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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什么呢。”快斗切出四張Ace牌,又把它們切回牌堆,
又切了出來。他低聲自言自語:“蜘蛛的幻術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強到這種地步吧,
我都忍痛從樓梯上滾下去了,居然一點效果都沒有嗎?這個幻境也不符合蜘蛛的習慣,白茫茫地……呃。”
快斗茫然地看著手里的四張Ace牌上面的花紋都變成了一只蘋果。
他突然間想到什么,
左右探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試探:“有人么?”
沒人回答。
快斗看著手里已經完全變了花色的牌,
沉默著想了想。
“我還有一顆泡泡糖。”他的語氣非常認真。“如果你出來,我就把糖送給你。”
快斗敏銳的聽覺注意到周圍的氣流在隱隱變化,就像是有人正在吹涼一杯熱水,杯子里的水面泛起層層褶皺。
“只有狗哥哥才會把泡泡糖之類的廉價零食當做獎勵。”
快斗聽到自己的身后傳來一道小孩子的聲音,不過他回過頭之后,卻什么人也沒有發現。
“我就當你是在說我很像你的熟人了。”快斗有些緊張地咂咂嘴。“所以,要么?”
“什么味道的?”小孩的聲音變了另一個方向。“希望不要是味兒,我會忍不住腦補狗哥哥把它吞進肚子里的愚蠢場面。”
快斗從口袋里掏出來看了一眼。“嗯……鳳梨。”
“……成交。”
在快斗的親眼所見中,他面前用來盛放特制魔術硬幣的小柜子前憑空出現了一個小孩子的身影。男孩看上去十歲左右的樣子,頭上還頂著一只非常大的蘋果頭套。
男孩伸手從快斗的掌心取過泡泡糖,撕開包裝紙,面無表情地把鳳梨味兒的糖果咬得咯吱作響。
“師姐說見到陌生人的第一次時需要自我介紹。”小孩說話時,習慣在一句話的結尾拖著長長的尾音。“Me是弗蘭,是一名幻術師,目前正處于被師父遺棄的狀態中,只能被迫成為不法分子所雇傭的童工。”
快斗遲疑地介紹道:“呃……我是怪盜基——”
“黑羽快斗,繼承了父親衣缽的第二任怪盜,國際犯罪代碼1412號,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變成了KID不過問題不大。”
弗蘭毫無感情地打斷了快斗的話,并且成功讓對方的心跳漏了一拍。
“至于怪盜基德,國際刑警給出的情報則是在日本、法國等十二個國家犯下過一百三十余起案件,盜竊物品總數量已經超過一百五十件,物品總價值逼近——現在已經是超過了吧——三億美元。不過考慮到怪盜基德從來沒有因為殺人放火而被國際刑警定罪,所以應該是一個好人。”
弗蘭一邊說著,一邊在快斗異常茫然的目光中原地蹲下。他抱住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小孩的身型在巨大的蘋果頭套的映襯下,整個人變得像是一個“長了腳的蘋果”。
快斗沉默半晌,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對好人的定義也太寬容了吧。”
弗蘭嚼了嚼嘴里的泡泡糖。“比師父好的人都是好人,這是Me經過漫長的實踐而得出的真理。”
“……你真的被師父遺棄了?”
