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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山村警部下一秒又雀躍起來:“這樣也好!感覺自己距離毛利先生又更進一步了!”
不,如果真想以身追星,也許你真正應該做的是馬上辭職,像叔叔一樣當個蹩腳偵探就行了。柯南表面笑著裝乖,內心繼續吐槽。
這時阿笠博士帶著少年偵探團也走過來,柯南與灰原對了個眼神,柯南小幅度點點頭,又向遠處指了指。
灰原挑眉,轉身離去。
“灰原你要去哪里?”光彥不解詢問。
“啊,突然想起有個東西落在樹林里了。”灰原回頭對眾人笑笑,又找借口攔下想要同去的大家。“既然兇手已經抓住,我自己去也不會有危險,很快就會回來的。”
“那你要小心哦。”步美叮囑。
灰原背對大家,隨便朝身后揮揮手。
另一個方向,秋葉峻正滿臉不快地正在朝大家走來。此時山村正一邊在腦中整理剛才從柯南那里收到的信息,一邊大嘴巴吐槽川本的動機。“所以說這又是因為職場不順嗎?”
“如果朋友之間多做溝通,可能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博士感慨。
“那可不一定。”山村一臉忿忿,因為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職業生涯大危機。“那個人明顯已經失去理智了吧,他都動手殺人了唉!我可不覺得和一個殺人犯能溝通出什么良好結果,就算這次殺的不是同事他未來也會害其他人的!”
比如我!他剛剛就想害我!山村心有余悸。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秋葉腳步停在一米之外,語氣不善,但似乎也沒什么惡意,只是習慣性脾氣暴躁而已。
步美依舊有些怕他,悄悄往博士身后縮了縮。
“嗯……啊……”山村生出些被抓包的尷尬,他擺著手解釋:“不——不用道歉!這不是你的錯啊,你也是被牽連的無辜人嘛!”
“嘁。”秋葉神情又無意識空茫一瞬。“最無辜的難道不是雅子嗎?”
“川本那個蠢貨。”秋葉似乎暫時并沒有停嘴的意思,滿腔怒意不吐不快。“整天心比天高想入非非,可是明明自己什么能力都沒有,只會抱怨來抱怨去。”
他似乎冷呵一聲。“不過就是一個廢物。”
這下搞得山村不知該怎么接話了。
“那個……”柯南又突然好奇心作祟,出聲詢問:“工作室要賣掉的事,你和真由姐姐也知道嗎?”
“只有我和雅子知道而已。”秋葉直白回應。
“有什么問題嗎?反正那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
*
小谷雅子和秋葉峻其實是同一所大學的校友,只不過二人在先后加入同一家工作室之后才慢慢熟悉起來。
彼時工作室還屬于它的成立者,也是他們二人大學的一位老校友。老前輩年輕時激流勇進,有能力有機遇,依靠天時地利人和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在行業內也創造了一時的輝煌。
小谷和秋葉趕上了輝煌的尾巴,也見證了它的衰落。
兩人在工作室一同奮斗幾年,創立工作室的老前輩就因身體不適要面臨退休。老前輩把半輩子的心血留給小谷雅子和秋葉峻兩個后輩。但其實在他離開前幾年,工作室的生意就長期不景氣,員工人才也走的走散的散。
否則也輪不到資歷尚淺的他們來繼承。
老前輩離開之時對小谷和秋葉說,這間工作室大概走到了它的盡頭,如果實在撐不下去,就散了吧,別耽誤了你們兩人的事業。
秋葉心生退縮,可小谷卻倔得很,說什么也不肯放棄。
然后他們居然真的咬牙撐了下來,利潤和名氣一起回暖,還吸納了川本和真由兩個后輩。
二人一度認為他們經歷了一場起死回生。
呵。秋葉嗤笑。
什么起死回生,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一個月前某天夜里,雅子突然把秋葉叫出來喝酒,語氣聽上去心事重重。但她那點酒量根本喝不動什么,兩人在居酒屋象征性點了杯啤酒,十分鐘就草草偃旗息鼓。
