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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做的目的卻是為了讓客人確實地感受到服務生們的文化素養,并體會到詩書滿大唐的氛圍。
除了服務生之外,其他部分胡玉澤也籌備得十分用心,比如說專門的茶博士,說書先生,胡姬舞等等,胡玉澤都進行了細致的挑選和培訓。當然,只是胡旋舞可能還不是那么有趣,所以中間也會伴隨著一些插入式的小話劇,是由殷憐聘請專門的人員進行編寫,務必保證復古卻又能抓住現代人的笑點。
除此之外,服務生還得精通各種古代游戲的玩法規則,餐館也會準備一些漢唐時期貴族游戲的道具,能讓客人隨時參與。
這樣復雜的籌備,效果也是明顯的。
唐宮漢月開張這一天,大部分客人都是殷憐專門發函邀請而來。其中有些客人殷憐根本就不熟悉,卻是通過一些渠道轉彎抹角遞出去的邀請函——這些人不少都是邱璧和的朋友,河清海晏后來的??汀?
殷憐純粹抱著碰運氣的心態發出的邀請函,結果正式開業的時候還真的就來了好幾位。
除去這些之外,殷憐要求的其它客人則都是燕京的大人物,也是殷憐通過各種渠道有相當把握可以接觸或者邀請的人物。
開業當天,殷憐讓服務生根據她事先交代下的名單說明,把這些客人分別引去跟他們本人相熟的客人同處。
宴席還未開始之前,有不少客人一進大堂就為之一愣。原來胡玉澤被大堂改建之后大幅度拓寬了。進門之后直接就是一個并沒有地基的舞臺,而兩側都擺滿了桌子,甚至于二樓也完全都是各種各樣的桌位。
舞臺中央,五個舞者穿著極其華麗卻帶著漢唐風格的舞裙,正歡快地跳著胡旋舞。
客人看著大堂上完全有如電視劇一般,卻比電視劇里面設計更為精致和華美的場景都愣了一下。其中有個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跳舞的胡姬們,說道:“……有意思?!?
因為是特意邀請來的客人,所以服務生自然是要把人往后院的包廂里帶的。但是客人卻對他開口問道:“這里沒有位置了嗎?”
服務生便笑著回答道:“先生,春花秋月,牡丹梅菊,都各擅勝場。我們的前廳和后院,也是各有各的好處。先生也許可以先看看后院的風景再做決定。”
客人想了想,就順了他的意思,跟著去了后院。
結果還未到后院,就見一處曲水流觴。原來后院之中,竟然被開辟了一塊地方,不知道是原來就有還是移植而來,種滿了高大的榕樹。榕樹之間一處池塘,應當不是自然形成的,但是設計得非常自然精致,看上去毫無違和感。池塘一側蔓延出一處水渠,兩邊以大塊的圓石砌成,外側則擺著那種漢唐時候的低矮食案和坐墊,充滿了古色古香。
不過此時所有食案都被客人占了下來,環境相當嘈雜,人群也有些興奮過頭的感覺。有穿著古風的侍女站在一邊,似乎在主持著什么活動。
長裙累贅,又接近水邊,客人還想著這可不是適合服務別人的姿態,結果一細看就笑了。原來這群侍女雖然穿著長裙,外面卻是一層仿繡花暗紋的薄皮外衣,似乎起的雨衣的作用,至少絕不會真的導致衣裙濕透
。
服務生看客人關注那么的情況,便說道:“這是館里的一個活動,玩法比較仿古,不過跟真的古代玩法又有點不一樣。古代玩這個一般是要作詩的,不過我們這里的話,隨便說故事唱歌都可以,如果都不樂意,也可以點侍者來進行表演,又或者點餐請眾人?!?
