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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利喝不了酒，一喝酒就愛哭，也不知道哭什么。

這會子，幾杯下肚，就開始嗚嗚咽咽的哭起來了。

石堆推了他一把：“我說張哥哥，您這一喝酒就哭，到底是什么委屈的啊？您說說，兄弟們給您斷斷官司啊。”

“我他媽哪知道呢，就是委屈，就是想哭！”張德利擦著臉，全然沒了平日里的笑模樣。

眾人先是樂，也不知道誰帶頭，跟著張德利哭出來，再接著，一屋子的人都哭了。

大哭的，小哭的，抹淚的。

“哎，做太監的，就這么回事。挨了那一刀沒死，就一輩子受罪。哭什么呢？”劉武嘆息道。

眾人收了淚，石堆道：“這是怎么話說的？好好的給劉爺爺賀喬遷之喜，哭咯什么勁？張哥哥，你的不對啊，別哭了！”

張德利哭了一場，那點子酒也就散了一半，這會子就不承認了：“滾蛋，哪就是我不對，你們幾個嚎什么呢！”

接下來，就都不再說這些。

歡快的，哪個主子好伺候，哪個主子愛吃什么。當然，誰也不敢提起萬歲爺和皇后娘娘。

說道一些貴人常在的時候，免免不了要笑話一場，這個什么怪癖，那個什么毛病的。

最后等回宮的時候，眾人都散了酒意。

“劉爺爺這輩子圓滿了。人還能活多久，十來年的吧，他也享享福。”張德利回身，看著那小院跟前站著的老太監。

穿著一身寶藍的袍子，戴著一頂瓜皮帽。夠摟著身子。要是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家府上的老太爺呢。

可是，他們知道，那只是一個無兒無女，無依無靠的老太監罷了。

“咱們以后，也有這福氣呢，只要別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咱們都跟著好主子呢。”石堆也是眼眶發熱。

“是，跟著好主子呢。走吧，回去伺候好主子，空了出來瞧瞧。有劉爺爺在，咱們出來也有個去處不是。”張德利笑了笑。

“去處是有的，只是看愛不愛去了。”石堆也笑，下巴揚起指了指東邊。

離這里不愿一條胡同里，就是李茂才的宅子。

張德利嗤笑，露出個十分不屑的表情：“這人哪，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容易飄起來。飄著飄著吧。就不見了。他如今得意呢，遲早玩完自己的小命兒。他自個不知道，還美著呢。”

“他看不透，做了太監還想飛天？我這輩子，只看著劉爺爺一個，好生熬到老，出宮就是了。不差吃喝，不少賞錢，一個太監罷了，便是金山銀山，死了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圖什么呢？”說罷，石堆也是不屑的搖頭。

第559章

番外：不爭

有打南邊來的綢緞，數量卻不多。分到各個府邸的時候，就更少了。

福晉自不必說，那是有她的定例的。

而下面格格們，就是看主子心情了。

四爺叫福晉看著給。

于是，李絮到了正院的時候，就見桌上放著幾匹各色的綢緞，都是極好的料子。

“這是南邊的云蘿緞，正好入夏了，你們選了裁衣服去吧。”福晉坐在上首笑道。

“多謝福晉。”眾人謝了恩，就去看料子了。

其實一共九匹，如何分呢？侍妾是沒有的，四個人總有一個人是要多一匹的，李絮甚至覺得福晉是故意的吧？為什么要多一匹？

不過她卻站在最后。不管是論進門的先后，還是論得寵程度，最起碼，宋氏李氏有身孕，她就比不得。

所以大李氏第一個挑，宋氏也不與她爭。

她選了一匹桃紅，一匹藕荷色，又指著一匹鵝黃道：“我倒是極喜歡這個呢。”說著就叫自己的貼身奴婢抱著拿出來。

李絮倒是無感，喜歡就喜歡唄。

不過大李氏猶自不肯算了，又指著一匹嫩綠的道：“這個也好，倒是能給大格格裁衣裳，福晉，奴婢就不客氣了。”

