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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去邊境帶兵。”謝衍懨懨地靠著車壁,像是對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似的。
……
靈徽回府后,
收拾了一番就去了謝夫人處接腓腓。謝夫人仍是優雅和善的樣子,關懷了一番后,
吩咐云芝去傳膳。
“你這些時日肯定沒有好好用膳,都瘦了一大圈了。今日準備的都是你愛吃的,
千萬多吃些。”謝夫人慈愛地說。
何止沒有好好用膳,連命都差點搭進去。靈徽客氣卻疏冷,
只說:“七郎方才說請了個醫官為我看診,
想來就要到了,還請阿母見諒。”
因逢國喪,她今日穿得簡素,臉上也未施脂粉。可單單這樣,
也是月染梨花,雪綴梅蕊的好相貌。
美則美矣,卻實在是個禍水。
謝夫人斂著自己的情緒,目光落到她手臂上包扎好的傷口上,微頓了一下,說:“那也好……腓腓就留我這里吧,你好好養傷,無需多慮。”
靈徽并未如之前那般恭順聽話,萬事皆允,反而又一次駁了她的面子:“我身為她的親生母親,多日不管她已經很不稱職了,哪敢繼續煩擾您。我的傷無礙,況且還有乳母和傅母幫襯著,我今日就將她接回去了,阿母若是想見了,我就抱她過來給您請安。”
謝夫人心中不舒服,但面上仍舊溫和慈善。靈徽也保持著一貫的溫柔知禮,舉止大方。
可是有些東西悄然改變,再也回不去了。
靈徽未知真相全貌,但從謝衍的只言片語和自己對事情的推測中,大概明白了謝夫人的所為。
不過是利用罷了,她從未真正拿自己當做兒媳來看待。她戰戰兢兢掩藏的過往,在謝夫人眼中不過是牽制和左右楚王一派的工具罷了。
靈徽其實并不怨她。這個世上哪里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誰又會無條件的對誰好?她這樣一個運籌帷幄的女中豪杰,憑什么接受她最看重的兒子,對一個聲名有損,家族寥落的女人衷情。
在她眼中,家族榮辱遠遠比一個慈母之心更重要。
可是靈徽的心卻也涼透了,她一度真的將謝夫人視為自己的阿母,她想要承歡膝下,母慈女孝。可是她放棄了自己,辜負了自己的信任。
她不會原諒。
……
回城的第二日,靈徽決定去一趟楚王府。
府門外依舊寬闊而空寂,他不慣于被打擾,時間久了也就無人敢來獻殷勤。府中也一切如舊,花木扶疏,幽深靜謐。
前來迎客的結綠對靈徽的態度十分冷淡,一路沉默著帶他來到趙纓住處,機械似地比了比手,說:“殿下就在里面,女君自便。”
靈徽看了一眼結綠,有些難受,卻并未解釋什么,提步入內。
趙纓靠在窗邊的榻上看書,穿了一件淺青色信期繡的便衣,散著發髻,臉色十分蒼白。聽到通報,也沒有坐起,一雙眼睛仍盯在書上,只是客氣地讓靈徽坐。
“阿兄仍喜歡《春秋》?”靈徽尷尬,找了個話題。
他輕輕“嗯”了一聲,態度冷淡的明顯。
“傷可好了些?”靈徽見他散開的衣襟中,依稀有舊傷痕跡。曾經有過親密無間之時,他的傷痕有多少,她心里清清楚楚。
心下酸楚,為過去,也為現在。
趙纓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口。下意識地攏了攏,卻并沒有回答。
靈徽往前趨了幾步,坐在了趙纓的近前,眼中有藏不住的酸楚:“阿兄有怨氣,大可明言,何必如此!”
趙纓聽到這句話,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書卷,不再用躲避來掩藏心里的怨氣和壓抑多日的痛苦。
“我沒有怨氣,你肯騙我,其實也好……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你做什么都是應該。”趙纓看著靈徽,眼眸里滿是傷感。
“是我不好,你該恨我。”靈徽垂首,不敢抬頭。
“圓月,”趙纓頓了頓,叫她的名字,仍是從前的調子,“你心里比誰都清楚,我放不下你,拿你沒有辦法,對不對?你心里只有你的夫家,半分也沒有我的死活,是不是?哪怕我是腓腓的生父,哪怕你我曾經相愛過……”
他一直是個驕傲又隱忍的人,何曾有這樣哀婉的情思,說這樣頹然的話。
靈徽想否定,但想起自己對他的算計,又覺得解釋什么都顯得蒼白。只能訥訥道:“不管阿兄信不信,我只是怕你扶持桓氏,想要離間。我并沒有傷害你的心,暗算你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七郎。”
趙纓捂著帕子,重重地咳了起來。原本高大健壯的人,短短數日,消瘦的不成樣子。靈徽上前,輕輕幫他拍著背。
誰知趙纓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將她扯到了懷中。
他的聲音低沉又悲傷,帶著潮濕地氣息,落在她的頭頂:“圓月,我為什么會那樣想,你怎么能認為我會扶持桓氏!我做過錯事,但對你的心天地可鑒,我怎么會舍得讓你為難……”
靈徽想要推開他,但發上忽然暈濕的感覺,讓她的心軟成一片。
無法相愛,但至少還是親人,她怎么舍得再次傷害他。
“我錯了……”靈徽認錯,不再辯解。當他聽到自己遇險的消息,毫無思索地就出兵相救,這個舉動足夠說明一切。是她不好,是她辜負了彼此的信任。
……
趙纓這一次再無更多逾矩的舉動,只是抱了她片刻,情緒平復后就松開了手。
“你放心,我雖遇險,到底性命無礙,況且你夫君也并未參與其中,我都知道。此次我不會對謝家出手,皇位已定,我并沒有做亂臣賊子的心。”趙纓忽然道。
他將自己的來訪,看成是一種試探,看做是求情。
靈徽搖頭,不想有這樣的誤會:“我并不是來做說客,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痊愈。你若是有閃失,我怎能原諒自己!”
