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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徽笑得眉眼彎彎:“原來我家七郎這般受歡迎……”
這次輪到謝衍赧然,他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后,選擇掀開了車壁上的簾帷。
立時有尖叫聲刺入耳中,有人激動地聲音都發了顫:“七郎肯露面了,七郎在看我!”
“七郎怎么黑了……身材也壯實了許多……以前潔白飄逸多好,怎么變成如此模樣!”
謝衍并未會她們的議論,神色有些嚴肅,話卻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多謝各位抬愛,不過謝某已有妻室,并無讓諸位品頭論足的興趣。我家夫人就算不介意,我也無此心胸。”
靈徽聽他如此說,微微覷了眼車窗外,然后輕輕伸手將簾帷撩開了些,綻出一個妍媚的笑容。
朱唇微啟,聲音軟軟的,是嬌氣又委屈的調子:“七郎,回家吧。”
謝衍轉頭,忍笑看著她做作出的矜貴嫵媚,禁不住心神又是一蕩。
果然,在她微微露臉又說出這句話后,那些圍上來的聲音就瞬間平息了下去。有人怏怏不樂地抱怨,卻被馬車的轔轔聲掩了下去。
“圓月這般聰慧,為夫今后必然少了許多煩惱。”
“承蒙夸獎,不敢當。”
……
謝衍回去后,就獨自去見了謝夫人,似乎有要事相商,掌燈時分方匆匆歸來。見靈徽坐在燈下看書,他未打擾,自己去更衣洗漱后,方坐在了她的對面。
他很愛干凈,靈徽嗅到他身上淺幽又潔凈的香氣,微微將眸子從書中移開。
“在阿母那里吃過了么?廚下熬了粥,要不要用點?”靈徽問道。
謝衍說沒吃,又將書卷從她手中抽離,笑道:“你定然也沒吃,等我這么久,一定餓了吧?”
他總能猜到人的心思,還會用一個舒服的方式說出來,讓人心里無比受用。
靈徽點點頭,將手伸給了謝衍。謝衍會意,牽住她的腕子將她拉了起來,然后趁機圈住了她的腰,輕聲道:“今后我若無要事,一定早早回來。”
靈徽也回抱住他,小兒女般地依戀:“好,今日我等你等得太久,又困又餓,走不動了。”
她真得很會撒嬌,謝衍根本抵擋不住。不過這次他卻沒有伸手去抱,而是彎下腰,手向后比了比,示意靈徽跳上他的后背。
“抱著舒服還是背著舒服?”他一面走一面問。
靈徽晃著腳,腳踝上的金鈴不住作響,她歪了歪頭,觸著謝衍的耳朵道:“我們這樣,會不會太不端莊了些,不會被指責吧。”
謝衍說不會:“這里都是你我心腹,誰會胡言亂語。你我親密些不好么,我就愿意和你這般相愛相守,一輩子都這樣。”
靈徽笑罵他厚顏,卻在觸到他被燭火透過的殷紅耳廓時,心里輕輕一蕩。胸口被溫柔滌蕩著,有澄澈清楚的歡喜,也有暈沉模糊的悸動。
就這樣長長久久的,似乎也不錯。
婉兒她們將晚膳布好后就紛紛退下,戶牖半開,微風攜著清甜的花香陣陣飄來,一彎明月高懸,清輝散落滿園,又分了許多在燭火通明的屋中。
“這處用膳,可好?”謝衍很滿意自己的布置。
屋中的布置清雅精致,每一處都透著他的用心,他是個審美高妙的人,這種講究深埋于骨子里,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靈徽不禁好奇,他在軍中時又該是何樣子,是否會時時不習慣,到處不適應。
“我過幾日想回一趟會稽。”謝衍放下箸,拭干凈嘴后,才緩聲說道,“阿母的意思是,你要照顧腓腓,就不要跟著去了。”
靈徽掩袖,將粥咽下后,問道:“回去是有什么事么?若是要拜謁宗廟,我不去是不是有失禮數?”
