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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成都玉泉寺中那顆聞名天下的佛骨舍利。楚王將它獻給篤信佛法的皇太后,
皇太后謝氏一時激動不已,特地下旨,在建康城外修建永寧寺以供奉佛寶。
不過這都是朝廷的大事,
坊間盛傳的卻是另一件緋聞軼事。據說那皇甫密有個妹妹,
,
生得天香國色,此次也隨著滅國的皇甫親族一起被押解到了京中。可是她卻未送到皇帝和太后面前,
而是被楚王藏在了王府之中。
人人皆知楚王不好女色,
平日里深居簡出,最是不好相與的性子。可如今卻私藏了一個亡國的公主,
這不得不讓人心生遐想。卻不知那女子相貌何等出眾,比起那有著花月之姿的宜城君,
誰又更勝一籌?
玉笛眉飛色舞地說著里坊傳言,引得腓腓都聽得十分認真:“聽說那女郎叫皇甫妙儀,
才十六歲,本是皇甫承的一個妃妾所生。原本她也沒有什么特殊的,
可是在她三歲時,有一個道士為她相面,
說她將來有母儀之姿。”
“母儀之姿?”靈徽本來半躺在榻上打盹,
聽到這一句,忽然睜開了眼睛。
玉笛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將自己聽到的如實說來:“正是這一句呢。聽說皇甫承自己都有些疑惑,他女兒甚多,
原本不大在意這個,但一想到此女將來或許可以送到北漢或者大魏和親,也有些前途,便自此留了心。”
“命格如此貴重,南夏主自然在意。”林娘附和道。
“可不是么?后來北漢皇帝也聽到這個傳聞,準備替自己的太子求娶,可誰知婚議到一半,北漢太子卻忽然暴病而亡……”玉笛繼續道,語氣神秘,暗含贊嘆。
聽者越發豎起了耳朵,對這個神秘的女子充滿好奇。
“那北漢太子本就孱弱,天下皆知的事情。”婉兒是個不大信命的人,她并不認為一個巧合能說明什么。
“大約只是巧合罷了。”靈徽也道,然后與婉兒相視一笑,十分認同對方的說法。
玉笛卻搖頭:“原本也有這個猜測,可是后來又發生了一件事,讓皇甫承篤定這個女兒命格極貴,絕非常人。”
“哦?”大家愈發好奇。
“和北漢太子議親不成后,皇甫承又動了心思,讓她嫁給丞相董彥的幼子,可惜那個未婚夫又死在了成婚前一個月。更玄乎得是,此事發生后不久,她的額心忽然長出一顆朱砂痣,鮮紅如血,怎么都擦不掉。于是皇甫承找人又替她看相,這次那個相士看完,什么都沒說,只是磕頭不止,說她是菩薩轉世,非尋常人攀得上。”
此言一出,滿室靜默。贊嘆者有之,驚訝者有之……只有靈徽陷入了沉默,一種奇怪的感覺沖上心口,讓她不安。
謝衍回來時,見靈徽還未睡,獨自一人坐在幾案前,咬著筆桿發呆。
他走過去,輕輕將筆桿抽走,笑道:“怎么跟個孩子一樣,想問題時還咬東西。”
靈徽伸出手,示意他抱:“腿麻了,走不動了。”
謝衍無奈搖頭,卻還是從善如流地將她打橫抱起,往榻邊走去,道:“這是在想什么,坐在那里多久了,怎么也不知道起來活動一下。”
靈徽輕輕蹙眉,嬌氣地將頭埋在他懷中,疲倦地說:“京中的傳言你可聽說了?”
謝衍不解:“京中傳言多了,我該聽哪一個?”
