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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教會就不一樣了。
生命教會本身還是宗教的性質,雖然之前也是站在魔法協會這一側,但是他們缺乏攻擊性,之前也沒有任何可以認為是惡行的傳聞。比起馬蒂爾多數的教派,生命教會應該是屬于一個懷柔教派——而這對于長期受到圣城教會壓迫的民眾應該是很有吸引力的。
哪怕圣城不乏固執的死忠信徒,但是只要生命教會能夠成功撬動一部分信徒,那么逐個擊破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黑賢者對于殷憐寄予厚望,殷憐卻其實本不想插手這件事情。一來是因為圣城是魔法協會的戰利品,生命教會插手很可能會引起一部分法師的不滿。二來是因為殷憐自己事務繁多,馬蒂爾在各種意義上來說,并不是殷憐想要重點攻略的地方。
這里的魔法科技發展得已經算是相當成熟,雖然在其它社會技術方面發展得還不是很好,但是唯有戰爭藝術上……說不定和地球上誰強誰弱,還不好評斷。
這種情況下,馬蒂爾基本上算是一處有主的世界,而且武力值也并不弱。殷憐跟黑賢者也算有點情誼,另外在地球上,她的家庭也算是比較有影響力的……即使如此,她還是并不覺得自己能有控制雙方的能力。
對于黑賢者來說,他們之間的情誼比得上一個富饒,科技發達,充滿了各種享受的世界嗎?對于殷淮來說,他會聽從女兒的意見,就這樣放棄一個可能存在魔法和神奇力量的世界嗎?
殷憐再怎么自信,也不至于這樣看得起自己。
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殷憐并沒有想要攻略馬蒂爾,至少不是在現在。她覺得她對馬蒂爾的影響力維持在現在這個程度最好,既不會引起當地勢力的反彈,又可以有一定收集物資和貿易交換的余地。
因為沒有過多的企圖,所以殷憐也無心花費太多時間在擴大生命教會的影響力上。她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不過當黑賢者主動表示要讓她去接管圣城的時候,殷憐卻猶豫了。
她思考了許久,衡量了利害,最后還是決定接受這個任務。魔法協會對待圣城教徒的態度她算是看見了。她并不是同情敵人,只是覺得魔法師們的態度很有些問題,很可能會把可以爭取的影響力激怒成反抗力量。
那是殷憐所不愿意見到的。
不過考慮到各方面的問題,殷憐還是故意矯情了一下。
她說道:“幫助接收圣城不是什么問題,不過我并不想控制圣城。女神關心的只有糧食和生命,我們不能違背女神的意愿,在不屬于我們的職責之中牽扯太多。”
黑賢者說道:“控制圣城可是每個教派做夢都想做到的事情。”
殷憐便說道:“控制住圣城,控制的只是軀殼,而只有控制住人心,才算是控制住了這一座城的靈魂。但是如果能控制住人心……也沒有必要在其他細節上面斤斤計較。老師,女神的教義是不是能得人心……跟誰接手了這座城市沒有任何關系。”
黑賢者說道:“你太理想化了。”
殷憐說道:“不過,只要老師希望,我會安撫大家的。畢竟我也不希望法師和信徒們發生太大的沖突。那對誰都不好。”
黑賢者頓時笑了,說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殷憐說道:“還請老師派遣一隊法師協助我們。”
之后殷憐
通過傳送法陣來到圣城,發現城內的氛圍簡直緊繃到了極點。民眾們戰戰兢兢,看到法師打扮的人出現就四散而逃。分明是極為繁華的一座城市,但是街道上卻罕有人行走。
但是殷憐卻更覺得,城里其實在涌動著暗流。
她進城的時候也沒有被多少人發現,因為目前城中根本沒有什么人外出走動,也沒有多少人有心關心一些瑣事。她又披著斗篷,根本看不清楚模樣,自然不容易引人注意。
殷憐進城的時候,很多民眾只以為又來了一隊兇殘毒辣的法師,多數只是躲藏在自己的屋子之中,一邊透過窗簾縫隙往外觀看,一邊緊張地祈禱著。
然而他們的神明卻似乎已經不會再給予回應。
不過殷憐出現在城里之后,第一時間卻并沒有開始傳教,也沒有強行召集民眾。她做的第一件事卻是開始修復和重建神廟群。