謝衍搖頭:“謝家族中子弟多在會稽,眾多族老長輩也在會稽,我回去有些事情與他們商議。”
靈徽安靜地望著他,等他將話說完。
“此事干系重大,我也很糾結要不要同你說。說了,怕你憂心,不說……”他嘆了口氣,“我答應過你,什么都不瞞著你,私心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只是阿母顧慮的對,腓腓尚小,暫時不好離開你,此去必然會耽擱數日,我怕你憂心。”
“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先說,我再考慮。”靈徽握住了謝衍的手,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衍緩緩抬頭。
明月高懸,素輝漫天,將夜色照得凄迷。
“也沒什么,圓月,族中有部曲兩千,多為謝氏旁系子弟和依附于謝家的佃戶,我須得將他們接手過來。交給其他人,我總不大放心。”
“你希望我隨你一起么?”靈徽問的直接。
謝衍想了想:“再說吧,或許也是我多慮了。不管怎樣,我都與你商議,由你決定,好不好?”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夜談
當初她敢無名無分地……
第三日,
依禮該回門。靈徽在此無親無故,只有趙纓可算依傍。可當他們攜著禮物去楚王府時,卻被告知趙纓去了石頭城,
尚未歸來。
靈徽微有失落,
但謝衍似乎心事更重。
仆婢們未料到他們這么早回來,倉皇著去準備午膳。
“林娘帶腓腓去哪兒了?”靈徽找不到女兒,問廊下蒔花的玉笛。
玉笛回答:“小女君方才被接到夫人那里了。夫人怕女君操心,
說是她親自幫你照顧。”
謝衍與靈徽相視一眼,
笑著對她道:“先去阿母那里吧。”
靈徽想了想,
點頭同意。
到了謝夫人那里,正逢午膳被撤下,
屋中有朗朗笑聲傳出,
卻不是婉和,而是謝夫人。
“哎呀,
她在對我笑呢,瞧瞧,
多可愛。”謝夫人聲音里帶著藏都藏不住的愉悅。然后就是婉和的聲音:“我們腓腓不哭不鬧的,真乖。”
“阿母很少這般開心”謝衍低聲道,
“咱們腓腓當真有本事。”
靈徽莞爾,抬步進了屋。
他們剛出現在內室,
腓腓黑亮的眼睛就已經落到了靈徽身上,伸著胖乎乎的小手,
就要讓她抱。見靈徽只顧著行禮,
并不她,立刻就扁起小嘴哭了起來。
“一見到阿母就不要祖母咯。”謝夫人見腓腓在她懷中掙扎起來,一面將她交給靈徽,一面笑著自嘲。
靈徽忙接過,
在抱住女兒柔軟的身體時,心也柔軟的無以復加。
“腓腓只要看不到女君,胃口都不怎么好了。”林娘笑道,卻見靈徽抱著孩子的手微微一僵,笑容凝滯了一下。
靈徽用唇觸了觸腓腓柔嫩的臉頰,腓腓立刻笑著將臉埋到靈徽的脖頸處,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么,小鼻子一拱一拱的,像是在撒嬌,埋怨阿母對她的冷漠。
靈徽心疼不已,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著。
“讓阿父抱抱!”謝衍看到靈徽泛紅的眼睛,不想她沉浸在為難和愧疚的情緒中,于是開口說道。
他從未這樣自稱過,但靈徽聽入耳中,竟然也沒感覺任何不妥之處。
腓腓很給面子,謝衍不過叫了幾聲,她就轉而撲到了他的懷中,表現出的依戀和親昵,讓謝衍都怔愣不已。
“阿兄,你可以啊,孩子一般都只黏母親,沒想到腓腓對你這個阿父也很親近呢。”婉和拊掌笑道,引得謝夫人都笑了起來。
一時氛圍極熱鬧,仆婢們暗暗感嘆,一向清貴又重禮的謝家,何時有過這樣的喧鬧卻溫馨的場面,就連平日里嚴肅高雅的夫人,都成了含飴弄孫的尋常祖母。更別說七郎君,這般高潔清雅的郎君,抱著孩子時,也毫無違和之感,反而更添親和與溫柔。
“尚未用膳吧,在我這里用,還是回你們那里?”謝夫人問道。
卻見謝衍搖了搖頭,道:“阿母,我還想與你商量些事情。”
謝夫人斂了笑容,了然地點了點頭,吩咐眾人退下。
靈徽抱著腓腓離開時,被謝衍抓住了手:“圓月,你留下。”
靈徽思忖了片刻,又看了眼謝夫人,緩緩搖頭,溫婉地說:“腓腓困了,我先帶她回去休息。你與阿母慢慢聊,不操心其他。”
謝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手讓她離開。
“七郎君既然讓女君留下,定然是不愿隱瞞任何事,女君為何要避開?”回去的路上,林娘問道。
侍女走在前面,小徑曲折,地面濕滑,靈徽走得極小心。
“七郎坦蕩,待我赤誠,不過謝家這樣的家族,怎會沒有秘密。謝夫人身為家主,諸多責任皆負于肩上,對我這個新婦子有疑慮是正常的。我若是不懂事,只知恃寵而驕,并不是長久之道。日久見人心,慢慢來吧,總不能讓七郎難做。”靈徽解釋道。
林娘便笑:“女君待七郎君甚是有情。”
靈徽聽完,怔了怔。心里有紛繁復雜的情感,像是密密麻麻的絲線,交錯糾纏,卻總也不出個頭緒。
“或許吧,”她幽幽嘆息,“他待我好,我不忍心傷他。”
“只是不忍心么?”林娘并不同意靈徽的說法,“若只是不忍心,你為何從不排斥他的親近。”
“身體的反應才是最誠實的呢……”林娘笑得狹促,意味深長在她耳邊道。
“不和你說了,你真是越來越壞了!”靈徽跺腳,嬌怒道。
“喜歡便是喜歡了,他是你的夫主,難道不是天經地義。”林娘拍了拍昏昏欲睡的腓腓,垂眸看著她,說,“腓腓會是個幸福的孩子,愛她的人這么多……”
靈徽聽懂了林娘的弦外之音,默然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
愛她的人,自然越多越好啊,腓腓如此幸運,比她的阿母要幸運太多太多了。
謝衍回來時,又是很晚了。
靈徽穿著寢衣,側臥在胡床上看書。見他走過來,不過淡淡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了書上。
謝衍伸手將她抱在了懷中,親昵地蹭了蹭靈徽的臉頰:“等久了吧?腓腓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