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顏姝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除了那日裴述的遺體被送了回來，她撫尸痛哭一場后，幾乎連眼淚都不怎么掉了。

趙纓無論多忙碌，都會抽一切時間回來陪伴她。靈徽不怎么搭人，也沒有再斥責(zé)過他，往往兩人安靜地相處一室，卻一日下來都說不了幾句話。

懷孕第四個月時，她的肚子微微鼓了起來，孕吐也停了。趙纓搬回來與她同住，心里柔軟地仿佛浸在了蜜中，還未到夜深就與她一起躺在了床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吻著靈徽，恨不得將溫存肉麻的話語說盡，這才引來了她的回應(yīng)。

許久沒有碰她，兩人生疏地如同陌路人，可當(dāng)她在他身下婉轉(zhuǎn)吟哦時，趙纓只覺得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他小心翼翼地奉上自己的真心，哪怕她只窺到一點，他都感到無比滿足。

終于漏斷香殘，風(fēng)停雨住，他擁著她沉沉睡去，滿足的嘆息聲久久徘徊，懷中人的淚卻悄然滲入了他的衣襟。

睡意深沉中，忽有一聲馬嘶從后院傳來，劃破靜夜，向遠(yuǎn)方?jīng)Q然而去。趙纓揉了揉發(fā)酸的額角，勉力動了動疲累的四肢，然而卻只觸到了已經(jīng)變涼的衾枕。

猛然驚坐而起，身旁空無一人。

第80章

九十七、別離

就算頭破血流，我也不會……

四肢的酸軟讓他清楚地知道靈徽對自己做了什么，

隨著室內(nèi)的香氣越發(fā)馥郁，慢慢地他連神智都開始變得模糊。

越想清醒，就越陷入昏沉，

越想抓住，

就越是眼睜睜地失去。

趙纓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無邊的絕望。

……

靈徽所乘，乃是謝后親送的千里神駒，

只要縱馬馳騁，

定無人可以追上?？墒撬桓市?，

這么多的兵馬，就這樣白白落到趙纓手中，

她的裴叔父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

卻只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說什么他的便是自己的，這個亂世，

誰都不要相信誰，能握在手中才踏實。

怎么辦，

那迷香的分量雖然很足，但等到天亮，

趙纓還是會追來。一次尚可，再有一次她根本逃不掉，

更不要說拿回自己的東西。

心口絞痛，連帶著小腹都牽著疼。

她從未想過，

自己有朝一日會和她最依賴的玄鑒阿兄爭鋒相對，

分道揚(yáng)鑣。

只有最后一搏了，明知道希望渺茫，卻總要一試，否則怎能甘心。

夜幕深沉中，

靈徽叩響了一扇朱紅色的門扉。她原以為會等待一些時候，卻不想聲音剛落，就有一個小門僮探出頭來。不過瞅了一眼，眼里立時就閃出一道驚喜的光，口中嘀咕道：“先生真是神了，他說今夜會有一貌美女子登門，果然如此?！?

靈徽聽他的意思，竟是連她今夜的忽然拜訪，都在令狐望的意料之中。她只知道這個人聰明，卻不想已經(jīng)達(dá)到了料事如神的地步。

令狐望的府邸不算大，但夤夜一路往里走卻只覺得幽深。大約是府中花木過盛，而他又偏喜歡修些蜿蜒曲折的小徑吧。

仆從沉默地打著燈籠，帶著靈徽繞了一處又一處的□□，終于在一片竹林深處，尋到了候在那里的令狐望。

他怯寒，攏了一件白狐裘坐在石桌前，桌上放著一盤殘局。然而他的眼眸卻沒落到棋盤上，而是追著疾步而來的女子，慢慢染上了溫暖的笑意。

“女君來了?！彼p咳了一聲，站起身來，如常行禮。

“令狐先生既然能猜到我來，便也該猜到我的來意吧?！笔縿e三日，眼前的人早非曾經(jīng)蒙她搭救的那個家奴，靈徽識時務(wù)，有些事不該提起就永遠(yuǎn)不要提起。

“你何須這般稱呼我，”他斂著眉目，白皙清瘦的臉頰上透出一絲落寞。

靈徽并不愿和他在這件事上客氣什么，不過是有求于人罷了。于是淺淺地牽了一下唇角，算作回應(yīng)。

“此一時彼一時罷了?！彼曇羧岷?，抬眼時，卻目露倔強(qiáng)，“今日我來，確實有求于你，還望你能看在過往交情的份兒上，幫幫我?！?

