得來求情,只怕是怕自己記恨了弘昁。
“娘娘……”
恭妃想的很好,要求情,要替弘昁辯解。要說好話……
可是她一見了李絮,卻只覺得滿滿都是委屈。
上首那個女子,年紀比她小,位份高。便是她粉黛不施,頭發不梳,只穿著家常的竹葉青棉袍那么歪著。也帶著一種光華。讓人覺得高高在上,不可褻瀆。
可是恭妃就是覺得親切。
她忽然覺得,委屈如此,唯獨有見了這個人才算是有了一絲出口。眼淚如何也止不住。而原本要說的話,卻一句也不記得了。
她該和萬歲爺說她的委屈,因為那是她的夫君,可是她不敢,也不能。或許李絮不是李絮,那恭妃這一份委屈就該死死的咬著牙扛著。可是李絮就是李絮。恭妃看了多少年的人,怎么會錯呢?
“唉,你想哭就哭吧,只是別跪著了。”李絮看著下面的女子,眼角的皺紋掩藏不住,一身藕荷色的棉袍顯得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有些昏暗,她緊咬著嘴唇,卻止不住淚,真是叫李絮覺得難過。
這世上,你越是傾心對一個人,就越是怕這個人傷害你。這種傷害來的太直接,你將最柔軟的地方對著他,如何抵擋他忽然刺來的一劍?
對于恭妃來說,她一無所有。弘昁幾乎是她的全部。李絮明白她的傷心。
巧珠扶著恭妃坐下,她總算止住了淚。
“臣妾本是來賠罪的,沒成想一見了娘娘就失態了。臣妾的不是。”恭妃灰暗的面容浮起一個笑,蒼白又無奈。
“你肯哭出來,就是沒有當我是外人,你我相交這么多年了,也該是能實話實說的。”李絮笑著叫人給她打水洗臉邊道。
第531章
縱火
等恭妃洗漱了,才坐著道:“叫娘娘笑話了。”
李絮也笑了笑道:“說這個做什么,你來的意思我也知道了,不過是兄弟們之間偶爾的口角。弘昁也不是故意的,榕兒也沒事。”她放下茶碗道:“我不會介意的。”
“臣妾多謝娘娘。”恭妃起身行禮,又坐下:“要說臣妾心里真是不想再理會他的,可他……到底也是臣妾帶大的。今日有這樣魯莽的舉動,都是臣妾的不是。”
“好了,你的心我都知道。只是我勸你一句,自己多愛自己些。兒孫自有兒孫福。”李絮不想再說這個話題了。
恭妃便也不提了,略坐了坐便走了。
李絮呆了好久,這件事顯然沒有結束。四爺派人去追那個嬤嬤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手筆。
李絮決不信是馬常在的人格魅力折服了那個嬤嬤,才叫她多年之后和弘昁說這些話。
要真是那樣,她該從小灌輸才對。
再說了,嬤嬤也不過是生弘昁之前幾個月尋的,那會子馬常在什么光景?有什么能托付的。
只怕是收了錢財,還是受了脅迫吧。
找到那嬤嬤的時候,已然是三日后了。
殺人滅口,一家五口全部斃命。嬤嬤早年沒了男人,只有一個兒子,兒媳并兩個小男孩,全部被燒死了。
且都是喝了毒藥又被燒死的。
勘察的結果卻是服毒之后自己放火的。因為火是從屋里燒出來的。
四爺怒不可遏,眼皮子底下做鬼,倒是做得干凈!
“給朕查,好好查。去阿哥所將這結果告訴弘昁。這就是他費心思保住的人。”四爺覺得要不讓弘昁知道,他還天真的以為他那點子本事能護得住誰。
四爺沒和李絮說,這樣殘忍的事,不用知道了也罷,嚇人。
李絮問了問,見四爺不想說,也就作罷了。
阿哥所里,弘昁知道了之后足足傻了一個時辰。
此時他也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要是真的聽了嬤嬤的話,所謂‘報仇’他和恭妃的結局……
他也就罷了,畢竟馬常在生了他一場。恭妃何辜?