說著就業叫自己的奴婢收了。

李絮偷看福晉，之間福晉只是笑著點頭，卻不管她。

李絮心里就知道，福晉必然是故意的了。是要大李氏故意這樣惹人嫌？

果然，古代后宅女子的腦回路她是不懂的。

后是宋氏，宋氏選了一匹淡粉，一匹桃紅，便規規矩矩坐下了。

這才是李絮和汪氏。李絮覺得汪氏大，叫她先選吧。汪氏覺得李絮得寵，所以不敢僭越。

其實就剩下三匹了，桃紅，竹葉青，藕荷色。

李絮笑道：“我還長個呢，今年做了的衣裳，來年就不好穿了，我選這個吧，剩下都給姐姐。”于是李絮選了竹葉青的。

她不見得喜歡竹葉青，只是汪氏是和桃紅和藕荷色罷了。

福晉端著茶，淡淡的瞥了一眼李絮不說話，心道，這個倒是會做人。

又看了一眼喜滋滋的大李氏，心里鄙夷一陣一陣的，沒眼色的東西，眼皮子這樣淺，多拿一匹兩匹料子能顯出什么來？

散了之后，出了正院，大李氏帶人走在前面，宋氏都要避讓。其實宋氏比大李氏早進門幾個月，可惜形勢比人強，她終究斗不過大李氏的。

李絮和汪氏是根本不想爭，誰先后，說明不了什么。

回了自己的屋子，李絮也不管那料子，徑自做自己的去了。

巧云巧月不忿：“太氣人了，一樣是格格，她就那么大膽子！大格格的衣裳什么時候要她出？大格格是府里唯一的小主子，主子爺早就分了下來的。福晉早就給了五匹好料子的，倒是她，上回主子爺給大格格的衣料，她還拿來給自己做了馬甲穿！這會子巴巴的想著大格格了？”

“就是啊，偏就她是個愛穿的？大著肚子，多少好衣裳也穿不好，我瞧著宋格格就不是那樣。”

“得了，不過是衣料罷了，你們倆也太計較了些，我多少衣料呢，不差這幾件。”李絮笑道。

“格格！”巧月氣的跺腳：“您能有多少衣料啊？您大選進來的時候可就帶著一個包袱！內務府給的，和主子爺特地給的能一樣么？您也沒幾件鮮亮衣裳啊，這回頭叫主子爺看見了……這怎么好啊！”

“是呀，格格您處處讓著人，她們也不識相啊，這竹葉青，您穿著也太老氣了吧！”巧云也是憤憤不平。

“老氣就不穿嘛，過幾日就是發夏日料子的時候，到時候肯定有好看的顏色，咱們到時候再裁衣裳就是了，別氣了，這不是什么的大事。”李絮笑著道。

她回了房間，心道，怪道紅樓夢里，大丫頭們敢和主子吵架呢。

主要是這主子要身份不高的話，還真不好壓著奴婢。

還好，自己這兩只巧都是好孩紙，不需要壓著。她們只是為自己抱不平而已。

過了幾日，就是內務府發放夏天的東西了。這回都是按著定例送來的。

李絮分到手的也不過就是四匹布料，一匹是做里衣的白絹，一匹是牙白，她不喜歡。一匹是嫩粉，卻看著不大好。唯獨一匹鵝黃的，是她喜歡的顏色。

所以頂著巧云巧月怨念的眼神，做了幾身衣裳。

到了端午這一天，大家都正院集合，李絮就穿著鵝黃的旗裝，戴著四爺之前給的一套南珠的首飾出席。

福晉看了看。眾人穿的都是云蘿緞，唯獨李絮一人穿的是貢緞，她嘴角抽了抽，這位還真是……是不懂事，還是明著告狀啊？

這些時候，四爺在她那可不少歇著，難不成她都沒說？

四爺來的時候，果然注意到了。當晚留宿，就問福晉：“前些時候南邊來的料子沒分？”

福晉心道，來了。“是分了的，只是……大李氏到底有身子，還有大格格，她難免多要了些。小李氏懂事。”