都到了這個時候，她仍不提恩情二字，只說交情，無非顧忌著令狐望的感受。這樣善良又聰慧的她，令狐望如何能不感激。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思慮，做不到如當(dāng)初答允的那樣，以命相酬。

“知道我為何能猜到女君會來嗎？”令狐望沒有回應(yīng)她的請求，只是看著她，輕聲問道。

弦月高懸，落在他臉上的清輝帶了幾份迷離莫測。

難道是……

靈徽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承認(rèn)，只是用一種古怪又探究地眼光看著令狐望。

令狐對著她緩緩點頭：“不錯，那只紙鳶本就是我放得，迷香也是我給你的。”

“什么？”她不可置信，向后退了幾步，周身發(fā)寒。

令狐望上前幾步，解下白狐裘披在了靈徽身上，聲音依舊溫柔，態(tài)度依舊謙卑：“他那樣在意你，你的一舉一動如何能逃得過他的眼睛。竹溪村那里你留下的影衛(wèi)多是鮮卑人，相貌口音與本地人迥異，又能瞞得過誰？他在出山時，就已經(jīng)將那些人清干凈了。你費盡周折送出的信，最后輾轉(zhuǎn)落在了我的手中，是我替你瞞了下來?！?

靈徽抬起的眼眸里，一半失望，一半憤怒。

“原來你與他早有勾結(jié)，不過一丘之貉！我應(yīng)當(dāng)想到的，若是沒有你幫忙，他怎會這么快就將上庸握在手中……等等，不僅如此，他出山的事情也是你一力促成的吧。你們定下計謀，將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很得意嗎？”她怒極反笑，扯了狐裘，扔還給他。

只言片語就能將事情的真相猜出七八分，她的確聰明，卻也因為聰慧而少了柔順，多了些尖刻的鋒芒。

但這才是她??！一朵帶刺的玫瑰，嬌艷卻傷人。

令狐望攥著狐裘，剛想說什么，冷風(fēng)卻灌入了喉口，他捂著唇幾乎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

“我……我無意傷你，只是想幫你……”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完，令狐又咳了起來，最后忍不住坐了下來，伏在石桌上劇烈地喘息。

靈徽的腳步本能的挪了挪，卻還是停住。她不該對別人太多惻隱，太多的善意變?yōu)槔?，刺?zhǔn)的都是自己。

她轉(zhuǎn)頭，決定馬上離開。既然他早就與趙纓沆瀣一氣，便沒有為她所用的可能，多費唇舌終究無用，還白白錯過了時機(jī)。

且離開這里吧，只要活著，總有卷土重來的可能，沒道魚死網(wǎng)破。

“等等……”令狐在身后輕喊，“城內(nèi)外關(guān)卡重重，你根本出不去的?！?

靈徽頓了一下，轉(zhuǎn)頭時有些氣急敗壞：“那你依照信中所說放紙鳶做什么？你給我迷香又是做什么？不會是覺得好玩，逗著傻子取樂呢吧?！?

令狐望的臉上泛出一抹浮紅，如撲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然而整個人卻愈見虛弱。醫(yī)術(shù)上說，這是肺氣不足的表現(xiàn)。從見他起，他的身體就一直很不好，隔了這么多時日，似乎更糟糕了。

人皆有苦衷，或許他也是不得已。

令狐望追上去，隔著幾步的距離，滿含傷感地看著靈徽的眉眼。一直想要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她在自己的心里便如天上的皎月，帶著不惹凡俗的美好，而他病弱的軀體，支離破碎的人生，根本不配靠近她半步。

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能這樣看她一眼，就已經(jīng)用了太大的勇氣。

“我沒有太多時日了，卻總不甘心，想要做些事情，為這個天下?！彼挠膰@息，不管對方是什么表情，只低低地說，如同自言自語。

“蕭家掌天下已近百年，朝政暗昧，民不聊生，便是勉強(qiáng)南渡得存，也不像長久之相。北地匈奴氣焰洶洶，雖殘暴不仁，但兵力強(qiáng)盛。慕容氏日漸崛起，秣馬厲兵，已有強(qiáng)盛之兆。若是南地依舊如此，胡馬遲早踏過黃河，你我皆為亡國之奴。所以，必須有人趁機(jī)取而代之，得民心，聚眾力，一統(tǒng)山河，還于舊都才有希望?！彼豢跉庹f了這么多，氣力不繼，又是一陣重咳。