“在被正追殺你的那個動物園組織帶到日本之前,Me每天無事可做,只能在北歐的小木屋里看極光。”
“……你的蘋果變干了。”
“啊。”弗蘭眼神毫無波動。“那是因為Me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喝水了,干癟了,萎縮了,不新鮮了——”
“既然很渴就不要吃糖了啊。”快斗有些抓狂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迷你壓縮水壺,丟到弗蘭的掌心里。“他們雇傭你這個’非法童工‘,是因為需要用到你的幻術嗎?雖然你的能力在我這個外行看來,確實比蜘蛛要強很多……可是你確實還很小吧,就算是童工也不可以雇傭這么小的孩子吧。”
弗蘭低下頭,打量了一下掌心的水壺,最終在快斗更加抓狂的表情里,把大半瓶水都擠到頭頂的蘋果上。
蘋果慢慢變回了新鮮舒展的樣子。
“九歲,只有九歲就要過上被師父遺棄后孤苦伶仃的生活了。”弗蘭拎著剩下的半壺水,繼續用力嚼著嘴里的鳳梨味兒糖果。“Me好可憐。”
快斗愣了一下。“……九歲啊。”
弗蘭略微抬起頭,這種仰視的動作讓他的雙眼顯得更加郁郁且無精打采。
快斗想了想,慢吞吞地在他的身邊席地而坐,繼續切著手里的撲克牌。
“我開始學習自己生活的時候,也是九歲。”快斗低聲說著,他把四張被弗蘭的幻術變成蘋果花色的Ace牌插回牌堆。“那個時候如果遇到不開心的事情,還會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Me拒絕在這件事上與你共情。”弗蘭又向蘋果上澆了一點水。“太丟臉了,絕對要拒絕。”
“不過后來我就慢慢習慣了。”快斗沒有理會弗蘭那可以氣死人的吐槽。“所以……想來你也可以慢慢習慣的吧。”
弗蘭面無表情地看了快斗一眼。“Me還以為,你會說’不要傷心‘、’不要難過‘……之類的話。”
“是嗎?”快斗一只手繼續切著牌,另一只手把弗蘭面前的只剩一層水的壓縮水壺撈了回來。他的手掌在水壺側面輕輕掃過,這壺水又變成了滿滿當當的樣子。“可是習慣了欺騙別人之后,就很難再成功欺騙自己了吧。”
弗蘭直勾勾地盯著水壺看。“這是魔術。”
“對,這是魔術。”快斗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在漫長的交流和相互熟悉之后,他終于開始試圖切入重點。“我們做一個交易怎么樣?如果你喜歡我的魔術,你就把我從這里放出去。”
“為什么要出去呢。”弗蘭的蘋果葉子彎出一個問號。“這里是你的安全屋。”
“……你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什么嗎?”
“大概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緊張、一些低能的戰斗、以及一些Me并不想馬上面對的事情的混合產物吧。”弗蘭眨了一下眼睛。“尷尬程度可以參考怪盜基德在飛行途中突然掉進海里,Me絕對不希望它發生。”
快斗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所以……”快斗的聲音非常艱澀。“你故意制造了這個幻境,想在我這里躲避什么人?”
“啊,被發現了。”弗蘭理直氣壯地豎起大拇指肯定道。
快斗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弗蘭雙手抱住膝蓋,繼續偽裝一顆“長了腳的蘋果”。
“要交易嗎?”雙方短暫的沉默后,快斗先行出聲。“如果你喜歡我的魔術,就把我放出去,然后去面對你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也許Me并不喜歡魔術。”弗蘭頭頂的蘋果葉抖了抖。
“沒有人會不喜歡魔術的。”快斗把手中的撲克牌張開成扇又迅速合攏。“這是我父親告訴我的真理,也許沒有經過漫長的實踐,但我深信不疑。”
“……好吧,成交。”
“拿起你面前的水壺。”快斗示意道。
弗蘭伸出一只手。
這只壓縮水壺在裝滿水的狀態下,大約有一瓶普通的五百毫升礦泉水大小。硬幣大小的瓶蓋,透明且有褶皺痕跡的瓶身,裝著明明已經被用掉一大半卻又在突然之間灌滿的水。
快斗突然開始倒計時。“三、二、一。”
瓶蓋依舊擰得很緊。但是杯子里突然彈出四張撲克牌,每張牌的正面都是一顆漂亮的紅蘋果。
弗蘭再一次眨眨眼。
“要記得隨時補充水分,對吧。”快斗把手里已經少了四張牌的那疊撲克隨手一丟。“怎么樣,這是一場值得喜歡的魔術表演么?”
弗蘭把水壺舉高,拎著瓶口的位置左右搖了搖。他解除了之前在快斗切牌時覆蓋在上面的幻術,四張蘋果牌又變成了尋常的Ace。
“根據一些朦朧的記憶……”弗蘭認真地說。
“嗯?”
“Me應該很討厭可以被當做飛刀使用的紙牌。”
“……哈?”
*
“沢田先生?”