福晉話不需要說盡了，四爺已經明白了。

“她是有孕，也不能不管規矩，都是一樣的格格，大格格的東西何時用她操心。”四爺皺眉，心道那個膽小的，只怕是被欺負了吧？這么些時候，也不見她說一聲，可憐見的。

“小李氏也是有名有姓，大選進府的，素來懂事，該有的就不該少了她的。”四爺淡淡的道。

“是，臣妾也是近來忙的忘了，今兒見她穿著那貢緞的，才想起來，我叫素和她們收拾了幾匹顏色好看的，臣妾看她喜歡鵝黃，便將這回的鵝黃都給她，還有嫩粉的，嫩綠的，她身子還長，也是試試都要換的。既然這會子已經說了，就叫人給她送去吧。”

說著，福晉就叫人進來：“素昔，今日叫你給小李格格預備的料子呢？這會子給她送去吧，今兒有宮里賞的粽子，也給她選幾個去，只是告訴她，別貪嘴，這東西吃多了不消化。”

四爺淡淡的看著福晉安排，其實是不是做戲，他心里還能不清楚？只是這戲做的叫他舒服就是了。想來他的福晉也沒愚蠢到以為這樣的戲可以瞞著他就是。

李絮接到福晉的賞賜，一頭霧水。兩個巧倒是開心的很，主子爺和福晉是明白的，也肯看顧格格，這就很好。

次日四爺來，李絮請安之后，卻見四爺黑著臉。

她嚇得心肝顫，卻不敢問。

四爺一直黑著臉坐著，見她怯懦的站著，無端就是一股子怒氣。

素來四爺覺得她沒心眼，可是這次的事，四爺卻不知道她是有心還是無心。要是無心也就罷了。

有心……其實，有心，四爺也是可以原諒她的。一來她年紀小，二來，受了委屈該說出來。可是，她沒說，卻這樣做，就有些算計的意味了。

四爺不反對女人算計，只是他素來看成小白兔的女人，最好別算計。

四爺不想毀了她那份美好。

“過來。”四爺見她不過來，只好開口。

李絮慢慢的挪過去，輕輕瞥了一眼四爺，就又低下頭。

“為何不與爺說你沒分到衣料？”四爺冷著聲音問。

李絮愣愣的道：“分到了呀，只是那竹葉青我不喜歡穿呀。”她心里一股竊喜，四爺是關心她沒有得到東西嘛？

“哦，昨晚福晉叫人送來好多衣料呢，都是可好看了，還有粽子，我都沒有吃過宮里的粽子呢。”李絮乖巧的笑。

四爺一股子氣，就后繼無力了，原來人家是不喜歡那顏色啊，不然壓根就不打算說出來是吧？

“沒出息的，女子還能爭什么？”四爺一把拉著人進了懷里，怒道。

李絮嚇一跳，四爺氣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呀。”李絮真的不知道呀。

四爺氣呼呼的勾起她的臉：“不知道？那就伺候爺吧，今日要是沒伺候好，以后有你的苦頭吃。”

李絮從未見過這也的四爺，對他的恐嚇真的嚇到了。

她可憐兮兮的拉著四爺的袖子，不敢說一句話。

四爺見此將她一把抱起來就往榻上去了。

李絮真怕伺候不好四爺，以后會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會很慘。得罪了大老板的員工還能好么？

李絮羞紅臉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摸四爺的臉，他真好看。

四爺俯下身看著她。

李絮裝著膽子抬頭親他的嘴。他好好好看，他好溫柔。發火了也好溫柔。

“爺，我喜歡你，爺，你真好。”李絮小小聲的道。

四爺的心也像是化成了水一般，真真磨人。想發個脾氣也能叫人半途而廢，恨極了。

四爺還在琢磨，而后者，早就呼呼大睡了。

四爺回想，女人還能爭什么？

沒有孩子的時候，不就是爭寵？爭寵又圖什么？圖自己過得好，圖家族好看。

可她呢？明明現在他現在極為寵愛她，別處都極少去，她卻不自知。不過是些衣料什么的，卻也不敢去爭。

要是以后有了孩子呢？她會不會為孩子爭取什么呢？

這樣不爭的女子，還真是難得。四爺苦笑，罷了，她不會爭，自己就護著她點吧。

四爺看了一眼睡得極不舒服的女孩，笑了。

叫人進來伺候著洗漱了，這才又躺回來。

第560章

歡兒

也不知弘昐和弘晴是如何安排的。

反正范氏和李蓉回李家的時候，是弘晴來接的。范氏見了弘晴也是意外：“怎的你來，隨意來個奴才就是了，你忙的緊。”