修復神廟群的過程之中,她同時還召集城民作為臨時的工人,召集商人進行建材和一些生活用品上的交易,同時雇傭附近的城民來為工人們供應午飯。因為戰爭的關系,城中很多店鋪已經都不怎么經營,即使還在經營也多數生意慘淡。
人們畏懼法師,不敢隨意走動,但是同時又需要必要的收入和生活物資。所以當殷憐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難免有些人覺得怦然心動。
當然也還是有一些人把法師們當做魔鬼,心帶畏懼,卻固執地絕對不肯跟他們扯上一點關系。
殷憐這天在遺址附近觀察有多少人愿意前來做工的時候,就猛然聽到了一陣喧嘩的聲音。卻原來是想要來做工的人跟他們的親屬發生了沖突。
殷憐聽到響動,就走了過去,然后就聽到有人怒吼道:“你這是在跟魔鬼做交易!”
被他吼叫的女人卻回答道:“你別胡說了。愿女神保佑你……生命女神的教義我聽說了,那是多么仁慈多么寬厚的神明……你如果再說這樣的話,就對女神太不敬了。”
男人說道:“跟魔法協會那群家伙攪和在一起的家伙能有什么好人!?你醒醒吧!那根本就是個偽神!是個邪教!他們只不過是比較會說話,會蠱惑人而已。”
殷憐聽到這個爭吵,就走了上去,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她身后的魔法師虎視眈眈,男人頓時沒有方才毀謗的底氣了,女人趕緊跪下說道:“神使大人!求您饒了他吧!他并不是故意的。”
殷憐頓時笑了起來,語氣鏗鏘地說道:“回去!”
那婦人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于是殷憐就再次說道:“回去!我們這里不需要毀謗女神的人來工作!回去你們的家里吧……算是我的仁慈。”
夫婦倆頓時嚇了一跳,然后女人就哭著哀求道:“神使大人,我是真心想要信仰女神的!我家中已經沒有多少食物,還有兩個孩子要養育……”
殷憐便說道:“此時的圣城就算寥落了點,但是相信還是有很多工作可以給你們做的。至于你是否仰慕女神我管不著,我只知道每對男女締結婚約時,都會許諾一心同體。所以不管你們自己怎么辯解,在我看來你們是一體的。既然他對女神心存怨恨,那么你必然要為他共同承擔這一份怨恨。”
“我不會讓怨恨女神的人來為女神工作,因為我不能保證你們不會傷害其他信徒。他們都是虔誠者,我要為他們負責。”
她這話說得極為漂亮。雖然字面上來說只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女人的工作要求,但是因為用詞和理由的巧妙,并不讓人感到嚴酷或者無情,反而讓眾人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思路認可了她的決斷。
女人哭著說道:“可是我的孩子怎么辦……”
殷憐便說道:“你的丈夫有手有腳,四肢健全……若是他連一日三餐都掙不來,難道還要女神來為你們負責?”
她咬字清晰,一字一句地說
道:“你們把女神當做了什么?一邊要承受你們的不敬,一邊要仁慈地賜予恩典?若是我這樣對你們,那么對其它虔誠的信徒公平嗎?”:
她平時對外的形象一向是溫柔可親的。不管殷憐原本的性格如何,至少她在以神使的身份示人的時候,會保持形象的統一。
當然,魔法協會內部的法師還是多少知道黑賢者的這位弟子并不像她對外表現出來的那樣柔善可欺的。只是他們也未必了解殷憐的真實性格。
此時殷憐表現出來的態度還屬于法師們的了解范圍,但是對于圣城的這幫信眾來說卻已經十分意外了。
不過,殷憐的表現分寸把握得很好。她的用詞太過機巧,很自然地就用自己想要的方式把旁觀者的思緒引入她想要的角度。
她的這段說辭雖然嚴厲,卻并沒有引起大部分信徒的反感,反而讓很多信徒覺得窩心。同時也讓某些人意識到這位神識也許并不像他們想象中的一樣柔弱和容易利用。
“她果然比想象之中要來得不好對付許多。”坐在圈椅上的俊美男子撫摸著膝上的貓咪,微笑著說道。
之前的婦人便開口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要怎么辦?”
