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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江南燕,江北雪
作者:明月含章
簡介:
小國舅謝衍于千秋節(jié)見一妙齡女冠,姿顏姝麗,絕異于眾,自此輾轉(zhuǎn)反側(cè)。
那女子之父孤守晉陽多年,為匈奴人所殺,自己又流亡了三年,才被救回了建康城。皇帝嘉獎忠臣義士,將其封為宜城君。
聽聞她曾放言:北地不收復(fù),血仇未報完,絕不出嫁。
神州陸沉,北地盡落敵手,天子立足未穩(wěn),仰仗世族鼻息,誰會輕言北伐之事?偏偏小國舅是個執(zhí)拗的,一個風(fēng)雅的世家公子,自此投身行伍,立志北伐。
他心中也清楚,想要替她報仇的人,從來不是他一個。她糾纏在那么多的愛和恨中,是他們都握不住的月光。
終于,多方勢力齊聚洛水之畔,確認(rèn)過眼神,都是愛過她的人。可想替她報仇的人那么多,她卻誰都不愿依靠。
初階解:四個男子的雄競修羅場。
高階解:一個女子的亂世執(zhí)念。
頂級解:男人只會影響拔刀的速度
1.架空魏晉,女非C,介意勿入。
2.傳統(tǒng)古言,人物多少會有原型,無需對號入座。
3.女主是唯一主角,事業(yè)腦,外冷內(nèi)熱,有大義,但性格并不完美。
4.CP線較多,站穩(wěn)自己的CP,千萬不要動搖哦!
內(nèi)容標(biāo)簽: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正劇
美強慘
釣系
權(quán)謀
主角視角:楊靈徽、謝衍
配角:趙纓、慕容楨、令狐望
一句話簡介:她是皎潔的月,是吸人骨髓的妖
立意:山河破碎,何敢言愛。并肩攜手,共赴山河
第1章
一、千秋
好好的女郎,怎就入……
江南的冬日總是結(jié)束的突兀,不知哪一天開始,秦淮河邊的花陸陸續(xù)續(xù)都開了,一時競態(tài)爭艷,如云如霧,好不熱鬧。
自從南渡至此,好容易有了片刻安寧,無論是世族還是百姓,皆不愿意荒廢這大好春光,紛紛于晴好之日前來踏春。
皇帝蕭祁亦貪戀此間繁華,決定將皇后的千秋節(jié)慶典放在河邊新建成的凝華臺上辦。
如今的謝皇后,卻非蕭祁原配。蕭祁本來的妻子趙氏,不過是蜀中一小吏之女。皇帝尚未踐祚時,其父受封成都王,其母郭氏是成都王府的一名侍妾,與趙家有些舊誼。一日趙氏隨母前來王府做客,郭氏一眼便相中了這個相貌美麗,端雅知禮的姑娘,不久后就稟告了成都王,給兩個孩子定了親。
婚后,年輕的蕭祁和趙氏感情甚篤,很快就誕下了第一個孩兒。若不是后來的中原大亂,成都王不得不出兵襄助皇帝平叛,自己又在平叛中被堂兄河間王誅殺,或許兩個人會一輩子都過著平淡卻安寧的日子。
蕭祁不想回想那些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他一步步被推上了帝位,回頭去看,過往是一團(tuán)迷霧,迷霧中有金戈鐵馬的廝殺,有兵臨城下的恐慌,有權(quán)臣擁戴的迷惘……他本不是個有野心的人,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是他不忍回想的傷疤。
那些日子,只有他的妻子,無論是什么樣的困局,都陪著他,守著他,給他帶來無限的勇氣。然而她自己卻死在了丈夫功成名就,飛黃騰達(dá)之前。
如今的謝皇后,乃是陳郡謝氏之女。謝氏為世族翹楚,又有擁立之功,是蕭祁必須仰仗的力量。更何況她比蕭祁小了十幾歲,溫柔美貌,聰慧明禮,自然受盡寵愛。
這是他登上至尊位置后,給她過的第一個生辰。哪怕北地的軍隊步步逼近,朝野混亂不堪,天下哀鴻遍野。他就是想要為她好好慶賀一次生辰,越盛大越好。
廿四日很快到來,這一日便是千秋節(jié)的正日子。