靈徽拽著他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胸口:“我才懶得管其他,自然是那個南夏公主的事情了。”
“原來楚王的事就不是其他事了?”謝衍故意板著臉,將她輕輕放在了床榻上,又趁機俯下身,在她的臉上親了又親。
靈徽笑著躲開,往里滾了滾,給他留好了位置。謝衍卻不上來,只說自己還未沐浴。
他素有潔癖,靈徽亦知道,干脆推了他一把,道:“快去洗,我有話要和你說。”
謝衍臉皮越發厚了,攏了攏被靈徽揉搓的凌亂的衣衫,說:“在自己的床榻說別人的閨房事,我怎么覺得這么奇怪。溫香軟玉在懷,容不得想其他啊……”
靈徽紅了臉,拿起軟枕朝他扔去,他不過輕輕伸手,就將其抓住,然后又將它物歸原位。俯身又吻了吻靈徽的臉頰,笑道:“為夫馬上就回來,勞夫人稍待片刻吧。”
他果然沒讓靈徽等太久,濕漉漉的墨發都還未干,落在肩頭,越發顯得肌膚白皙,容色俊秀。
靈徽一直在想,自己喜歡上謝衍,有一大半原因是為色所惑。畢竟好看的男人有很多,好看成這樣的男子卻鳳毛麟角。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謝衍見靈徽直直地打量著自己,笑得越發動人,聲音又低又軟:“整日在軍營中風吹日曬的,頭疼得厲害,夫人幫我揉揉吧!”
說完,他徑直將頭埋到她的懷中,順便伸手環住了靈徽的腰。
靈徽無奈,只能用指一下一下地幫他摁著頭上的穴位。她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很快就聽到懷中人滿足的嘆息聲。
“圓月,你憂心的想來不是楚王納妾本身,而是他所納的女子身份特殊,經歷傳奇吧……”謝衍緩聲說道。
謝衍的確很了解她,靈徽暗暗嘆服,于是道:“自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從我們之間的糾葛中走出去,好好地娶妻生子,過正常的生活。他所喜歡的女子,我也定會以阿嫂之禮相待……可是這個皇甫妙儀,未免……”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未免也太傳奇了些。”謝衍接過靈徽的話。
靈徽點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我才不信什么天命,什么轉世……說得越邪乎我就越不信。這些話怎么看都是南夏皇室編出來的,偏偏尋常百姓也倒罷了,如何能騙得了我們。”
謝衍坐起身體,將靈徽摟在自己懷中,摩挲著她的發:“你是擔心這女子心機深沉,在你阿兄身邊別有圖謀?”
靈徽思忖了片刻,搖頭:“也不全是,阿兄為人機警,城府又深,不像是被女色所迷之人。我擔心的是他明知這些皆為偽造,卻想利用這個傳聞……”
謝衍終于明白了她的顧慮。
母儀天下,天命所歸,怎么看都不像是為人臣子該考慮的事情。靈徽所憂慮的,和自己別無二致啊!攻占蜀地前,他或許一腔赤誠,可是面對滔天的富貴和權勢,面對百姓的擁護和將領的推崇,誰會永遠無動于衷,保持初心。
“我們明日去建康一趟,你去宮中見見陛下和太后,我去楚王府,也會一會這個皇甫家的公主。”靈徽說道。
“我去宮中說什么?總不好說楚王有野心,讓太后多加提防吧。”謝衍問。
靈徽極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直言道:“事到如今,唯有請兵北伐,若你能以江南之兵,立下比伐蜀更大的功勞,那么眼下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阿兄再有野心,也會因為忌憚我們的實力,而不敢造次半分。”
謝衍皺眉,目光沉沉,半晌后點頭道:“唯有制衡之術,才能將災禍消弭。圓月,我同意你的看法,只有此計才能解決現在的隱患。畢竟,我也不想和你的阿兄刀兵相見,你死我活。若真有那一日,你該多傷心。”
“圓月,我不會讓你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我舍不得你傷心。”謝衍嘆道。
“可是北伐若不成……”他又道。
北伐若不成,損兵折將,好容易積攢下來的實力全部付諸東流,那時更是什么都阻擋不住了。
“急功冒進又豈能成功,我自有萬全之策。”靈徽從衣襟里掏出了那方私印,小小的玉印被她穿成了項鏈,待在了脖頸之上,“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也準備了太久了。七郎,你還記得這個印信嗎?”