“我在想……”綱吉的眼底充滿了震撼。“真不愧是云雀學長的風紀委員會,行動還是一如既往這么高效啊。”
標榜草壁哲矢而留有同款飛機頭的風紀委員們魚貫而入,開始打掃這處“戰場”。離去的每一位飛機頭在拖著失去行動能力的“動物園組織成員”路過云雀的時候,都要深深地鞠躬行禮。
不過云雀沒有理會途徑他的任何人,這次酣暢淋漓的“咬殺”行動對他而言就像是剛剛泡完舒適的溫泉,他現在通體舒暢,并且輕松地打了一個哈欠。
這是一個不需要旁人接話的吐槽。耳機那頭的草壁哲矢心下了然。
他略微停頓一會兒,然后像綱吉請示:“請問沢田先生,您對那些入侵者的后續處理還有吩咐么。”
云雀是不會在意這些無關痛癢的細節的,如果沢田綱吉沒有其他示意,那么風紀委員會自有一套處理辦法,他們對此異常熟練。
“咳……”聽懂了草壁潛臺詞的綱吉清了清嗓子。“我在等一個人。”
他用一種難以準確形容的平靜目光,看向依舊在裝模作樣的蜘蛛。庫洛姆的結界對蜘蛛來說太過碾壓,蜘蛛對外面的天翻地覆一無所知。
“這些人是怪盜基德的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綱吉輕聲對正在等待的草壁解釋。“所以最后的決定不應該由我來做……我想基德會很樂意把他們全部送進監獄。”
“我在等基德親自出面。”
“我明白了。”草壁妥善安排。“那么在此之前,就由我們的人手暫時看管。”
綱吉笑著道了聲謝,然后再次掛斷通話。但是他的表情又瞬間苦惱了一點——只有一點點。
“怎么了,Boss?”獄寺好不容易從藍波的頭發里再次搜刮出若干危險物品,他看著綱吉突然變化的表情愣了一下。
綱吉沉默了幾秒鐘。
“……現在就開始考慮如果基德不能把這群人送進監獄該怎么辦,是不是有點太早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撓撓臉頰。“感覺自己有點杞人憂天了啊……”
“完全沒有!”獄寺下意識回答。“Boss只是深謀遠慮而已!”
綱吉的食指瞬間停頓,然后緩緩放下來。“嗯……嗯?”
他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某個方向。那里是墻角一片紅色的幕布,但綱吉記得在幕布背后是一條通往天臺的安全通道。
“Boss。”庫洛姆的眼神同樣有些迷茫。“是怪盜基德……和……”
獄寺把從藍波那里搜刮來的一小捧子。彈丟進自己的口袋,走到那個角落,直截了當地把幕布掀開,露出后面的怪盜基德。
“嗨……你們好。”快斗斂了斂自己的白色披風,從背后拉出另一道身影。“我來給你們送一個離家出走的小朋友。”
綱吉歪著身子,從獄寺后面探出半個腦袋,與弗蘭面面廝覷。
“師姐好,師父的Boss好。”弗蘭面無表情地揮揮手。“不需要理會這個蘋果,讓它獨自冷靜就好。”
“……弗蘭?”
“啊,偽裝大失敗。”弗蘭用一種絲毫聽不出惋惜的語氣說。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指向蜘蛛的方向。“難道已經沒有人在意那邊的事情了嗎?如果這是一場多線敘事的電影,那么它一定經歷了最糟糕的剪輯——這是在轉移話題。”
綱吉緩緩轉頭看向弗蘭所指的方向,又讓視線慢慢回到弗蘭的臉上。他有些呆兮兮地張了張嘴。
“……哈?”
*
柯南艱難地在一眾大人們的腿邊穿梭,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他在心里對自己重復道。
已知這個化名君特·馮·哥德堡二世,組織代號為“蜘蛛”的職業殺。手,曾經在怪盜基德行動之后,在天臺上對他進行圍追堵截。
已知蜘蛛所屬于的神秘組織,與怪盜基德一樣,都將某個特殊寶石作為己方的目標。
已知怪盜基德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頭號敵人。
已知蜘蛛正在使用某種手段,逼迫怪盜基德在這里現身,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幻術不加偽裝地暴露于人前。
已知……
柯南突然在后面的媒體區停住腳步,他死死地拉住了一只瘦削的手腕。
“不行。”柯南用不容拒絕的聲音命令道。
“什么不行?”被他拉住的男人困惑地掙了一下。“小朋友,快放開。”
柯南張了張嘴。
“哦,真遺憾,三十秒的倒計時已經結束了。”蜘蛛突然高聲宣布。“原來你們所喜歡的怪盜基德,就是這樣一個丟臉的膽小鬼嗎?”