“再是忙，來接一趟外祖母的時間還是夠得，外祖母可玩盡興了？”弘晴笑道。

“盡興的很，一把老骨頭的松泛了呢。”范氏笑著道。

李蓉一陣的受寵若驚。范氏也就罷了，那是皇子的親外祖母。可她便是個順道，也是心驚膽戰的很。

“六爺遠道來，要不先歇會？”她小心的道。

“姨母客氣，不歇了，也不累，要是準備好了，咱們這就啟程吧。”他對李蓉說不上有什么感情，便只有客氣。

李蓉如何感覺不出，只好笑著道：“都準備好了的，這就出發吧，額娘，我扶著您。”

回身扶著范氏，一步步往外走。

她再次清楚的意識到，李家不是從前的李家了。她又想起那年那個和尚解簽，怪不得妹妹從未介意，她說都是胡說的。

果然是胡說的，自己的命，與妹妹天差地別啊。

其實，那是解簽錯了吧？是拿錯了妹妹和自己的命格？可是……妹妹的命格比起那年的簽來，還要貴不可言呢。

馬車搖搖晃晃回了榮寧公府。弘晴也下車進去。

先在前院見過了李成儒，他才道：“今兒是十五，我來帶歡兒出去逛逛。去皇覺寺，還請外組放行。”

他是皇子，可是也是外孫，更是……歡兒以后的夫君。

女婿在外家，總是地位不高的。

“這……”李成儒有些猶豫。李闊笑道：“阿瑪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做主了。去吧。”

李闊為人磊落，自然不計較這些，何況都是自家親戚，打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不過是想帶著歡兒出去玩，有什么疑慮？

弘晴笑道：“舅舅放心，天黑之前就送她回來。”

歡兒得知表哥要帶她出去，心里歡快極了。

換了一身的珍珠紅對襟短襖，同色的旗裝，只差了幾朵珠花就帶著春和去了前院。

“六表哥吉祥，爺爺吉祥，阿瑪吉祥。”她笑嘻嘻的請安。整個人像是盛開的桃花一般，粉嫩嫩的。

李闊笑了笑就說了一句：“出去要聽你表哥的話。”

李成儒細心些，細細的吩咐了不少，比如要乖巧，要早些回來，不許給你表哥添亂云云。

天熱，弘晴也不想騎馬，于是便一起坐著馬車。

“表哥，我們只去皇覺寺么？那么遠呢。”歡兒道。

“今日只去皇覺寺，下回帶你去別處可好？”弘晴笑了笑看著她。

“嗯，好。”歡兒點點頭，笑瞇瞇的，只要能出來，去哪都好呢。尤其是和表哥在一起。

“過來。”弘晴從懷里掏出一支釵，精致的銀釵，雕琢成一個青鳥的樣子，長長的尾羽。眼睛是一對小巧的紅寶石鑲嵌，口里銜著一串三股的碎紅寶石珠子。

歡兒一見就喜歡，她不喜歡金子，太亮。這個剛好。

“真好看。”說著，便湊過去。

弘晴給她輕輕插在發際，寶石流蘇搖晃，顯得小女孩的臉更粉嫩了。

“過來。”弘晴見她得了釵，就又坐回去，不滿道。

歡兒只看了他一眼，就乖乖的過來了。

弘晴伸出手摟著小女孩纖細的腰身：“要乖。”

歡兒臉紅，怎么乖？想了想回身想抱住弘晴的脖子，可是她胳膊短夠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抱著他的腰，可是胳膊短不能全部抱住，最后只好緊緊揪著衣裳了。

“哈哈哈，你呀你，笨。”弘晴其實只是說不要她抗拒他的親近。她的理解卻出現了錯誤。

不過，弘晴喜歡極了這樣的錯誤。

“真乖，歡兒，告訴表哥，喜歡不喜歡表哥？”弘晴摟著小女孩的腰身，像是催眠一般低沉的聲音問，眼睛柔柔的看著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