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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子花白的太醫一點也不敢耽誤,忙去把脈看傷口。
“回萬歲爺的話,無礙的,無礙的。臣保證娘娘沒有事。”他也不管身為太醫不能說話太滿。
皇后娘娘是誰,皇上此時聽不得一句不好的。
何況,傷口是深,可是真不致命。及時止血就是了。
另幾個太醫也把地上半死不活的三公主抬出去醫治去了。
太醫拔了匕首,之血之后才敢松口氣。“只等娘娘醒來就無事了。失血不少,要好生補。”
“能挪動否?”四爺聞著這屋里的血腥氣就怒氣忍不住。
“可以,只要不碰傷口就可以。”太醫道。
“好生伺候娘娘回玉漱殿。”四爺也松了一口氣。沒人知道他乍一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子倒在血泊里是什么滋味。
地上還躺著自己的女兒,是她拔刀傷了自己心愛的女子。
第604章
劫
四爺覺得這是一種折磨。
當初,嬌嬌見自己昏迷,心里只怕就是這樣痛。不,她只會比自己更痛。
她嬌俏的臉煞白,一大早她還在被子里打滾說不要起來,太早了。這會子就昏迷了。四爺看著人抬著她下了島,回了玉漱殿。
他輕輕握著她的手,心里心疼一波一波蔓延。
“嬌嬌,要好好的。”四爺親親她的臉,輕聲道。
等李絮醒來,就見四爺守著她,孩子們齊刷刷的一排站在榻前。天已經黑了。
“嬌嬌?”四爺輕聲叫她。
“爺?渴……”一張嘴,就發現渴死了。
弘昐忙將一杯水遞來,四爺接過喂她喝下。
“如何?”四爺緊張的問。
李絮感受了一下道:“沒事,有點疼。”
“太醫,快來給額娘看看。”弘昀道。
太醫把脈之后,徹底輕松了。“回各位主子的話,娘娘無礙,只是失血不少,要補。近日里別叫傷口沾水,別吃了發物,好生養著,到了過年,足可以完全康復了。”
“呵呵。”李絮沒心沒肺的笑。
“笑什么?不疼了?”四爺皺眉。
“我笑我和你一樣了,今年一定是咱們倆的劫。都躲不過去。不過這下好了,該傷的傷了,我也不嚴重,爺不用擔心。”李絮輕松道。
“哎。”四爺嘆口氣,不欲在孩子們面前多說。
“額娘是樂天,額娘不是給我們講過么,說福氣好的人,老天爺看不過去,就會叫她受點傷,留下點疤痕,這樣就能一直順下去呢。”弘明笑道。
“是啊,所以我和你阿瑪以后都會順下去。好啦,這會子不早了,都各自滾回去吧。”李絮道。
孩子們雖說擔心,也還是聽話的出去了。
四爺嘆口氣:“嬌嬌不該受此一劫。”
“不說這個,已經受了,后悔也晚了。往后看吧。反正只是受傷,比起你來,我這不嚴重的。”李絮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沒有閃電……她可能會死。
好惡毒的三公主啊。
她不想去想她,她被閃電幾乎撕碎,活著,死了都無所謂了。
“餓了沒?”四爺輕輕的扶起她,叫她靠著迎枕。
“嗯,爺一定也沒吃,我們一起吃吧,爺也是傷員,別關顧著我就不管自己。”
李絮道。
“好,我們一起吃,然后一起養傷。”四爺無奈的笑。
李絮也笑,大約從古至今,她是第一個與皇帝夫君如此‘共患難’的皇后了。
上了膳,巧珠先預備好一盅烏雞紅棗人參湯。
四爺接過喂給李絮。
李絮喝了一口就笑了:“我竟與這烏雞湯不離不棄了一輩子。”
四爺一愣,接著也笑了。
可不是么,自打她進府,真真喝了幾十年。
先是小產,后是生了那幾個孩子,氣血虛,這是最好的補品。
“難得嬌嬌沒有喝膩了。”四爺笑道。
“挺好的,習慣了。原本我是不喜歡人參的,喝著喝著幾天不喝還覺得缺點什么呢。”李絮也笑。御廚們的手藝不是蓋的。就算是一道烏雞湯,也有百種風味。
“爺你也吃,我沒事,我傷了的是左邊。”李絮舉起右手,示意自己是完整的。
四爺手一頓,一股后怕。
左邊,左邊。那是心臟的位置。若不是閃電……看那匕首刺入的程度,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哪里還能像現在一般笑語宴宴的和自己說話?好一個三公主,真真惡毒。隨了年家血脈啊。
李絮沒看出四爺情緒變化。用完好的右手給四爺夾菜。
四爺看的心酸不已。
“嬌嬌乖,叫奴婢們布菜就好,多吃點,好得快。”四爺柔柔的看著她。
李絮點頭,他說的話,就是先前自己對他說的話。
“真的沒事,咱們都多吃點,都好得快。”
吃完飯,四爺看著她入睡。李絮沒有問他為何不睡。有的人李絮再也不想見。可是他總是要見一見的。
四爺體諒她的懂事,真是叫人心酸的疼愛她。
俯身親親她:“爺一會就回來陪你睡,你先睡可好?”