神父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說道:“我有一個想法。”
第
167
章
16.12.12
圈椅上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斗篷,就打扮上看來,他其實一點都不像是一位神父,而感覺和此時出沒在城市之中的法師們更為相似。
不過這當然是一種偽裝。對于此時的圣城來說,任何原來太陽神殿的圣職者都已經不適合穿著神袍在城里晃悠了。堅持教會的尊嚴毫無意義,那只會讓男人和他的大部分前同行一樣,成為法師們手下的冤魂,又或者被折磨泄憤的高級奴隸。
尤其是像男人這樣的容貌和曾經的主教身份,更容易被人當做戰利品看待。
阿尼爾原本打算是利用平民去試探殷憐。通過教會和這位異教神使的接觸,阿尼爾已經意識到這位神使恐怕并沒有傳聞之中的仁慈善良。她只是偽裝出仁善的模樣拉攏信徒而已。而且,這種行為可以說是相當成功的。
但是再怎么偽裝出溫柔善良的模樣,一旦遭遇到利益沖突或者信徒得寸進尺的行為,也一定會有難以繼續偽裝,忍不住想要露出破綻的時候。而只要殷憐出現這樣的情緒,阿尼爾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一旦殷憐對于信徒失去耐性,那么就把這一幕散播出去,一定會給殷憐接收圣城造成很大的障礙。而如果殷憐打算忍耐下來,縱容婦人,那么接下來,阿尼爾會幫忙宣傳神使的“仁慈”,直到這仁慈吸引到生命教無法承受的渾水摸魚之徒。
說白了,這種行為在殷憐的世界有一個非常標準的名稱,叫做道德綁架。通過公眾人物留給大眾的既定印象,挑動一部分群體的敏感神經,逼迫對方嚴格按照圣人的作為來行動。一旦對方脫離了這個既定印象,就能找到理由譴責對方,哪怕不能占據輿論高點,卻也至少能夠引起一部分人的反感。
而這種做法用在殷憐身上只會被用在明星名人身上更好用……因為她是神使。
與以往的神使表現威嚴不同,殷憐一直是以慈悲示人。但是這種善心也算是一柄雙刃劍,至少在阿尼爾看來是有很多可以利用之處的。
可惜,他還是想得太美了。
殷憐比想象中要難纏多了,她甚至根本不入套,而且她回擊的手段竟然跟阿尼爾殊途同歸,只是更加巧妙。
阿尼爾對她施與道德綁架,讓圣城的平民來脅迫她,她也干凈利落地給予回擊。她語氣看似溫和,卻譴責男人不能養活妻兒,譴責女人不能與丈夫共進退……既然如果施恩給對方可能讓對方道德上出現瑕疵,那么為了維持對方信念上的堅貞,她寧可選擇讓對方肉身上受苦,忍受貧寒和窮困。聽上去很高尚吧?
所有好處都自己占盡,所有過錯都只屬于別人。但是即使如此,別人還不能以這種事情來譴責她……這位神使“寬容善良”到了讓人震驚的地步,她甚至希望敵對教派的信徒也對自己的伴侶忠誠,哪怕對方是個頑固而不敬的異教徒——在大義上這種做法當然是沒有錯誤的,但是這世界上真有這么寬容大方的人……或者神明嗎?