這一日天氣甚為清朗,只有幾縷閑云漫卷在天際,被風(fēng)吹著,舒作各種美麗的姿態(tài)。百姓聽說今日臺上會有錢幣散下,早早便聚在臺下,翹首張望著。
臺上有裊裊樂聲傳來,熏風(fēng)陣陣,香氣綿綿,聞著都讓人心情舒暢,可以想到那是何等富麗旖旎景象。
不一會兒,有人策馬而來,青色的駿馬肆意馳騁過街巷,后面跟著一隊亦步亦趨的親隨。看這排場,便知是位貴人了。
那人快到臺下時,從馬上一躍而下,將馬鞭丟給了近旁的一位侍從,疾步向著那飄出香風(fēng)的舞臺歌榭而去。眾人這才看清了他的長相,不由嘖嘖稱奇。
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絳色的袍服。他的眉眼出眾的冶艷華麗,生生將那明亮到艷麗的袍服都壓了下去,只讓人注意著他的樣貌,移都移不開眼睛。
“這位郎君好俊的樣貌,究竟是王家兒郎,還是謝家的子侄?”有人不禁問道。
一個長著絡(luò)腮胡的男子,不屑地哂了一下,擺了擺手,笑道:“好一個鄉(xiāng)巴佬,連他都不識得。這位郎君便是皇后殿下的胞弟謝衍,長房獨子,族中行七,小名叫阿彌的那位,今后尊稱一聲‘小國舅’就對了。”
眾人默契地“哦”了一聲,看著那意氣風(fēng)發(fā)的背影,心照不宣地露出一抹復(fù)雜難明的笑意。
正在眾人交頭接耳地聊著這位小國舅時,又一輛羊車款款停下。
這些年,建康城的貴人們越來越喜歡乘坐這穩(wěn)當(dāng)輕便的羊車了,就連庶族也紛紛效仿起來,一時蔚然成風(fēng)。
羊車自不如馬車闊大,但勝在輕巧閑適,很有安逸之態(tài)。富貴人家又喜裝飾,云母硨磲之類的貴重物品盡數(shù)點綴在羊車上,讓那小小的車架繁復(fù)華麗到無以復(fù)加,反而失了本意。
這輛羊車倒十分簡素,朱紅車壁上繪著鳳鳥的紋飾,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正在大家不以為然,準(zhǔn)備用目光迎接下一位貴人時,車上下來的人卻瞬間抓住了眾人的眼球。
那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冠,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手上持著一柄麈尾,頭上頂著一個妙常冠,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墜飾。然而她的樣貌,卻生得極奪目,讓人只覺得再多墜飾于她而言都是枉然,都是冗余。
梨花初綻的皎潔,月華滿天的溫柔,明明五官很淡很淡,但整個人偏因此帶上了遺世獨立的感覺。
一時之間,人語遲遲,好半晌才有人慨嘆道:“想不到建康城有如此佳人……”
有人接了他的話,大呼可惜:“好好的女郎,怎就入了道!可惱可惱!”
那個絡(luò)腮胡的男子又有了發(fā)揮的空間,朗聲道:“這便是你們寡聞了,這女冠就是一月前從北地接回來的楊氏女,她的阿父便是那位守晉陽城而死的楊太尉。楊太尉忠勇節(jié)烈,守了那座孤城十幾年,若非他苦苦支撐,想必胡人的馬早就踏過大江了。可憐這女郎,城破后流亡了整整三年,如今才被救了回來。聽說陛下憐憫,封了她一個‘宜城君’,也算能告慰忠烈。”
建康百姓多由北地逃亡而來,見識過胡人的兇殘,內(nèi)心也多存故土之思,所以對于楊太尉這般節(jié)烈之人,贊佩傾慕,對于那女郎的身世也頗多憐憫。
只是憐憫歸憐憫,該探究窺視的想法卻半分不減。
“既然封了女君,怎么又成了道姑模樣?”有人好奇追問。
“她不是與瑯琊王家的九郎有婚約么?聽說是她自己主動拒絕了這樁婚事,只說一心向道,不欲婚配。陛下只好又給了她個‘妙清真人’的封號,允她在雁回山上建了道觀,修行去了。”有人知道其中內(nèi)情,在嘈雜聲里,緩言解釋道。