客人聽了,笑了笑,覺得這里的老板倒是很有些想法。
這便雖然也挺有趣,但這次他倒是沒有停步下來,而是繼續往里走。到了這種時候,他倒是不急于體驗這館里的一些安排了,反而想要看看這館子的老板到底能玩出多少花樣來。
這樣一路進了一間包廂,他看到熟人,卻是愣了一下,才笑著打了聲招呼。
等他桌前坐定,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卻發現這不大的廳里,擺設雅致,竟然還有多寶格和一處看似小舞臺的墊子。
正想著,服務員已經把菜單遞了上來。
菜單設計上頗有些古色古香,令男人驚奇的是,菜單上除了一般餐館都會有的各類菜肴分類之外,卻有一半根本跟菜肴無關,屬于額外的項目。
其中就包括“說書”,“奏琴”,“唱曲”等等,一個節目價格動不動就上四位數。而相應來說,另一部分的內容就相應低廉了很多,比如“斗茶”,“行酒令”之類,價格相對就和諧許多。
客人看得好奇,發現行酒令下面還有許多細分,價格也有所不同,對于規則也都有簡單的介紹,便隨手點了一個。
他朋友一見,就笑了起來,說道:“別點了,早有人點了。一會兒開席的時候,服務生說會一起送上來?!?
隨后開席之前,服務生果然送上來了一個盒子,一打開卻是一套制作精美的牌令。一眾食客紛紛拿起查看摸索了一下,卻發現應該是材質很好的塑料制品,但是敲擊時卻有金玉的響聲,顯然制作得非常精美。
而牌面上則有著各種各樣的圖畫和題詞,以及各種各樣的酒令,倒是讓幾乎沒有接觸過這類古風活動的人頗感稀奇。
一群人便商量著要試一試。
正好這時候宴席也開始了,最開始送上的是四個冷盤。殷憐這唐宮漢月開張時候的食譜,仿的正是唐朝名宴燒尾宴。燒尾宴名目繁多,菜式奢靡,而且不少已經失傳,殷憐只是讓人根據書上的描述進行復原和改良,最后選取了一部分菜肴進行燒制。
其中就有小天酥,金齏玉鲙,著頭春,漢宮棋,金鈴炙等名目極美,賣相也吸引人的著名菜肴。
第
138
章
16.11.01
其實很多時候,從冷盤之中就已經能清楚看出來一家餐館的功夫。
冷菜聞上去沒有誘人的香味,但卻撇除了油脂的香氣干擾,讓人更加容易從它本身來判斷其質量。真正烹制得好的冷菜,色澤必定鮮亮誘人,看上去或清爽或柔嫩,讓人一看就充滿了食欲。
正因為是冷菜,所以無法以過多的熱油強制提味提香,反而越能展現廚師的手段。
四個冷盤有葷有素,但是每個賣相都極好,顏色鮮嫩,擺盤精致。眾人各自按著自己的口味去夾了一筷子,結果送到口中的時候卻一下子都愣住了。
雖然只是冷盤,但是切肉鮮嫩有嚼勁,糕點纖薄柔軟一片一片甚至能直接用舌頭分離開來,含在嘴里就整個化開來,味道甜而不膩,非常清爽。除此之外,魚片鮮美,腌菜清爽,每一樣的味道都美妙到了極致,讓人在入口的一瞬間就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除了好吃之外的想法。
這一桌人平日要是參加宴席,必定會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寒暄,套交情和勸酒上。但是這時候,酒桌上明顯安靜了許多,大家的嘴都被用來開始解決冷盤,即使中途有交流,也都是極為快速和簡短的一兩句對話。
按照一般情況來說,現代的飲食文化比漢唐時期應該是有著很大程度的長進的。古代受限于各種客觀條件,雖然也許也不乏美食,但是如果說普遍比現代的各種知名餐館更加出眾,客人們是不相信的。
所以入口的餐點雖然美味,眾人也沒認為這些餐點會是千多年前的燒尾宴原方。
既然不是原方,那理論上就應該是唐宮漢月托古宴的名義自己研發和改進的菜式。能做到這種地步,不但依照古宴的描述還原了大量的菜品,還能把它們還原得讓現在的食客也覺得十分美味,卻是讓很多人瞬間對于唐宮漢月的廚師們充滿了期待。.