柯南緊張兮兮地回頭盯著他看。
“滾啊!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一道尖銳又憤怒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一樣捅進柯南的耳朵里。是那名之前“采訪”過基德的記者,正好站在柯南和男人的身邊。“基德大人是什么樣的人,我們比你更清楚好嗎?他才沒有你說的那樣糟糕,怪盜基德大人是天底下最紳士最值得喜歡的人了!更何況,只過去了三十秒而已,基德大人即使長了翅膀也沒辦法飛過來吧。”
蜘蛛輕輕搖頭。
“看來還是有人沒能意識到,自己正處于虛幻又易碎的夢境之中啊。明明怪盜基德絕對不會出現在這里。”蜘蛛做作地擺弄了一番自己的半長金發。“這樣好了,我可以再提供一次機會。這次的時限是三分鐘……但是我要加碼。”
他的手揮了一下,半空中那個碩大的漏斗消失不見。宴廳的天花板上的四個角落里,濃郁又讓柯南感到有些熟悉的黑色開始蔓延。
“三分鐘后,整片區域都會變成黑色,所有人都會被濃霧吞噬。”蜘蛛最后一次笑出聲,他臉上的蜘蛛紋路開始浮現,像是魔鬼突然伸出了獠牙。“希望這一次,怪盜基德這個膽小鬼,可以趕來拯救你們于噩夢之中。”
柯南的手死死地握著,他看向蜘蛛的眼神銳利又冷漠。
“不行。”他再次低聲對被自己鉗住手腕的男人說。
“顯而易見地,這已經不是只讓怪盜基德露個面就可以順利解決的事情了。不要輕舉妄動,你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男人——沒有用假面具而是只帶著一頂假發和假胡子的寺井黃之助,看著柯南從自己手里搶過的兩枚煙霧彈,愣愣地眨了眨眼。“你……”
“等一等,再等一等。”柯南皺著眉。“暫時放任那些黑霧蔓延,可能不會出事。但我不希望等基德知道這里的情況后,發現自己的助手已經沒命了。”
寺井輕嘆了口氣,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腕。
“可是我沒辦法置之不理。”他低頭看著站在身邊的柯南,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輕輕撫摸了兩下。“讓我一直旁觀,等著’怪盜基德‘名譽受損甚至身敗名裂,我會很難過的。”
“你……”
柯南轉過頭,遲疑地注視著寺井復雜的眼神。他似乎猛地想通了什么,表情漸漸古怪起來。
“你不會是在透過我懷念某個人吧。”柯南的嘴角抽了抽。“我和現在的怪盜基德,長得真的很像嗎?”
“抱歉。”寺井的手抖了一下,緩緩收回。他含著歉意禮貌地笑了笑。在柯南的注視下,有什么東西從他的袖口墜落到手心。“謝謝你的好意,但這件事還是交給怪盜基德來處理吧。”
柯南雙手并用,再一次死死鉗住寺井的手腕。“給我等等!難道基德沒有告訴過你,這家伙是一個幻術師嗎,現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心理戰罷了!再等等,我馬上就能想到更好的辦法!現在跳出去只會讓事態更麻煩啊!”
但柯南覺得自己的胳膊馬上就要脫力了。這個男人看上去很老了,似乎和阿笠博士的年齡差不多,但柯南握住他清癯的手腕的時候,就像是握住了一段不折的鋼鐵。
“咳……他說得對。”寺井耳道內的隱形耳機,突然傳出快斗的聲音。
寺井頓時愣住了。
“少爺?”他的嘴唇囁嚅兩下。
柯南皺了皺眉,他握著寺井手腕的手指又緊了一圈。
“他說得對,現在可不是怪盜基德出面的好時機,”快斗劇烈地喘息著,輕輕笑了兩聲。“別緊張,我才沒有受傷,只是剛剛進行了一點體力活動……哦,也許不是一點,是非常多。”
寺井仿佛聽到了一些拖拽重物的聲音。
“總之。”快斗長舒一口氣。“不要沖動啦,雖然中森警部從來沒有靠譜過,但僅憑你一個人的話是對付不了他的。”
“少爺……要注意安全。”寺井在柯南滿不信任的眼神中,輕聲說道。
“嗯嗯嗯。”快斗連聲答應著。“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怪盜基德處理就好啦。”
……喂喂,究竟靠不靠譜啊。
柯南眉頭緊鎖。
他現在超級、超級、超級地緊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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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需要解釋兩件事:
第一:弗蘭和快斗在互演,他們都知道彼此的話半真半假。這波是魔術師和幻術師關于測謊儀的較量(?)
第二:放棄了一大段關于蜘蛛行為動機的描述。簡單概括一下就是動物園首領的命令是怪盜基德必須死。但是八年前黑羽盜一的死沒能阻止下一個怪盜基德的出現,所以動物園首領不僅想讓怪盜基德死,還想讓他身敗名裂,他不希望等個幾年再看到第三個怪盜基德。
無責任小劇場:
快斗:我曾經偷偷在被子里哭。
還是快斗:騙人的,會這樣做的只有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