兩人走在深夜的街頭,還未收攤的拉面車發散勾人的香氣。
小谷雅子停下腳步摸摸肚子,決定加上一餐。
“我準備把工作室賣出去了。”酒不足但飯飽之后,雅子突然開口。
“找好下家了嗎?”秋葉問。
他跳過了驚愕、否認、發怒或是欣喜若狂、沉默等等步驟,一如既往直截了當。
因為他知道,雅子只有在深思熟慮后才會做出決定,而這些決定通常無法勸阻,不能轉圜。
“有三家正在談,其中一家要人,但它們看上去自身難保。另一家只要版權,開的價碼倒是不錯。最后一家沒什么誠意,就當它不存在吧。”
“早知如此……”
“別總說什么早知如此。”雅子咂咂嘴。“當年解散和現在轉賣能一樣嗎?多出來這幾年我也一直很快樂啦!況且我們也算是收徒了吧,真由那姑娘雖然在這行沒什么天賦,但水平也算看得過去,出去找找也能找到好工作的。”
“到時候她出息了,外人一看,嘿,這丫頭是那個曾經很有名的工作室出來的!我們也能白撈一點風光。”
她語氣賤兮兮的,像是在占什么不可明言的便宜。
秋葉忍不住笑出聲。
“那你以后呢?”秋葉笑完,又開口問。他自己家境尚可,暫時無需為不知何時結束的待業期發愁。但雅子向來花錢大手大腳,讓人忍不住操心。
“哦,那個啊。”雅子擺擺手,態度一如既往的灑脫。“家里人要我去相親,估計以后就當全職主婦了。”
秋葉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他有心開口說些什么,說你不能這樣妥協啊,你忘了曾經的約定嗎,前輩不是說過你是他見過的最有天賦的人嗎?
可仔細想想他什么都不能說。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甚至不是一顆心與另一顆心,而是那些更加虛無縹緲但確實存在的東西,是社會,是家庭,是性別,是一切細細密密糾纏在他們身邊的蛛網。
“……哦,那也不錯。”他只能這樣干巴巴地回應。
“所以啦,未來還是很幸福的。”雅子高舉拉面車裝在玻璃杯里的大麥茶,像是在高舉一杯溢滿泡沫的啤酒。“為了美好的未來,干杯——”
可現在,她連一個不美好的未來也沒有了。
“命數早就盡了,一直這樣茍延殘喘究竟有什么意義。”秋葉低啐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諷刺小谷雅子還是嫌棄自己。“如果當年不是她非要掙扎,也不會有如今這些事。”
“該死的東西就讓它死掉好了。”他視線掃過正在被押上警車的川本,一字一頓吐出這句話,像是在給什么東西下讖語。
川本面色難看起來,手腕無意識掙動兩下,驚動了身邊的警員。
“都被銬起來了還想干什么,給我老實一點啊!”警員把川本推上警車后座。
警笛響起,川本突然一抖,小谷雅子的口頭禪在他耳邊莫名重復回蕩,像是傳說中山林里嘈嘈切切的怨鬼。
“這是很嚴重的失誤!”
閉嘴!給我閉嘴!
他緊盯自己被手銬銬在一處的雙掌,發狠又驚懼地握緊拳頭。
*
灰原在樹林里找到了蹲在河邊的森真由。
“這就是你昨晚待的地方嗎?”灰原站在她身后不遠處,向四周略微打量。被鑒識課警員發現的餅干埋藏地點就在距離此處三四米遠之外的一棵樹下,現在那里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森真由字面意義上被嚇了一跳,像只小青蛙一樣彈起來。
“啊……”真由看著灰原,她認出了這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女孩子。“小妹妹迷路了嗎?”
“不是哦。”灰原否認。“我是來找你的。”
欸?真由眼睛微微睜大。
“考慮出結果了嗎?”灰原率先在河邊坐下來,有濕氣攀上她的衣角。真由指尖微顫,神情恍惚。
她猶猶豫豫地在灰原身側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株將綻的黃色蒲公英。
“是警部先生知道了什么嗎?”