果然,之后的熱盤,湯羹,面點……每一樣也并不讓人覺得失望,卻是讓所有人吃得都相當心滿意足,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有幾分大人物甚至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健康養生的飲食原則,不知不覺把腸胃都撐開了。
也因為如此,唐宮漢月的名氣很快就開始傳揚了開來,每天都變得門庭若市。
唐宮漢月的生意火熱,自然也很快地影響到了距離極近的河清海晏。
平心而論,河清海晏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其實都是極為出色的餐飲式俱樂部,但無奈人是有從眾心理的。河清海晏跟唐宮漢月距離這么近,唐宮漢月又飽受贊譽,每天都客流如潮,難免會吸引去不少原本屬于河清海晏的客人。
而客人在比較兩者的菜肴和服務之后,很容易就傾向于廚師手藝更出眾,活動種類更豐富,而服務也更能刷逼格的唐宮漢月。
事實上在這個時候,河清海晏之中已經開始商議起了這件事的對策。
“我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這家唐宮漢月背后的背景查清楚了嗎???特意開在九福里,而且還這樣大手筆,確定對方不是針對我們河清海晏來的?。俊?
“雖然嘗試去調查了一下,但是目前看來情況非常麻煩。暫時只能確定唐宮漢月的幕后老板很有能量,在各界都很吃得開,所以才能在九福里鋪開這么大的一個攤子??墒蔷唧w是什么人現在還不清楚——對方挺神秘的?!?
最后一眾經理還是打算把這件事進行上報。
邱璧和知道這個情況之后,就讓人去查了一下唐宮漢月的背景。結果查著查著查到了殷家的身上,頓時讓他臉色一變,露出了相當難看的表情。
自從殷憐的事情暴露出來之后,邱璧和就知道殷淮和季湘君必定會對自己恨之入骨。其實他當初的時候也沒有想要對那個小姑娘做什么,事情發展到后來,多少有些陰差陽錯的成分在里面。
他跟殷淮還有季湘君一起長大,殷
淮是他的兄弟,而季湘君則是他青梅竹馬的小妹妹。原來他們的關系是不應該走到后來那一步的。
湘君小時候多可愛,總喜歡跟在他的身后,叫著阿璧哥哥阿璧哥哥……但是不知道從那一天開始——不,其實邱璧和心里還是明白一切是從哪一天開始變化的。
十三四歲的他正直叛逆期,知道兩家有想要結親的意思之后,就產生了逆反心理。加上那時候邱家老爺子快要退休了,下一代里面也沒有合適的接班人,邱家就越發依仗起表姑嫁入的季家。
對于那時心高氣傲,萬事出眾的邱璧和來說,那無疑是把他當做了交易品賣給了季湘君一樣的恥辱。
所以當時他故意對季湘君冷漠,騎著山地車帶著其它女孩子出去玩,即使季湘君哭他也不理會,假裝出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
那只是……屬于少年的一點小小的任性。
但是誰也沒有預料到那一段時間的任性會造成什么樣無可挽回的結果——最后的結果就是他徹底失去了季湘君,那個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會稚聲稚氣被大人逗著說會嫁給他的小女孩兒。都是殷淮的錯。全是他的錯。
這世界上最令人覺得厭惡和不堪的事情,也許就是像這樣被自以為親密無間的兄弟奪走了心愛的女孩。
他不知道在他犯任性的那段時間,殷淮對季湘君獻了多少次殷勤,他是怎么哄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哄得她拋棄她的阿璧哥哥,違抗父母的意愿,死活堅持要嫁給殷淮;他也不知道殷淮為什么這樣厚顏無恥,明明知道季湘君和他之間的關系,還不要臉地橫插一刀,甚至理直氣壯地跟他宣誓***;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到最后,明明是他占理的情況下,所有人卻一直逼他退讓,要他成全,仿佛他才是那個惡人。
邱璧和只知道,他退讓了那一次之后,他這一生看到退讓這兩個字都會喉嚨惡心,難受作嘔。
他以前也是有道德感的,但是殷淮教會了他道德感的無用,教會了他無恥和不擇手段的人更能達成目的這個真相。