阿尼爾卻不置可否。在他看來,殷憐這種做法不過是因為這么做對她有利而已,根本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理由。但是毫無疑問,這位年幼的神使非常不好對付,總讓他有一種像在跟教會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交手的錯覺。
這情況實在是麻煩。
阿尼爾陷入了思考。
過了半晌,外面走廊傳來了聲音,似乎是有一群人開門進來,并開始走動的聲音。不過這些聲音很細微,即使在屋子里也維持在一定的程度以下,仿佛生怕驚動什么人。
阿尼爾一聽就知道是騎士團的人回來了。
等人推門進來的時候,阿尼爾便開口說道:“你們回來了?沒有被人發現吧?”
為首的騎士說道:“雖然沒有被發現,但是情況非常麻煩。我打探了一下,城里被那女人引誘的平民不在少數。那女人以修復各處的教堂為借口
,引誘城中的平民前去做工,做工過程中就一直給他們灌輸一些邪教的教義,比如說為善者來世富貴,作惡者則會化身家畜蟲魚……可惡的是還真有不少人相信這無稽之談!”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明顯壓抑著怒氣,說道:“這些愚民!早知道他們這么愚蠢膚淺,早前就應該全部燒死!”
阿尼爾見他一臉憤怒,卻并沒有接茬。現在的情勢已經不是圣城教會想燒死誰就能燒死誰的情況了。相反,哪怕只是平民,如果招惹到對方的怨恨,引得對方主動向魔法協會告密,其結果都不堪設想。
但是他能了解對方的心情——一個月前,圣城還完全都處于教會騎士團的控制之中,那時候教會想讓誰死,誰就沒法活。可惜現在反而是圣城的騎士團成了東逃西竄的老鼠,連自身的安危都無法保障,反而受到城中一些如同螻蟻一般的平民們的威脅……也難怪他們感到憤怒。
阿尼爾皺了皺眉。
他并不喜歡對方的這種情緒。因為這些情緒非但毫無用處,而且很容易擾亂他的計劃。不過即使不喜,他也沒有真正地表現出來,而是轉移話題說道:“薩德西呢?好像沒有看見他?”
幾名騎士聽了,頓時都靜默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人才說道:“誰知道呢?您知道的……他對那個女人很是執著。可能是又去打聽那位神使的消息了吧。”
阿尼爾聽了,這才終于忍不住露出了不快的神色,開口說道:“他去打聽憐的事情了!?我之前不是跟你們說過,現在是關鍵的時候,別給我輕舉妄動嗎!?”
他的語氣終于失去了原本的溫柔平和,帶上了幾分嚴厲質責的味道。
阿尼爾的性情素來溫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在圣城被法師占領之前,他雖然地位崇高,其實卻并未掌握多少實權,高貴的身份也如同空中樓閣一樣。甚至有很多人在背后議論他的外貌和身份,覺得他上位不正。
但事實上,阿尼爾本身的成績是很出眾的。他少年時候就一直跟隨著一位紅衣大法師修行,曾經參與過不少教會方面的重大事件,也多次在教會爭斗之中幫助太陽神教取得過決定性的勝利。但是這些功勞因為各種原因,最后卻大多屬于了別人,盡管如此,教皇卻仍舊破例將他提拔到了高位。
在別人看來,他似乎沒有損失。但是對于阿尼爾來說,他失去的卻是自己立身的根本。
就像此時,當他語氣稍微嚴厲一些的時候,這些騎士也并不會給他與地位相符的尊重,而是冷著臉說道:“主教您也管太多了,就算現在教會處于危難之中,我等好歹也是圣殿騎士,難道連自由走動的權力都沒有了?再說了,我等打探消息,還不是為了我主?主教莫非認為只有自己是在為了教會而出力?”