眾人不由慨嘆起來。雖說時下五斗米道盛行,朝臣多有信奉,連陛下都喜歡召道人入宮,談玄問道,但只身入道門的卻不多。不明白這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女郎為何就選了這條路。
“想起來了,”有人拍了拍腦門,忽然說道:“聽說晉陽城破后,這位女郎落到了鮮卑人手里,還曾當(dāng)過奴婢。后來趙將軍北伐時,專門去尋她,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她找到帶了回來。還有人說,她不是當(dāng)了奴婢,而是給鮮卑人當(dāng)了侍妾……”
那個人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神色曖昧又詭異。
“果真嗎?”有人大為驚奇,“那豈不是……怪不得年紀(jì)輕輕入了道,也是可憐呢。不過那王九也是癡情人,就這么等著,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說起這些緋聞軼事,大家自然興致勃勃。順著這個女冠的身份,眾人又聊了許多。一時說著王家九郎的風(fēng)儀出眾,一會兒又說到荊州趙使君的豐功偉績,一會兒話題又拐到小國舅的散漫不羈上……
不知不覺,人越聚越多,臺下的熱鬧竟然分毫不比臺上差。負(fù)責(zé)治安的武侯怕出了岔子,急忙將人群疏散,卻見那些人剛離開這里,又去其他地方扎堆去了。
第2章
二、高臺
過往的人和事如煙塵般,在眼……
靈徽本不愿來這樣的場合,一個出了家的女冠,待在山上就很合事宜,不必在這里被迫接受著眾人目光的審判和凌遲。可是,皇后一番盛情,很早就遣了黃門上山相邀。她到底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寄人籬下而已,不答應(yīng)只會顯得自己不識抬舉。
今日的慶典辦得盛大,足見圣上對皇后的重視,并不是虛言。可是,這樣的喧囂熱鬧,讓她覺得虛幻迷離,好像曾經(jīng)入目過的斷井殘垣,燒殺戮掠不過是一場噩夢。但分明不是啊……端坐在御座上言笑晏晏的人,是曾經(jīng)的成都王世子,不是那個身體肥胖卻面相慈愛的先帝。
她依稀記得幾年前,也是在相似的高臺之上,先帝握著阿父的手,笑言道:“子顯啊,你生了這么個如花似玉的好女兒,怨不得愛如珍寶。朕都不知道該給她指個什么樣的親事,才堪相配。”
阿父為人忠誠謹(jǐn)慎,忙道不敢,只言:“圓月被臣驕縱太過,性子刁蠻,哪里能得陛下這般評價。只是臣久在邊關(guān),無暇相顧,實在放心不下她。若得陛下體恤,給她指一門穩(wěn)妥的婚事,臣便再無后顧之憂,縱是死也無憾了。”
先帝后來遵守承諾,為她挑中了瑯琊王家的九郎王愔。王家門第清貴,王愔本人年少有為,品貌出眾,那是一段洛陽城里人人都羨慕的婚事。可是那才過去幾年啊,晉陽城破,阿父殉國,緊接著胡馬南下,連洛陽城都化為了一片焦土。過往的人和事如煙塵般,在眼前聚了又散,時光流轉(zhuǎn),仿佛不過是一段昨日故事,又仿佛已經(jīng)隔了半個人生。
不過幾個呼吸,她已經(jīng)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平靜又緩慢地靠近御前,在宮人的帶領(lǐng)下,鄭重地行了個禮,用恭敬地語氣道:“臣見過陛下,見過娘娘。愿娘娘長樂無極,芳齡延永。”
蕭祁聽到聲音,抬眼時恍惚了一下,大概想起了她的身份,勉強露出個笑容來:“宜城君雖然入了道,到底是朕親封的郡君,實在不宜過分簡素,否則被人認(rèn)為受了苛待,恐會寒了前方將士的心。今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訴皇后便是。”
靈徽低頭,應(yīng)得謙卑,本就清麗裊娜的樣貌,因為這個舉動而顯得越發(fā)楚楚。
她的價值,本就是為了安撫人心。莫說軍中多為阿父舊部,就說那忠誠不屈之名,就足夠給偏安一隅的朝廷一份難得的體面。可皇帝終究是成都王一脈,和先帝并不親厚,自然也不會對他們這些先帝舊臣有多少感情。