所以他設計方百合***殷淮,想要以這種方式使殷淮和季湘君離心。只是殷淮手段太過高明,而季湘君太過天真柔善,竟然連這種一般女人絕對不能忍受的錯誤都忍了下來,讓邱璧和恨得咬牙切齒。
他并沒有預想到方百合會那樣喪心病狂。方百合換孩子的時候,邱璧和確實是知道的,甚至指使當時值班的護士給了她很多方便。但是他并非是為了針對殷憐而做出的這些小動作——雖然女嬰身上只流了季湘君一半的血,但畢竟還是有。只要她身上流著季湘君的血,邱璧和也不至于對她太過殘忍。
當然,她也流了殷淮一半的血,這讓她顯得多少有些面目可憎,所以邱璧和也沒對她存了太多好意。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他只是想通過揭穿這件事來促使殷淮夫妻離心,卻并沒有想要真的讓殷千愛代替殷憐在殷家生活下去,更不曾盼望殷憐一直受到方百合的虐待。但是現實有時候就是這么巧合,殷淮剛好選擇了那一段時間對他下手,最后促使他鋃鐺入獄。那時他處境困難,舉步維艱,自然也把不少不重要的事情給忽略了。他只是沒想到殷淮那么蠢,竟然花了這么些年才發現真相。
那女孩在方百合手上應該吃了不少苦頭,不知道最后變成了什么樣子。邱璧和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感到了些許悵惘和遺憾。那女孩若是一個長得像季湘君的女孩,那么遭遇這樣的事情也未免有點太可惜了。
但是即使這樣的情況,邱璧和也只是覺得遺憾,而并不曾覺得后悔。
他只是想不出來,殷淮為什么隔了這么久才突然想要出手對付他。而且殷家從來沒有真正地做過餐飲生意,他們怎么可能突然有這樣的本事,辦出唐宮秋月這樣大手筆,在各方面也幾乎沒有可挑剔之處的餐飲式俱樂部
?
這天,殷淮收到了邱璧和的一個電話。電話里邱璧和說道:“殷淮,玩這種小花樣,你不覺得有些貽笑大方了嗎?”
殷淮聽到他的聲音就直接掛機了。
結果沒多久,他就收到了一個來自邱家長輩的電話。電話里,邱璧和的祖父,殷淮自小被看顧到大的老人說道:“殷淮……你實話告訴我,九福里那家唐宮秋月是不是你開的?”
殷淮沉默片刻,才說道:“不是我,是我家小憐?!?
老人這才驚訝道:“……你家小憐?”
殷淮說道:“是的,九福里那家唐宮秋月是小憐開的。如果您覺得可以,您或許可以直接開口讓她停止這樣的做法。不過邱叔叔,我希望您知道,小憐當初回來的時候身上到底都是個什么樣的情況……”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邱老說話聲一時也幾乎噎住,完全沒有辦法再向他要求些什么。
倒是這個消息傳到邱璧和耳中的時候,令他變得十分驚愕:“殷……憐?就是當初被掉包的那個小女孩?你確定殷淮不是故意借她的名字做出的舉動?”
那樣一個小姑娘,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建起這么完善的一處會所?
這種疑問一直持續到了兩人正式以各自的身份見了面的那一天。
第
139
章
16.11.01
殷憐和邱璧和見面的時候,邱璧和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孩就是殷憐。
在他的想象之中,殷憐可能是任何一種模樣,卻唯獨不可能是眼前的這個樣子。只見殷憐穿著一身對于小女孩來說有些過于冷艷的黑色小洋裝,明明是青春活力的年紀,卻顯出幾分成年女性的明艷和高傲。
她確實跟季湘君長得很像……非常像。
但是這又絕對不是邱璧和印象之中季湘君女兒會有的模樣,因為她從神態到氣質……都太像殷淮了。
太像的意思,不是說她相貌跟殷淮有多么相似——雖然相貌上確實也有幾分相似,但是非要說的話,那感覺更像是年幼版季湘君的身體里面裝著一個殷淮的靈魂。
那本來應該非常有違和感才對,偏偏殷憐在那里一站,氣質又是這樣的協調,仿佛她天生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而且,邱璧和發現,這個女孩他見過。
女孩的氣場太強,令人一旦見過就難以忘記,所以邱璧和見到對方的時候就想了起來——原來是她???