兩人的目光相交數息,騎士的目光是毫不退讓的咄咄逼人,阿尼爾的目光卻是壓抑內斂的深沉莫測。
數息之后,阿尼爾的表情變得緩和許多,說道:“我并不是這個意思。抱歉,我方才失言了。只是那邪教的神使頗有些本事,我實在是擔心薩德西會在她手里吃虧,所以才一時情急。不管如何,希望閣下盡量勸解一下他,不要讓他被那魔女牽引,上了對方的當。”
那騎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薩德西現今已經是金章騎士,加上曼沙團長的事情,他自然對那魔女恨之入骨。主教難道認為我圣殿騎士團的金章騎士連這點自制能力都沒有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騎士已經兩次用極其咄咄逼人的態度做出不容人反駁的逼問了,阿尼爾頓時也知道不管他說什么,對方都不會再接受,便停止了這個話題,說道:“既然這樣,我就不多問了。”
騎士見阿尼爾退讓,頓時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語氣反而越發無理和放肆起來,問道:“陛下怎么樣了?”
阿尼爾說道:“還是老樣子……你想
進去看看嗎?”
騎士頓時心頭一跳,然后回答道:“不必了!不管怎么樣,你好歹也是個主教,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阿尼爾也沒有在意他語氣上的無禮,語氣溫和地回答道:“我已經在盡力了,只是需要點時間。”
騎士說道:“可不要只是嘴上說說!”
阿尼爾沒有說話。
等騎士轉身離開之后,他才望著未被關上的門,露出了一個笑容。
雖然是個笑容,阿尼爾的眼神卻十分危險,仿佛平靜的海面底下席卷著驚濤駭浪,有種壓抑的懾人。
他說道:“我當然會盡力的。”帶著一聲譏諷的輕笑。
然后他就轉身,推開一道暗門走進了一間暗室。暗室之中極其昏暗,角落的石床之上卻蜷縮著一個肥胖的男人,看上去年紀相當不小,只是目光遲滯,還流著口水,一臉癡呆相。
他聽見聲響,轉過身來,整個屋里的氣息都猛然一滯,然后就是猛然繃緊的神力波動。可是在神力被抽取的那一瞬間,卻猛然一個停滯,被生生地逼回了老人的體內。
老人因此而開始痛苦,發出如同孩子一般的嗚咽聲。
第
168
章
16.12.12
阿尼爾走近了一些,聲音溫柔,如同哄孩子一般,說道:“我說了,你要聽話一些,才不會吃太大的苦頭。你為什么偏偏不聽話呢?你這樣子我會很傷腦筋的。”
老人卻仿佛聽不懂他說的話一樣,只是繼續在那里嗚咽著。
阿尼爾看著他,露出了笑容。
曾經的教皇可以說是十分地意氣風發。他擁有強大的神力,以及遍及整片大陸的影響力,所以不管做出什么決議都不容任何人反駁,包括剝奪一個年輕人對于教會的貢獻。
一般人覺得他是靠不正手段上位的,這其實沒有什么錯。因為圣城已經很多年不給有成績的人應有的地位和回報了。那一年他眼看第三次要被剝奪與風神教會的信仰爭奪戰的成績,結果卻在意外之中有了一次覲見教皇本人的機會。
第二天,他的任命就下來了。作為協理牧師兢兢業業經營了五年的功勞也沒有讓阿尼爾升上那么一階,但是卻只因為見了教皇一面,只因為那色瞇瞇的老頭子盯著他看了小半個小時,他便直接晉升了三級,成為了神殿牧師。
他應該為這種事情覺得喜悅嗎?
阿尼爾在年少不知事的時候,其實多少還欣喜過的,以為自己的能力終于得到了賞識。可惜之后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之中有著太大太大的不同,不同到了讓他心生倦意。
有能力有貢獻的人常年賣著苦力,有關系善阿諛的人身居高位,這就是真正的圣城。
若是他統治下的圣城,絕不會允許出現這樣的情景!