李絮眼皮子打架:“好。”
三公主沒死。
她被抬下島,就在曲院風荷的一間屋子里。
傷口包扎過,手臂是接不回去了。臉上的傷處理過,卻也不可能恢復了。傷可見骨。
她還在昏迷,她傷的比李絮嚴重幾萬倍。
四爺背著手進了屋,就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她。
良久,四爺道:“伺候三公主的,全都杖斃。等她醒來,就帶去京郊落月庵。”
走出去,四爺覺得對不起李絮,對不起那幾個孩子們。
三公主險些殺了小東西,可他……對她還是有一絲憐惜。只為那一絲血脈。
可是,他們呢?孩子們呢?該如何恨她?
回到玉漱殿,夜色下,閃電靜靜的在樹下站著。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光。它本該是自由世界的王者。卻陪伴著小東西一輩子。
四爺再一次慶幸有它。四爺不敢,不愿想如果的后果。即使他是帝王,也接受不了那樣的打擊。
“閃電,你又立功了。這一次是大功。”四爺走近他,摸了摸他的頭。
閃電沒有什么動作,甚至尾巴也不曾動一下。
四爺知道,最能叫閃電動容的,就只有小東西。
他回想先前,閃電咆哮著不許太醫靠近,還是弘晴趕到才拉住了閃電。
可是沒有一個孩子怪閃電耽誤救治。
比起閃電這只畜生,三公主,真是畜生不如了……
四爺嘆息,那孩子,如何會那么惡毒?已然明白謹貴人的死與小東西無關。年家一門的滅絕是咎由自取,卻還要殺人。
謹貴人,謹貴人,賤人!這一生最不該的,就是有那么個側福晉。
這一場災禍,他的,她的,都是拜她所賜。
“蘇培盛傳旨,謹貴人廢為庶人,不許入妃陵,與年家一起埋葬亂葬崗。三公主自愿為外家贖罪,入落月庵為國祈福。二公主……記在恪妃名下。”
四爺站起身子:“去吧,現在就去。”
蘇培盛應了是,邊走邊想、小時候閃電差點撲了二公主,沒成想,今日毀在閃電爪子里的,卻是三公主。嘖,年氏所出的兩個女兒,與閃電真是有不解之緣啊。
第605章
永遠在一起
榕兒到了曲院風荷。
他冷冷的看著榻上半死不活,少了一截右臂的三公主。
奴婢們都是臨時調來伺候的,誰也不敢攔著他,甚至說句話也不敢。也犯不上。
為這么個半死不活的人,得罪了十貝子多不值?
榕兒走近塌邊:“把她臉上的紗布揭了。”
榕兒貼身太監叫許三多。這還是當年李絮給隨手指的名字。想來只有李絮知道含義。
(沒有侮辱許三多的意思。)
許三多二話不說伸手就撕了三公主臉上的紗布,動作粗魯。
“啊……”三公主在劇痛中醒來。
燭光下,好久好久她理智才回籠。
她看著站在地上的榕兒。他個頭這一年來竄的極快,小小年紀,可也像是大人了。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袍子,暗夜里,像極了黑色。
他就那么看著自己。三公主忽然發現,她是第一次認真看著自己這個十弟。
“你要做什么?”她的聲音沙啞干澀,可是不會有人給她遞一杯水的。
“三姐,你說呢?”榕兒反問。
“呵呵,呵呵,你來給你的額娘報仇?她死了?那個賤人死了?終于死?”