這些,她無比清楚。
皇后見此情景,忙笑著打起了圓場,她起身走到靈徽跟前,親自扶起了她,一面握了她的手,一面笑道:“靈徽如今的身份,自然不肯輕易踏足紅塵的,還是妾身特地請她來的。陛下忘了嗎,妾亦好道,生辰之日,她肯來,是妾的榮幸。”
謝皇后如此說,蕭祁自然不能再拂了面子,淡漠著寒暄了幾句,就不再她。
靈徽奉上自己的禮物,那是一副畫,山水清幽,意境悠遠(yuǎn),是皇后喜歡的風(fēng)格。
還未等皇后夸贊,身后突兀地響起了一個聲音,清清朗朗的,很有少年意氣:“好脫俗的畫,這用墨,這意境,當(dāng)真不凡。”
帶著笑意的夸贊隨著一陣白檀氣息一道襲來,靈徽免不了側(cè)目。一身奪目的絳色首先闖入視野,接著,一張昳麗奪目的臉就突然落在了她的眼中。眉目如畫的少年有著艷奪桃李的容顏,這張臉就算是長在女子那里,也算得上出眾美麗。
她客氣地淺笑了一下,準(zhǔn)備將自己慢慢躲在不起眼的地方,遠(yuǎn)離這樣尷尬又無聊的場合。可是那雙眸子卻像是黏住了自己一般,即使她離開很遠(yuǎn),仍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身后傳來,讓她很不自在。
可這樣的不自在,并沒有隨著宴飲的開始而消弭。因為她又遇到了一個不想遇到的人,那個人偏偏就坐在自己不遠(yuǎn)的地方,用一種自以為專注又深情的眼神盯著她。她做不到視而不見,只好抬起眸子,微微點頭,算作招呼。
王家長房最出眾的郎君,迎娶四世三公楊家的女兒,原本是世人眼中最絕佳的婚事。可這婚事卻隨著天下動亂驟起,變成了一場笑話。擁立新帝的功勞讓王家在天下世族里脫穎而出,成了最炙手可熱的存在。王家人自然不允許他們最為驕傲的兒郎和一個失了家族依仗和清白名節(jié)的女子有什么瓜葛。
而且她也不愿意啊……
城破那日,她也等過他的,可無限期待的后果,只有無限失望。她就是個別扭的性子,一旦失望了,就不會再給彼此任何機會。
樂舞聲陣陣入耳,有些嘈雜,空氣里彌漫的酒肉氣息,一些不太好的記憶,隨著這樣的氣味涌入她的胸口,免不了又是一陣惡心。她扶著額,踉蹌著站了起來,迫切想要逃離。可惜,這里不是深宮,而是高臺。避無可避之下,只好躲過了人群,站在臺邊,俯身看著臺下的萬家燈火。
春夜的風(fēng)還有些料峭,侍婢云閣將披風(fēng)裹在她身上,擔(dān)憂地望著她。“女君,咱們可要先回去?”
靈徽搖頭,笑得寂寥:“沒看到陛下正在興頭上嗎?我們何必掃人興致。”說罷,見她擔(dān)憂,又笑道:“我的藥包落在席間了,你去取給我吧,我嗅一嗅便好了。”
不知何時有了這個毛病,入道大約也有這層關(guān)系,雁回山的玉清真人最會制藥,嗅了她給的藥包,總能紓解些許。可惜,真人年初仙游去了,忘了把藥方留給她,手里存的藥包不多,她舍不得弄丟。
俯瞰塵世,這樣的熱鬧氣象,讓她幾乎忘了今夕何夕。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沉穩(wěn)有力,想來不是云閣。她回頭,果然看見一個蕭肅清舉的身影站在不遠(yuǎn)處,溫溫柔柔地看著自己。
年少時,她很喜歡這個目光,在一眾混著紅塵氣的眼神中,瑯琊王家的王愔,最是不卑不亢,不染纖塵。他生得俊朗,一言一行都合乎規(guī)范,是溫雅君子的典范,也是洛陽女子心中最中意的郎可是他骨子里是疏離的,越溫柔客氣,就越不可靠近。偏偏,那時她不懂。
如今只覺得諷刺。她停在枝頭時,尚且和他不親近,如今落入泥淖,更不想和他扯上關(guān)系。
“圓月,”他輕輕叫起那個頗為親密的稱呼,卻站在一個極有分寸的位置,保持著似乎親近,又不能讓人指摘的距離。如他的為人,周到極了,冷漠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