殷憐看到邱璧和的時候,有一點驚訝,卻又并不全然感到意外。她其實多少有點意識,她和邱璧和遲早有一天會再見面的——以殷淮和季湘君女兒的身份。
邱璧和站在她面前,許久沒有說出話來。殷憐卻下了車,站起身來站在邱璧和面前,說道:“邱先生您好,您想必是來找我的吧?我媽媽……不,方女士還好嗎?”
她抬頭對著邱璧和,笑得極為傲慢,卻美麗,緩慢地說道:“若是見到了她,麻煩你轉告她,雖然我不記得她當年在我身上戳過幾個煙頭,但是我一定會全部還回去——只多不少。所以您最好讓她躲得久一點,遠一點,免得被我太快找到了?!?
女孩子笑容甜美明艷,說出來的話卻陰森森地帶了根本不屬于小女孩的刻毒與傲慢。
美得讓人心悸。
噗通,噗通,噗通。
在那一瞬間,邱璧和的心跳猛然開始加速。他似乎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感受,覺得眼前的小姑娘甜美又艷麗,看上去像個恍惚而迷離的夢境。
那女孩像是殷淮和季湘君的結合體。
阿璧哥哥,你不要丟下我。
女孩的表情可憐又美麗,帶著屬于少女才有的柔弱感覺,抓住他衣襟的手讓他不忍心掙脫開來。
邱璧和,你在發什么呆?。课覀円ゴ蚯蛄?。這次再找楊力他們,我有辦法幫你贏回場子。
少年站在陽光中,身后跟著許多同齡的少年,但是只有他才是整個人群的中心,身影都好似在閃閃發光。
他性情驕縱,偏執,任性,卻是邱璧和關系最鐵的死黨。他比誰都聰明,比誰都固執,比誰都狠辣,卻是邱璧和最好的兄弟。
也許對于除了那些花癡少女之外的大部分人來說殷淮都是個麻煩人物,不過對于邱璧和來說,對方卻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明明是那樣重要的女孩……明明是那樣信任的摯友……
他還記得察覺到真相那一刻的心情。少年收起了爪子上的所有利刃,溫柔無害得像只柔弱的貓咪,毫無防備地露出肚子給少女看。而少女則在他面前露出肆意暢快的笑容,那么肆無忌憚的,是他好多年都沒有見過的表情。
一種受到背叛的感覺在那一刻徹底貫穿了他的心臟,許多年都讓他胸中空空落落再也沒有著落。在那一刻他失去了什么,邱璧和至今仍不是非常分明,但是毫無疑問,那是他難以承受的。
多年過去,所有情誼都已經淡去,但是只有那種膈應和恨意,徘徊在心久久不肯離去,折磨著邱璧和,也讓他想要去折磨殷淮和季湘然而在看到殷憐的那一瞬間,那飽滿的恨意卻奇跡般地都如潮水一般飛快退去,而重新喚起的卻是埋藏于心底深處那少年時候的陽光,少女纖
柔如同稍微用力一點就能折斷的手腕,和少年張狂肆意的笑容。
過去和現在……在這一刻開始重疊。
邱璧和許久沒有反應,殷憐見他看著自己一臉出神的樣子,卻也沒有覺得太奇怪。他很久以前就會偶爾看著殷憐露出奇怪的表情發呆,那時殷憐是完全不知道雙方之間的具體瓜葛,還以為邱璧和只是喜歡看她。
如今她看到邱璧和露出這樣的神態,心中卻已經是一片了然。
所以她臉上帶著冷笑,笑吟吟地問道:“你在看什么,邱先生?”