“算是吧。”灰原想起柯南推理時的突然改口,自己也頓了頓。“不過目前來說,你可以當做只有我知道。”
“這樣啊。”真由雙手環抱,下巴擱在膝蓋上。不知為何對面前這個小女孩,她產生了無盡的傾訴欲,似乎要把所有心事吐露殆盡。
灰原雙手撐在身后抬頭看向樹梢,安靜地聽著。
“我隨身攜帶毒藥已經有一段日子了。”真由思考一番,最終選擇用這句話作為開始。
“是機緣巧合下拿到手的。一直聽人說它是杏仁味……我想那應該不會很難吃吧,要是最后入口的東西太難吃,我也會很難過的。”她似乎調皮地笑了笑。
“我把它裝在小瓶子里,在日記本里挖了個洞,嗯,就不給你看啦,反正現在已經空掉了。”
“在大家一起坐車來的路上,我就在想,要是在荒郊野外把毒藥吃下去,是不是就會被大家看做誤服了郊外有毒的植物?這樣就不會給大家造成很大困擾了吧……”
“可是昨天看到你們在分享餅干的時候,腦子一熱就沖上去了。”
真由有幾分羞赧。“懷著‘我也有權利任性一次’這種想法就沖上去了,卻緊張到話都說不清楚,我真是什么也做不好。”
“餅干好吃嗎?”灰原語氣并無波動,她平靜地轉移了話題。
“……啊,其實我沒有吃到。”真由拿走了三塊餅干,鑒識課卻只在樹下找到了被埋起來的兩塊。灰原本以為是真由自己吃掉了,但她卻矢口否認。
“打定主意要行動之后,因為想著不能誤導大家去懷疑別人,我先是拆掉了包裝,再用手帕把餅干包住,這樣應該就沒人會懷疑是投毒了。”
原來手帕上的油污是這么回事。灰原了然。
“就是那個時候,有一塊餅干掉到地上了。”真由語氣失落又惋惜。“真討厭啊……連餅干都不喜歡我。”
“昨天夜里本來想一走了之的。”她又摳弄起手指。“可是都把東西準備好了……我又不敢了……”
“活著真的好不開心,可一想到要死去也很不開心,于是我猶豫了,等回過神來,就已經把剩下的餅干都丟出去了。”真由嘆了口氣,似乎感到一絲解脫。“之后就干脆埋掉了,不想被大家發現我的心思。”
“那么現在,你考慮出結果了嗎?”灰原把最初的問題重復一遍。
“算是吧。”真由縮成一團,聲音悶沉。“說來也很奇怪,得知雅子前輩出事的那一刻,我真的被嚇到了,腦子里什么想法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原來死亡是那么恐怖的事情。”
她的嗓音隱隱帶上哭腔。
“我為什么會那么蠢呢?這個世界上還有那么多人拼命求生不得,為什么我要放任自己默默死去?這樣的我一定罪孽深重不可饒恕吧,雅子前輩一定會特別恨我吧,如果我真的這么懦弱地死掉,雅子前輩一定會超級兇狠地罵我吧……”
真由終于抽泣出來,緊張不安驚恐等情緒混在一起爆發,可她把臉深埋進膝蓋里,連淚水都不敢痛快地流。
灰原沉默地盯著面前的溪流,水面像鏡子一樣映出她的雙眼。
“我不要死了。”真由啞著嗓子低聲說。“我再也不要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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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吧,案子還沒完,還有條支線沒收尾。
本來想寫一點案件的后日談,寫寫被卷入悲劇的旁觀者的態度和要如何撫平心理創傷之類的,但卻發現寫得沒想象中好……嘛,隨便了。(安詳躺)
然后是一個老生常談:角色觀點并不代表作者觀點。山村認為殺人犯沒救而反駁博士這種情節,是因為某兩個角色的想法不一樣,他們相遇后必然會產生態度上分歧,其他相似情節也同理。但我沒有批判或是支持什么的意思,真的沒有,就算給某一方寫了一大段而另一個觀點只有寥寥幾筆,也不是要借角色之口說什么,只是行文方便而已。
至于我是怎么想的……A
secret
makes
a
author
author.(笑)
本章最佳畫面【假裝解鎖CG】:森真由和灰原哀坐在林間溪邊,二人中間隔著一朵將開未開的黃色蒲公英。
本章最傷畫面【假裝解鎖CG】:小谷雅子和秋葉峻在深夜的拉面車內聊天,他們身后是盈盈路燈和滿天星河。
↑寫這里時我滿腦子都是北島那句“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哇哇大哭)
第14章
藍波睡在甲殼蟲的副駕駛上,綱吉為他打開了車窗。
于是柯南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綱吉倚靠在車門前,邊玩手機順便替藍波擋風的場景。
細心、體貼、正在回復比較重要的消息,但分不清重要的是消息本身還是發消息的人。柯南又在下意識分析面前這個人,目光不自覺帶出一絲探究。