三公主笑的很是開心。
榕兒慢慢的走上前,抬起腳,對著她失去一截手臂的傷口慢慢的踩下去。
“啊……”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屋子。
榕兒抬起腳:“我額娘好生生活著呢。你失望了。”
三公主痛的一身冷汗,她慢慢的張嘴:“她沒死?沒死……”
像是絕望般呢喃。
“那又如何,你們也不會放過我。”三公主自嘲一笑。
“是,為什么放過你?憑什么?你已經知道年氏之死不是我額娘做的,依舊要下手,爺為什么放過你?”榕兒冷冷的問。
“哼,我恨她,恨你們,恨不得你們都去死!”三公主半邊臉血肉模糊,半邊臉猙獰著,暗夜里,看的奴婢們都后退了一步。
“皇阿瑪呢,他對不起我額娘!”
“呵呵,你配叫一聲皇阿瑪?你,你的姐姐,你那庶人額娘。一樣惡毒。爺不知,是你姐姐詛咒過我額娘和哥哥是吧?希望他們早死。你比奇她的惡毒,不逞多讓。你恨不得皇阿瑪的孩子們死,還有臉叫一聲皇阿瑪?”
榕兒厭惡的眼神如同看著是一個骯臟腥臭的東西。
三公主愧疚,憎恨,憤怒,悲哀,交織,半張臉,扭曲的更加恐怖。
“不許她死。你們寸步不離的跟著,出了差錯,你們都活不了。”榕兒淡淡的看著兩個奴婢道。
“是,奴婢們一定好好看著。”倆個人嚇得要命。
“哦,對,這世上有個死法叫‘咬舌自盡。’年羹堯就是被割了舌頭。要是三姐也想咬舌自盡,就也割了舌頭。到了落月庵,好生伺候三公主。身上不能好了,好了就給爺割幾道。你們兩個,爺會給你們銀子,知道如何伺候?”
榕兒瞥了一眼跪著的人。
“是,奴婢們一定好好伺候,十貝子放心。”
“你……你……你好惡毒,你和你那賤人額娘都該死!”三公主氣的破口大罵。
“呵呵。”榕兒笑了笑,轉身出去了。只淡淡丟下三個字:“許三多。”
“是,奴才一定好生伺候三公主,主子爺回去歇著吧,也不早了。”
許三多看著榻上的女人,陰測測的笑。
沒人知道這一夜,許三多如何折磨三公主。
反正天一亮,三公主就被抬出去了。
榕兒有時候和弘晴是一樣的。傷了他們在乎的人,就該后悔自己不該出生。
玉漱殿里,半夜時分,李絮發燒了。
太醫囑咐過,發燒也是正常現象。四爺還是嚇著了。
“嬌嬌?”四爺起身,輕輕叫她。
李絮燒的迷糊,嘟囔幾句,四爺聽不懂。
“來人,叫太醫。”四爺也不管自己穿著單薄,就跳下地。
太醫就在玉漱殿內,幾步路就來了。
把了脈:“這是傷口引起的高燒,不礙事,燒的不嚴重,一會就更降溫。”太醫擦了汗道。
容易么?八月了呀,北方八月的夜里很冷了,他生生的冒了一頭汗!
李絮燒的昏沉,整個人像是飄著一般,傷口痛,渾身痛。
她像是沒有意識,卻又聽得見有人叫她。
‘嬌嬌,嬌嬌。’一聲一聲。她先是迷惘,漸漸清晰。為人兩世。只有一個他會這樣叫她而已。
四爺給她喂了藥,果然喝了藥,降溫也算是快。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絮終于清醒了。
“爺?”她看著守著她的男人,一臉憔悴。
“嬌嬌醒了就好,都是爺不好。就不該叫那孽畜進園子。”四爺自責道。
“算了,不說她,我不想提起她。”就李絮對孩子們的了解,沒死她也好不了。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叫四爺難過?她不過受了傷,總會好的。她永遠不會叫四爺在她和他的孩子之間做出選擇。哪怕他會選自己。
“爺,咱們喝點粥,好好睡一覺吧,看你累的。”
“好,聽你的。”
她心疼他,他也心疼她。
“爺,以后咱們永遠都不分開。”吃了些粥,李絮挨著四爺,拉著他得手輕聲道。
四爺不說話,良久,緩緩的道:“上邪,我欲與‘卿’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四爺唯一一次,感性至此。
他將這首詞只改了一個字,就是這么俗的一首詞,卻催動了李絮的淚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