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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樣做,自己和腓腓就危險了。
蕭季瑤也仗著這一點,并沒有表現出恐懼,反而眼中帶著異常的興奮之色:“楚王殿下大可一試,大不了魚死網破。”
“你欲如何!”趙纓動了怒,手中的弓已有了起弦之念。
“兩件事,你若做到我便放了她們。”蕭季瑤將靈徽的身體又往下推了推,城墻高大,眼看著小半個身體已經懸空,靈徽知道再這樣僵持下去,就算蕭季瑤不出手,自己也有可能失足落下。
千鈞一發,再也無法耽擱了。
趙纓明顯慌亂了起來,他反復端察著距離,思考會不會有一箭射殺蕭季瑤后,將靈徽安安穩穩救下來的可能。
令狐望看出了他的意圖,冰冷的手按住了他,也阻擋了他這樣的念頭:“殿下千萬不可沖動,且不說女君和孩子在她手中,稍微一點差池就有可能讓她們遇到危險。就說她特地選在大夏門之上,就是為了讓百姓目睹。當街射殺長公主其罪不小,悠悠眾口,不可不防啊!”
“圓月和孩子在她手中,這個瘋子……”趙纓方寸大亂,已沒有平日的鎮定和從容。
“先答應她再說,徐徐圖之也好。”令狐望道。
趙纓想了想,不敢猶疑,于是對著城墻之上點頭,讓對方提條件。
“第一,備好馬匹,讓我安全出城。”
“好!”她的命,遲早是要取的,也不急于一時。
“第二……楚王殿下今日便告訴世人,這女君與你是何關系,孩子又是誰的子嗣?可好?”
“……”
靈徽聽到這句話,蒼白的臉上一片憂憤:“瘋子……”
“我不如意,你們便都不要快活。想要好好嫁到謝家,真是做夢!他不認,你和你的孩子此生都會是見不得人的外室私生,若認了,他趙纓也是個橫刀奪愛,寡廉鮮恥之徒,對了,那個下旨賜婚的陛下,也會是世人的笑柄。”蕭季瑤附在靈徽耳邊,一字一句,直白殘忍。
趙纓亦看出了蕭季瑤的意圖,沉默又哀傷地望著靈徽。
他多想告訴世人,他早就想告訴世人,可絕不是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情況。蕭季瑤這樣做,無非就是將他逼到和皇帝,和謝家和滿朝之人的對立面上,他隱忍多年,北伐之事馬上就要付諸行動,他不能冒這個險。可若是他不認,今后,就再無可能了。
千鈞一發之機,他仰頭看向城樓上那個孱弱的身影。或許是陽光太過刺眼,他看不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可他偏偏能感覺到她想說的話。
阿兄,放過彼此吧……
趙纓覺得心口如被重石壓住,他沉沉呼吸著,渾身都僵直麻木著。
終于,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是殘忍的,無情的,陌生的。
“殿下在說什么胡話,宜城君是我師父的女兒,便如我親生妹妹一般,這孩子自然是我的外甥,難道不是人盡皆知的嗎?長主這樣問,看來不僅是想要和楚王府對著干,也想和謝家為仇了。”
妹妹……外甥……
蕭季瑤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愣了片刻,想要放聲大笑。
趙玄鑒果然無情!
正在她放松警惕之時,一支箭倏然從遠處射來,帶著尖利刺耳的風聲,直直刺入了她的胸口之中,了解了這場恩怨。
蕭季瑤死死地看著胸口,那里的血暈成一朵鮮紅的花,凄艷又美麗。真疼啊!比當初打在后背的鞭傷還疼……
她慢慢倒在了地上,看到那個她討厭的女子,踉蹌著抱著孩子跑開。
她比自己要幸福太多太多了,真不公平啊!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大婚(一)
同行同止,攜……
靈徽從蕭季瑤的禁錮中掙扎出來時,
人還有些恍惚。她用盡全身力氣,力圖向安全處跑,卻控制不住地腿心發軟,
踉蹌著撲倒在地。
好在腓腓被她護得很好,
沒有受傷,但受了驚嚇后,仍發出尖銳的哭聲。靈徽顧不上這些,
倉皇回頭看。只見那支箭就不偏不倚地扎在蕭季瑤的胸口,
無盡地血色彌漫開來,
暈濕了她的前襟,還有一些順著她的口鼻流出。
那雙美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
帶著怨毒,
帶著委屈,帶著不甘。
靈徽不想再看這雙眼睛,
只有狼狽地躲避開來,將頭埋進腓腓的懷中。獨屬于孩子的香甜氣味,
將她從冰冷和恐懼中喚醒救贖,她終于有機會用顫抖來表達自己的恐懼。
耳邊有刀劍落地的聲音,
她知道,只要解決了長公主,
那些被她帶來的人,面對趙纓的侍衛,
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何況還有城門守衛,也絕非等閑。
靈徽放任自己糟糕的情緒,坐在地上,淚落如雨。
過了很久很久,
連腓腓的哭聲都弱下去了,靈徽仍未從劫后余生的恐懼中走出。她茫然地抬頭,一個銀灰色身影倏然而至,將她和孩子緊緊摟在了懷中。
淺淺的檀香氣闖入鼻端,溫熱卻急促的呼吸沉沉入耳,擁著她的手臂溫柔卻有力。
一切都足以讓她回到人間。
“靈徽,沒事了,不要害怕。”謝衍的聲音無論任何時候都溫柔而沉緩,此刻更甚,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似的。