她養育了自己一場,對自己視如己出,不該有那不堪的下場。
弘昁深深的壓住了對那位生了他的馬常在的種種念頭。
一切都不可信服,唯獨皇阿瑪是值得信服的。他雖一生寵愛皇后,卻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自己該信他。
九爺帶著人親自查驗那失火的民宅。
燒的面目全非,尸首已經搬走了,空寂了近一個月的廢宅子被一場雪蓋著。燒的黑灰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一般。斷壁殘垣都被雪蓋住了。罪惡也像是被蓋住了一般。
“查清了?”九爺穿著一身棗紅的袍子,裹著紫狐大氅遠遠的站在馬車前看著。一雙眼看不出喜悲。
“回九爺的話,查清了,這家原是兩個孩子的,那會子她們家鄉下有個老太太,就把小兒子要回去了。不知什么原因,嬤嬤登記的時候就瞞著沒說還有小兒子。看來是為了保住小兒子一家了。”刑部一個堂官道。
九爺像是聽著笑話一樣瞥了那堂官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夠狠的啊,虧得她沒報有個小兒子,不然一個也保不住啊。”
眾人都應是,這處就也沒什么好查看的了。
九爺頂著大雪進了園子。
“給皇兄請安。”九爺笑嘻嘻的道。
“起吧,今兒冷,喝碗茶。”四爺扔下手上的事道。
蘇培盛上了酥油茶給九爺,九爺就喝了一碗。“可是冷壞了,今年這天氣冷的早。”
“方才見你穿紫狐大氅倒是精神,兄弟里你是個子最高的,倒是穿著這樣的衣裳最是好看,索性今年的狐皮多,蘇培盛,給你九爺多預備上幾張一會送去府上。”四爺笑著道。
“臣弟多謝皇兄賞賜,臣弟可就收著了。”九爺一副占了便宜的樣子。
“得了,說正事吧。”四爺笑了笑道。
九爺便將那是原原本本的說了,末了加了一句:“估計是早就預謀好了的,怕是不好抓住了。”九爺素來直說,也不怕四爺覺得他管著刑部說這話無能。
古代嘛,破不了的案子多了去,也不是個個都是宋慈。
四爺頓了頓,也沒再說什么,便叫九爺出宮去了。
之后,不管四爺派出去多少人,都沒有查到失火是有人預謀。就是說,那火是嬤嬤一家的手筆。
看來真是為了小兒子一家的安危,卻放棄了大兒子一家的性命。
至于是受了何人脅迫,只怕只有那嬤嬤才知道了。一時間,竟是無從查起。
大雪下起來的時候,園子里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安寧。不管暗處如何暗潮洶涌,表面上都是那么寧靜的美麗。
李絮穿了一身大紅灑金的繡花袍子,罩著鵝絨斗篷往九州清晏去。
雪還在下,她不想坐攆,便穿著鹿皮靴子一步步行走去。
咯吱咯吱的聲音顯得很是明顯,奴婢們都靜悄悄的,一路走去只聽見踩雪的聲音。
要是從遠處看去,就像是行走的古代仕女圖一般。
四爺站在窗前,遠遠的就看見她來了。大紅斗篷裹著的她,嬌小美麗。像是輕靈的小仙女一般在簌簌的落雪中緩緩遲步而來。
人還未到,四爺就疾步出了殿。
蘇培盛趕著給他披上大氅。
“嬌嬌。”四爺站在殿外,太監的行動都不及他快,堪堪遮住了頭頂還是有些雪已經落在他肩頭。
“怎么出來了,多冷啊!”李絮嬌嗔了一句,就不管不顧的拉著四爺進了里頭。
四爺淡笑著,由著她拉著進去。素來都是他顧著她的,小東西也越發的會疼人了。
“為什么站外面啊,不冷么?”李絮踮著腳尖給他拍了肩上的落雪,問道。
“見嬌嬌來了,出去接你。”四爺拉住她給她解開斗篷。
“來都來了,還接什么,多冷啊,你在屋里的熱氣都沒了。”李絮碎碎念。
四爺看著她怨念的說著關心自己的話,心里熨帖的緊,也不解釋,只是笑著由她折騰。
第532章
恩愛兩不疑
上了姜湯兩人喝過,這才坐著說話。
四爺坐著看她,大紅襯得她肌膚更加瑩白水嫩,紅撲撲的臉神采奕奕。
簡單的頭發一圈拇指大小的東珠圍著,簡單的插著一支九鳳銜珠流蘇步搖,搖搖晃晃的紅珊瑚珠子垂在耳際。
同樣紅珊瑚的小鳳細子后頭是一朵大紅的絹花牡丹。再無多余裝飾。
“嬌嬌真美。”四爺笑著贊了一句。
“爺真有眼光。”李絮驕傲的一抬頭笑道。
四爺點著她的鼻子道:“從來不知道什么是謙虛。”
“明明就是美,謙虛不是虛偽么?”李絮湊過去靠著四爺道。
四爺笑了笑不接話了,她素來如此,不屑做作。
“此次之事,可有疑心爺會懷疑你?”四爺摸著她的臉問。
李絮笑了笑,并不回答這個,倒是念了一句詩:“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雖然一開始我不是你的妻子,不過,恩愛兩不疑還是做得到的對么?”李絮嬌憨的面容仰起,看著她心愛的男人。
四爺靜默了很久,漸漸的笑。
這個問題最好的答案就是這句詩了。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弘昁總會想通了的,不說我如何,到底爺是他親阿瑪。”李絮給四爺端了茶道。
四爺點點頭就不說了,那孩子只是一時的,必然是想得通的。
李絮見此便道:“頒金節就叫他進來吧,他自己在宮里不好。”
四爺遲疑了會道:“等過年吧,要是他好好的,就叫他進來。”不好的話,就呆著吧。總有他明白的一日。
“今兒爺沒事吧?”李絮看了一眼桌上那不厚的折子,再看一眼外頭不停的雪道。
“無事,嬌嬌想做什么?”
“紅梅開了,咱們踏雪尋梅去?”園子里原是沒有多少梅花樹的,還是前幾年四爺叫人移栽來的,紅梅,臘梅,白梅,都有。就在萬方安和前頭一片空地上,還建了個小殿,就叫梅閣。
說走就走,兩人都不要攆,牽著手穿好衣裳打著傘便去了。
先前李絮就叫人預備好了,梅閣四面都是窗戶,全是玻璃的開合窗。
不過李絮不要這個,她要在外面看梅花,累了進去坐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