所以阿尼爾在這個地方學會了耍弄陰謀詭計,學會了阿諛奉承,學會了低下他那曾經死活不肯彎折一點點的頭顱。
一切只是為了有一天,能夠實現他理想之中的神之國度。
但是卻不防這個時候千百年屹立不倒的圣城……竟然被法師協會給攻陷了。
這件事情是出于許多人的意料之外的,包括阿尼爾和圣殿騎士們。不過相比騎士們的驚慌和暴躁,阿尼爾卻明顯表現得沉穩許多。
他知道如今的圣城不可能與法師協會對抗。法師協會也許并非沒有弱點,但是圣城卻生長了太多能力與地位完全不相配的寄生蟲,幾乎就已經把這顆佇立了數千年的大樹給蛀空了。
可是對于阿尼爾來說,這也未必就不是機會。
魔法協會也許能攻克圣城,但是他們抹消不去大陸民眾千百年來對于太陽神教的依賴和虔誠。就像植物的生長離不開陽光和雨露,人們想要生活富足,也必須依賴于太陽神的恩澤。
圣城雖然被攻陷了,但是太陽神教的根基其實并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因為真正有能力的諸位主教都分散在大陸各處執掌一方,或者默默傳教,或者自成一方勢力。撇除各位大主教,底層也很有一些有能力的教士。
教會這些年來的積累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這種情況下,教會是很有卷土重來的資本的。但是怎么樣把這部分資本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對于阿尼爾來說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所以,雖然他一眼也不想再看到這個臭老頭,卻還要想辦法將對方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目前手上的資本太少,必須要抓緊每一樣可以利用的東西。
殷憐的工作進行得要比想象中來個更加順利。
這世界上普通人是最容易妥協,也最難給自己設立底線的存在。因為普通人擁有的力量太少,平時就已經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和退讓,所以堅守某些事情的理由也往往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他們或許也有必須要為之戰斗的東西,但是往往是更實際的東西。這些東西里面,很少能包括虛無縹緲的信仰。
信仰是大人物才會關心的東西。對于脆弱的小人物來說,他們不是沒有信仰,只是能夠分給信仰的時間和精力和代價都太少,所以自然缺乏更
強大的力量。
殷憐以打工為借口,召集了不少百姓修繕教堂廟宇,同時在修繕的過程中,每每在人群之中傳遞一些普通人喜歡聽而且容易認同的教義。
嗯……教義大部分是抄的,從原來的世界。
殷憐不是不能自己編寫教義,只是覺得沒有必要。不管什么時代什么世界,大眾渴望的東西是一樣的。真正能廣為流傳和被人信仰的宗教,都是在發展過程之中不斷地改變和自我修正的,代表的是信徒群體的意愿。說白了,就是他們想聽的話。
當然,教義不能民眾想聽什么就說什么,它本身還要能夠自圓其說和經得起時間考驗。要做到這點,教義必須大體上等同于道理。
馬蒂爾和地球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從好處講,這里的經濟情況還基本上停留在皇權和教會□□的時代,而殷憐的世界已經進入了更加重視一些主群體利益的時代——少數人的社會和多數人的社會,在信仰的散布方式和統治手段上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前者更強硬,而后者更具有蠱惑性。
雖然看上去是前者更有力,但事實上從歷史上的宗教和朝代演變就知道了,華夏有一句話叫做得民心者得天下,后者在長遠來說,其實更具有無形的威力。
不過,殷憐雖然覺得這種傳教手段從長久來說確實更有威力,卻也知道馬蒂爾的情況和地球不一樣。地球上不管以前有沒有真正的所謂神跡,反正自從科技發展之后,普通人能起到的作用就越來越大。:
科技就像杠桿,把普通人的力量無限擴大。科技雖然是少數知識分子的成就,增長的卻是無產階級的力量。而魔法,卻是控制在少數人手中的力量,它加強的是統治階級的權力。
在這樣一個背景下,要做到得民心者得天下,首先還要加強民心本身的影響力才行。而這里的民心,指的并不是普通的平民……恐怕還要涉及一些底層的牧師和圣職者。
所以她雖然做的是統籌民眾的工作,其實一直關注的卻是圣職者們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