“那個人未必是趙纓??！”靈徽喃喃地說，自己也失了底氣。若是在之前，最信任趙纓的人，該是她啊。她清楚的知道趙纓的能力和魄力，曾經(jīng)將他看做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狂熱的崇拜他，傾慕他。

可如今，她卻不敢了……

“這個人只有趙都督！”令狐望比她還要篤定，眼眸中有光芒灼灼閃動，“論心胸，論城府，論智謀，論武力，當(dāng)世再也找不出比趙玄鑒更出眾的?！?

“世人皆慕強(qiáng)者，原來你也不例外?！膘`徽無奈地苦笑。何止他，自己不也一樣嗎？哪怕失望至極，仍不愿看輕那個人半分。

“原來陰謀詭計也是強(qiáng)者所為。”她又嘆了一聲，嗓子發(fā)緊，眼中淚意彌漫。

“裴將軍性情耿直，卻傲慢偏狹，上庸不過方寸之地，他卻只想著偏安在此，躲避亂世之爭。我也曾多次勸諫，可他寧愿聽那些世族庸才奉承之言，也不肯聽我半分。”

“攻打漢中他明明也是同意的呀，你憑什么這么說他?！膘`徽反駁。

令狐卻搖頭：“那也是因為你，他只念你阿父的話，一心想要將這些作為你的私產(chǎn)，讓你有更多安身立命的資本?？赡憬K究是女子，無論多么驚才絕艷，在這個世道里注定得不到任何人信任與支持。白白占著戰(zhàn)略要地卻無謀圖大業(yè)的心思，只以家族興盛為目的，怎么會長久?！?

有時候真話聽上去要比假話殘忍的多，他說得或許是事實，但靈徽聽到耳中卻只覺得怒意上涌，無法遏制。

“就因為我是女子，所以我必須依附于男子嗎？我就該在這亂世中孤苦流離，無所依恃。你們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恩將仇報找個借口罷了。我阿叔再不好，他在心胸這一點上，也勝過你們千萬倍?！?

“我不是這個意思，”令狐想要解釋，卻被靈徽的一個眼神冷冷刺中。

“所為傾慕，所為喜歡，不過是皮相的執(zhí)迷罷了。”她冷笑，幽怨地望著天上的明月，眼中更多了幾分倔強(qiáng)，“或許你說的對，你們不信一個女子能在這亂世翻出什么浪來。所以就想讓她如雀鳥一般，安于內(nèi)宅之中，溫柔乖順地看著你們縱橫天下?！?

“可我不是那樣的人啊，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算頭破血流，我也不會妥協(xié)?！彼挠牡?，“就算不能改變什么，我亦無悔。”

說罷，她攤開手掌，淡淡道：“我本意是來求你幫我奪回屬于我的東西，可如今看，沒這個可能了。既然如此，那請你給我令牌，放我離開吧。”

令狐沒有拒絕，只是看著她。

她亦看向令狐望，心里忽然有了幾分底氣：“竹溪村那邊雖然出了事，但你并未告發(fā)我，絕不是為了引我來說幾句話吧。既然有意成全，我如何能讓你失望?！?

“我此去，前途未卜，想來也不會壞了你們的事。我只是想離開，一個孩子出生于怨恨中，總是不好。”

“我求你！”她彎腰，準(zhǔn)備行禮。

令狐驚了一跳，一把扶起她，心口絞痛，語含無奈：“女君……何須如此……你說得對，我欠你一命，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今次我會放你走，衣物干糧錢帛……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你無論去哪里，都能用得上?！?

便走吧，不要再回頭，此生注定對不住你，來世再償還吧。

第98章

九十八、落難

多活一會兒，就會有一絲……

駿馬長嘶一聲，

沖破夜的靜謐，直直往渡口而去。一輪皎月垂在天邊，那里依稀有破曉的光芒。

瘦弱的身影就那般消失在了眼前，

令狐望捏著腰間的玉佩，

眼圈逐漸泛紅，心口哀傷一片。

他刻意忘記很多很多事情，唯獨不想忘記當(dāng)初和她相見。那時候他卑微如螻蟻，

但她卻如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