“她死了……”靈徽緊緊攀著他的手臂,神色呆呆的。
謝衍點頭,用手拭干了她臉上的淚痕:“對,是我殺的。”
他的語調如此平靜,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靈徽怔怔地望著他,想說什么,但還未開口,淚就奪眶而出,哽咽難言。
……
對于長公主的死,皇帝大發雷霆,在朝堂上怒斥謝衍狂悖,但又念及其大婚在即,又將此事按下,只說待他婚后再行處置。
靈徽心下忐忑,卻也無能為力,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平靜渡過,終于來到了四月初六。
觀中出嫁到底不合適,所以很早謝夫人就為靈徽尋到了弘農楊氏的一門遠親,門第尚可,準備讓她婚前先住幾天待嫁,到時走個迎親流程便好。可此事卻遭到了趙纓的拒絕。
“師父生前曾以圓月相托,孤既然是她阿兄,送她出嫁所應當。”趙纓對謝夫人道,言語里毫無退讓的意思,“楚王府會風風光光地送她出嫁,從此也是她的依仗,若她受半分委屈,孤第一個不答應。”
謝夫人看向靈徽,尋求她的意見。
靈徽想了想,終是點頭答應了。城樓之事,眾人皆知,他們之間名分已定,想來趙纓也想開了。這樣也好,彼此都有體面。
……
靈徽天不亮就起身,坐在了鏡前,任憑一屋子侍女圍在她身旁忙忙碌碌。婚服華貴,釵鈿繁復,她被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可婉兒還是不停地往她頭上簪東西。
“還未好么?”她忍不住抱怨。
“女君這是困了么?”婉兒笑道,“這還早呢,一會兒女君先要與咱們這邊的賓客見禮,等謝侯謁過祖廟,用過午膳后,方能來親迎。迎入謝家后,才是正式的婚儀,聽說過程十分繁瑣,待入了洞房后又有合巹之禮……”
靈徽聽得頭疼:“好生繁瑣,我今日必須要頂著這么重的頭飾過一天么?不能晚些打扮么?或者摘些下來?”
婉兒搖頭,忍俊不禁:“別家女郎都希望婚儀越繁瑣,裝扮更華貴些才好呢,偏女君嫌麻煩。你想想,一輩子就這一次,多麻煩都是值得的。”
一輩子就一次……對啊,哪怕心境已經蒼老的不成樣子,這仍是她第一次成親。第一次穿起嫁衣,第一次經歷這個冗繁卻又莊重的儀式,第一次完成世人眼中的圓滿幸福。
她緩緩點頭,在仆婢的嘖嘖贊嘆中,完成一次人生中的蛻變。
從此踏上了正常的人生軌跡,從此也有了一個事實上的家,能夠暫時安定下來。
待一切收拾好后,靈徽靜靜端詳著鏡中的人。如此陌生,卻也如此美麗,她彎了彎唇角,給了自己一個微笑。
正在她陷入恍惚時,鏡中又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金冠華服的趙纓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凝眸看著她,沒有更多的動作和表情,只是那么站著,靜靜地站著。
靈徽回頭,見他今日亦著了絳色的衣衫,腰上系了玉帶,看著貴氣又鮮煥。這樣的顏色他似乎從未穿過,他一貫喜歡沉穩的色彩,好像那樣才能讓他看著有超越年歲的沉穩。
有些人生來就必須背負重擔,少有自由。
“阿兄來了。”靈徽盡量讓自己看著自在些,于是對趙纓笑道。
趙纓點頭,神色復雜,雖然在笑但眼里卻有分明的悲傷:“圓月這樣打扮,真是好看。”然而這樣好看的她,卻要嫁給別人了……他心里默默道。
“聽他們說,阿兄為了準備很多嫁妝,其實……”靈徽垂目,道。
趙纓打斷了她的話:“圓月值得一切好的東西,阿兄恨不得給你更多,可惜時間太倉促。”
靈徽沉默,不知該如何應答。
“你不要多想,我就是想給你。十里紅妝原本也是師父的期待,他給不了你,便由我來。謝家雖是世族,但你也不是無所依靠的人。從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依靠,我不會讓你受委屈。圓月,不管你如何想,我們都該是這世上最親的親人,這一點不會變。”
靈徽點了回頭,抬頭時眼中已有了淚意。
“你若是有空,隨時可以帶腓腓回來。”趙纓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溫聲道,“你不要有顧慮,楚王府在,我在,你永遠都有家。”
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擁在懷中,然而這一次卻再不似過往。
“圓月,”趙纓的聲音低低的拂在靈徽耳邊,“阿兄會送你一份大禮……”
“什么……大禮?”靈徽疑惑。
然而趙纓卻什么都沒說,輕輕放開了她,用手了她鬢角的碎發:“先吃些東西,謝家必然禮節繁瑣,別餓著肚子。”
“阿兄不送我去么?”靈徽問趙纓。
趙纓苦笑:“我再大度,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出嫁啊。圓月,阿兄能做到的,也只能是這些了。”
……
申時三刻,上上大吉的時辰,謝家來接親的人馬一刻不差的趕到。
“來了來了,謝侯已經過清溪橋了。”大家皆是喜氣洋洋,落梅幾個年歲小的,已經忍不住出去看了。
林娘將腓腓抱開,玉笛和婉兒忙上前為靈徽檢查,細細著頭發和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