自然記得,生產時那樣兇險,她仍死死攥在手中,就好像那是她全部生機的來源,是支撐她走到現在的力量所在。
她曾將這份信任交付給自己,也是那時他才明白,自己在她心中并不是平平常常的過客,她心中是有他的。
“岳父大人對你充滿期待,他從不因為你是個女郎而輕視你半分。圓月,你有世上最好的阿父。”謝衍伸手,拿起那方印信,摩挲著上面的紋路,慨嘆道。
靈徽眼眶發熱,忍住喉口的哽咽,點頭:“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上庸雖全部歸附了玄鑒阿兄,但那里亦有裴叔父的心腹,那是他留給我的人。還有荊州,豫州……我用了這些年,終于將這些人都歸攏在了手中。人數雖不多,但他們都對北地甚是了解,而且北伐之心比誰都堅決,定然對我們大有助益。”
“我們有這些人,有精心培養的江北軍……皆為精銳中的精銳。再加上你手中的揚州兵,謝家部曲,差不多有十萬人馬了。”
“除此之外,韓叔父也可襄助,若是可以,我愿意修書給慕容楨,請他一齊伐北漢。他欠了我一個人情,是時候歸還了。”
“至于我阿兄……”靈徽心里難免酸楚,眼中也帶了幾分失落,“他口口聲聲說,不會忘了晉陽之仇。可人心易變,誰能說得準呢,原不該多指望的。”
謝衍見她難過,寬慰道:“當初他伐蜀,你我費盡心力去成全,也不全是為他,更是為了大魏,這沒什么可后悔的。圓月,做了就不后悔,其他全看天意吧,我們已經盡力了。”
靈徽點點頭,將臉埋在他的懷中。淺淺的檀香氣,無端讓人心中平靜,仿佛能撫平所有的煩憂。
“天下亂了太久,也該重歸平靜了。百姓何其無辜,憑什么要葬送在別人的野心和欲望中。這原本就是錯的,既然錯了,就該撥亂反正,結束一切。”謝衍的聲音沉沉響在靈徽的頭頂,是她從未聽過的堅定。
不知為什么,靈徽忽然就落了淚。她想起了阿父,想起了很多很多晉陽的忠魂……快些結束一切吧,結束這煉獄般的亂世,讓一切都回歸平靜,不再有人死于非命,不再有人流離失所,不再有人妻離子散……
阿父,這是否也是你的心愿?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藏嬌
他待你癡心一片,也……
謝衍將靈徽和腓腓送到楚王府門前,
自己卻并不打算進去,只是道:“酉正時分,我來接你們。”
腓腓一聽這話,
抱著謝衍的脖子就不撒手,
口中嘰里咕嚕地說著不大能聽懂的話。靈徽便笑:“她是舍不得你走,想讓你一起去呢。”
謝衍吻了吻女兒的臉頰,對靈徽道:“非我不愿見他,
確實是不方便出現。你想,
他好容易見腓腓一面,
顧忌著我在場,難免尷尬,
無法好好享受天倫。若是他毫無顧忌地親近你們,
我心里定不舒服。還是不見的好,我家圓月自有分寸應對,
用不上我操心。”
靈徽深覺有,帶了婉兒和林娘一起進了府。回頭看時,
馬車已掉頭向著宮中的方向而去。
楚王府的仆從已經對靈徽十分熟稔,一面殷勤地接人進去,
一面趕緊派人通傳。不過片刻,就見結綠親自前來迎候,
滿面堆笑:“殿下今日晨起就念叨著,許久未見小女君了,
實在想的厲害,
果真就盼到了。”
靈徽淺笑,狀若無意地問:“阿兄近來一直在府中休養么?”
結綠說自然:“殿下征南夏時受了些傷,如今回了建康,醫官說須得好好修養幾個月,
再不能操勞太多。女君今日見了,也幫奴好好勸勸殿下吧。昨日他非要去騎馬狩獵,奴勸了半天也沒用,回來傷口又裂開了,醫官氣得要命,半點辦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