她這樣的語氣其實是很無理的。因為不管怎么說,邱璧和畢竟都是長輩,是殷淮和季湘君的同輩。但是邱璧和卻毫不在意她稱呼自己邱先生——反而因為殷憐沒有開口叫一句叔叔而覺得松了一口氣。
他重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殷憐,只覺得女孩簡直是他生平看過最漂亮的女孩。雖說她的長相和季湘君少年時候很相似,但是季湘君卻還比殷憐缺了那一分氣勢。
這讓兩人的氣質天差地別。
非要說的話,殷憐雖然長得更像季湘君,卻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女版殷淮的味道。但是奇異地,邱璧和卻絲毫沒有一點覺得看不順眼,反而覺得她美得灼眼。
第一次見面時,他并沒有這樣的感覺。然后當女孩笑著,毫不在意地對他展露出濃烈的惡意時,那種艷麗才猛然戳穿了他的心臟。
他說道:“我在看你?!?
他并不是故意說出這樣的甜言蜜語,只是殷憐詢問之后,回答對方的問題仿佛成了一種本能。而他說的這句話,也確實是從心底里發出的大實話。
殷憐笑得更甜了,語氣卻冷冷地,毫不客氣地說道:“是看我呢?還是看我父親?”
邱璧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好半晌反應過來之后,才開口說道:“你確實像你父親。雖然長相上更像母親,但氣質性情卻跟你父親一模一樣。”
殷憐聽了,皺了皺眉,心里頗為不屑。
她想: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一個性格了?
不過邱璧和的話卻更加進一步帶歪了殷憐的想法,讓她更覺得邱璧和對于殷淮是愛而不得所以生恨。想到這一點,她心中的怒火越發燒得炙熱而冰冷,開口說道:“我也許像爸爸,但是我覺得邱先生你很快就會發覺,我跟爸爸之間的不同了?!?
邱璧和為之一愣。
卻聽殷憐說道:“爸爸可能還會顧忌家中祖輩的交情,但是邱先生,我是個很喜歡豁出去的人。我不喜歡說自己潑皮,但我確實沒什么底線。誰要是惹了我,我就會踩死他。誰要是打了我一巴掌,我就會打到他毀容。邱先生你大概不知道……方百合當年不知道打了我多少巴掌,而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我想我不必多說,邱先生心里一定很清楚?!?
邱璧和沉默半晌,才問道:“你生我的氣?”
殷憐冷哼。
她覺得問這個問題的邱璧和十分愚蠢。他當初做下那樣的事情,殷憐沒有恨他入骨才怪。這問題還需要問?
邱璧和卻在聽到她的冷哼之后,沉默了好半天,開口說道:“別生氣,你放心,我以后會補償你的?!?
殷憐愣了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問道:“你打算……怎么補償?”
邱璧和其實還沒有想好,所以遲疑了一下。
殷憐便開口說道:“你把自己的頭砍下來,挖空了腦髓送來給我做個擺設,我說不定會原諒你?!?
殷憐說得可怕,邱璧和愣了一愣,卻沒有當真。他只是笑著說道:“如果你是莎樂美,我很愿意主動獻上自己的頭顱,如果它能擺在你床前每天陪伴你入睡?!?
“不過小公主,相信我,這么血腥的玩具你是不會喜歡的。我的頭顱的魅力,在失去了語言和思考的能力之后,也不過是個普通的頭顱。讓它留
在我的脖子上面,反而能給你帶來更多快樂?!?
殷憐沒想到邱璧和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說出這種話。她愣了一下之后,卻是了一下嘴唇,然后冷笑道:“你以為我在開玩笑?邱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然后她說道:“你很快就會知道我是不是在開玩笑了?!?
之后她就轉身向著唐宮漢月走去,不再想要跟邱璧和多說一句話。
邱璧和見她這個態度,卻覺得她應該確實在生氣。他想了想,覺得殷憐怨恨自己也是應該的,畢竟自己當初做的那些事情可能確實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如果那女孩性子真的跟殷淮差不多,那么她恐怕也是很記仇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