綱吉突然抬頭,看向柯南的方向。
柯南一驚,但他很快意識到綱吉的眼神不是警覺,只是好奇。這讓他略微松了口氣。
“沢田哥哥。”他快步跑上前,借勢掃了一眼對方的手機屏幕。
不是故意窺私,只是推理需要,畢竟這個人還沒完全從自己的懷疑名單里離開。柯南熟練地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不知道綱吉是沒注意到柯南的動作,還是完全沒有掩飾的意思,他舉著手機巋然不動。
西語?不對,應該是意大利語。可惡啊為什么偏偏是自己看不懂的意語呢?柯南暗自皺眉,他視線不敢過多停留,隨即轉向車子內睡得口水直流的藍波。
“他還好嗎?”這次不是找借口,是真的在擔心了。
“唔,不會有事的,藍波的……衣服有點特別。”
皮膚和衣服也差不多,對吧哈哈。綱吉心虛地走神。
柯南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情緒有些異樣,但他無法理解對方在隱瞞什么。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沢田綱吉在隱瞞藍波的身體狀況意圖傷害對方,但這根本稱不上什么可能。
又是這種矛盾感。
柯南幾乎已經放棄思考沢田綱吉身上無處不在的矛盾感了。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品味著對他而言十分稀奇的挫敗情緒。
“其他人呢?”綱吉問。
“他們在等灰原做筆錄啦,因為是第一發現人所以還有點程序要走。”柯南回道。
哦。綱吉隱約意識到什么。原來阿笠博士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對殺人案很熟悉了。
因為住在偵探家嗎?綱吉迷茫地看了柯南一眼,想起毛利同學父親的職業,貼心地給柯南找了一個借口。
可是這樣對小孩子的成長真的好嗎?他們都不會害怕嗎?心理狀態難道不會出問題嗎?
綱吉越想越糾結,呼吸無意識急促起來,緊接著他就被口水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柯南嘴角抽搐,無語地瞥他一眼。
“咳。”等綱吉調整好呼吸,他的思路也斷了。他放棄回想之前在思考什么,停頓幾秒,腦子里又飄出另一個問題。
“那個川本先生,之后會怎么樣?”意識到自己話中的歧義,他又接著補充道:“我是說會判幾年之類的,柯南你知道嗎?”
“那要看他能請到什么律師了。”很明顯柯南確實知道這個問題,他熱心科普道:“故意殺人在日本至少會判五年,不過大多數量刑在十五年左右。”
“這樣啊。”綱吉輕輕回答,語氣讓人辯不明情緒。
柯南皺眉看他。“喂,你不會是在同情那個殺人犯吧。”
“也沒有啦。”綱吉匆忙反駁。“我只是覺得有點悲傷,類似‘藍波搶走了我的天婦羅,然后又不小心連同他那份一起摔在地上,所以最后只能全部丟掉’那種情緒。”
“那是什么糟糕的比喻。”柯南先是很嫌棄地吐槽一句,接著也表示同意。“是啊,確實有點悲傷。”
“即使川本被關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小谷也不會醒來,他們的工作室永遠不復存在。”柯南聲音逐漸低沉,像是葬禮之上神父宣念悼詞。“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無法阻止也無法挽回,人是只能向前走的動物。”
在偵探這條路上,他已經見過太多生死,有些是因為放不下的恨,有些是因為求不得的怨。案件表面的邏輯是冰冷的理性,而案件背后的故事都是熾熱的情感。
身為偵探,其實一直都走在冰冷與熾熱之間,小心翼翼維持著理性與情感的平衡。他們的腳底是危險的萬丈深淵,稍不留意就要墜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因此無論怎樣,兇手必須要得到懲罰。”這是他給自己系上的準繩,防止他被情感吞沒。
綱吉差點沒跟上柯南的思路,不明白為什么話題關鍵詞突然從“悲傷”變成了“懲罰”。他茫然地眨眨眼。
這幅姿態在柯南眼里就變成了“不認同”,于是他又板起臉。
“啊,其實我沒想過這些問題。”綱吉意識到柯南的不快,他小心翼翼地措辭。“我不是那種聰明人啦,這種問題對我而言太難了。”
他確實沒思考過這些問題,最初那個六道骸應不應該被復仇者抓走,未來那個白蘭應不應該被關押懲罰……他都沒思考過。
沒有朋友再受到傷害,對他而言事情就結束了,他就可以開開心心和大家一起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