靈徽紅了眼睛,眼淚卻沒有落下。
這句話讓趙纓略略釋懷,心中郁氣散了不少。
“待先帝出殯,我應該就痊愈了。到時我會自請出兵伐南夏,不會攪擾在朝局中,讓新帝和太后坐臥難寧。”趙纓開口,緩聲說道。
靈徽抬起頭,驚訝地望著他,不知他為何有這樣的決定。
“不管你信不信,我渴望權勢,不過是想要盡快北伐,報師父之仇,全師父之愿,早日讓這天下安定下來罷了。”趙纓苦笑。
靈徽想起,那一日令狐望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殿下心有鴻鵠之志,非凡俗所能解。他想要的,不是無邊權勢,而是天下安定。可惜掣肘太多,后方不定,所以他寧愿背負罵名,也要大權在握。若非如此,我為何對他忠心不二,誓死相隨。”
靈徽看著趙纓,眼神復雜。
“可是你去,就不怕新帝猜忌么?先帝無法給你的承諾,新帝又如何能保證……你若勝,只會越發功高震主,讓宮中難安。若敗,可能功虧一簣,失去一切。”靈徽擔憂,如實說道。
“這就要看你夫君的了,朝中畢竟有他,情況也不會太糟糕。”趙纓側了側身子,斜倚在憑幾上,似乎說了這么寫話后有些疲憊。
肯定一個人不難,肯定一個自己怨恨過的人,好像并不容易。
趙纓望著窗外,灼熱的日光照在午后的庭院中,連花木都變得懶洋洋的。
他羨慕謝衍,他有那樣好的家世,那樣平順的人生,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養得一身清氣,滿懷赤誠。可是自己,只有悲慘孤苦的童年,掙扎求生的少年,每一步都艱難,每一步都在失去。
但是人生已經這樣了,不進則退,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是個君子,是個值得托付的人,這一點我不如他。”趙纓望著窗外的日光,微微瞇了瞇眸子,“當年師父將你托付給我,我以為會是自己照顧你一生,可是現在覺得,將你托付給謝衍,可能師父更能安心些。”
“圓月,我答應你的事情不會改變,有朝一日我定會收復洛陽,親手割下劉棼的頭,一雪晉陽之仇。”趙纓一字一句說道。
靈徽抬眸,亦舉目遠望,似乎可以從這江南的風致中看到江北蒼茫的落日,遼闊無邊的舊山河。
“若有朝一日阿兄要北伐,可別忘了告訴我。或許那時,我也不再囿于深宅中,亦有縱馬馳騁的自由。”靈徽說,語調不再如方才那般沉重。
星霜荏苒,人生匆匆,要做的事情太多,沒必要只困在情愛之中。亂世之中,幾家起,幾家落,人命如草芥般被踐踏,能活著已經不易。她應該珍惜所擁有的,而不是抱殘守缺于過去,膽戰心驚于未來。
“你想清楚了?謝家畢竟是大族,是是非非,家長里短,可能也不太好應付。”趙纓收回目光,手輕輕放在幾案上。
外面的光越亮,室內就越昏昏,她的容顏隱在暗處,仍如以前一般,有冰雪毓秀的美。可是歲月卻暗中玩弄著手段,不著痕跡的改變著一切。那個明亮的,嬌憨的女郎,有朝一日卻沉靜又溫婉地坐在自己身邊,慨嘆時移世易,滄海桑田。
留不住的何止是時間啊……
趙纓微微闔上眼眸,阻擋著眼中破碎的光影。
“我知道你在刻意避嫌,可是下次再來,能不能帶上腓腓……我很想她……”趙纓低低說道,“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說完,他寂寥的笑了,但眼里卻蘊起了濃厚的哀傷。
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思歸
他們便如南飛的燕子……
靈徽從楚王府剛一出來,
就看到了自家馬車停在街口。車下素衣男子臨風而立,濯濯如春月柳,容止清絕,
不可言表。
她歪著頭觀賞了許久,
終于在那人目光流轉而來時,綻出一個燦然的笑。
“來接我么?”她腳步輕快,翩然走至謝衍面前,
仰頭笑問道。
謝衍拿出帕子拭了拭她額上的薄汗,
笑道:“那倒也不是,
只是聽人說這附近有個絕色麗人出現,特地來看看是否如傳說一般美貌。”
靈徽羞紅了臉,
嗔了句“登徒子”,
轉身上了車。
直到馬車行了許久,臉上仍帶著一抹明艷的霞光。
“你這幾日分外忙碌,
怎么今日得閑了?”靈徽靠在謝衍的肩上,有些困乏,
半瞇著眸子問道。
沒有聽到回答。
她輕輕抬起頭,望向謝衍。此時,
他明亮的眼眸中斂著一層薄霧般的愁緒,正望著窗外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