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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麻煩的東西。”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鳥取縣的大山。“大山”不是一個模糊的地形,而是這座山峰的名稱。這座海拔一千七百余米,被稱作“小富士山”的火山風景優美,在每年六月的第一個周日會迎來它的開山祭。游客從各地前往,來到大山參拜古老的靈。
不過對于黑衣組織而言,每年一度的開山祭確實是一個麻煩的東西,畢竟沒有人會想到,黑衣組織那位神秘的首領,將組織的根系設在了大山里。
“確實很麻煩……不過今年的開山祭,我們大概見不到了。”貝爾摩德笑了笑說。
他們正位于大山的山麓,今天天氣清朗,在這里可以清晰地望見遠處的日本海,重重疊疊的晚潮正在沖刷海岸,帶走所有游客留下的痕跡。
就像沒人知道,今晚的大山上,會發生一件謀劃了半個世紀的事情一樣。
“時間差不多了。”貝爾摩德輕輕把一縷發絲繞在耳后。“按照朗姆的計劃,我們應該開始了。”
“把她帶去應該去的地方吧。”
琴酒瞇了瞇眼,他繞過貝爾摩德,走向她正倚著的那輛車的后備箱。后備箱的鎖早已打開,只是虛掩著,琴酒抬起手,向上推開箱門。
里面蜷縮著一個人。
是服下APTX-4869后變成初中生體型的赤井瑪麗。
她昏迷著,雙手被寬膠帶在身前困在一起,嘴上也被膠帶封了一道,從邊緣的縫隙里緩緩滲出一絲暗紅的血跡,沾染到她淺白色的彎曲發梢之上,看上去觸目驚心。
“別那么看著我。”貝爾摩德拍了拍手對琴酒說。“我承認,我惡趣味了一點。”
“別在這種關頭惹出更多麻煩事,貝爾摩德。”
琴酒目光兇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在這輛車上掃過一圈。“那位先生已經等很久了,不要挑戰他的耐心。”
貝爾摩德聳聳肩,目送琴酒帶著沒有醒來的赤井瑪麗離去,然后轉頭繼續眺望山下的景色。
她看了一會兒,又舉起朗姆的信。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當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日本啦。雖然我不經常打包票,但只有這一點我是可以確定的,畢竟無論是身體的離開還是靈魂的離開都是離開啊!這么簡單的道理我一定不會搞錯的對吧!”
“對了,你有想過你的下場嗎?雖然不是我想詛咒你——好吧我就是想詛咒你,咱們兩個相看兩厭了這么多年,也就不在乎這一次兩次的詛咒了。你知道那位先生想干什么,也許他突然心血來潮想試試其他方案呢。你可是個‘老員工’,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對吧。”
“不過還是希望他不要心血來潮啦,我已經很累了,你也已經很累了吧。這么一想好像只有琴酒那小子永遠不知疲倦,難道這就是心理年齡的硬傷嗎,難道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們這種老家伙的用武之地了嗎——等等,也許不是年齡的原因,琴酒他一定是吃了情報缺失的虧吧,對,一定是這樣,畢竟幾十年前那些事情他還一無所知呢。”
“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不,還是算了吧,就當我沒寫過上一行。我不想節外生枝啦,原諒我吧。”
“保重吧。”
“所有人都是。”
“愿我們在地獄相會。”
貝爾摩德看著信紙最后一行的落款,那里沒有任何文字,不是“瀨戶直”也不是“朗姆”,也不是任何其他名。署名的地方只有一個八角的船舵,線條扭曲,粗糙簡陋地像是一張兩歲小孩的兒童畫。
“……真討厭這個說法啊。”
貝爾摩德嘆了口氣。
“為什么討厭?”
“因為我根本不想相信地獄的存在啊。”
貝爾摩德從口袋里一把掏出煙盒與打火機,然后又把煙盒塞了回去。她拿著自己的金屬打火機在手里把玩了幾秒,然后啪嗒一聲按出一簇熾熱的火苗。
“如果沒有地獄,說不定也沒有天堂不是嗎。可是所有事所有人都告訴我,地獄確實存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封信,把它湊到火苗上,任由火炎將紙片慢慢吞噬,最后化為灰燼。
“既然如此……”火光在她的眼底不斷閃爍。“我要去哪里找到我的天使呢。”
瀨戶直的信在泥土里燃盡。貝爾摩德收起打火機,轉身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怎么樣。”她靠在車門的外側,對著里面的人笑了笑。“準備好了嗎,波本。”
這輛車是安室透的馬自達。
開車的人的安室透。
他坐在駕駛座里,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貝爾摩德,暫時沒有說話。
“今晚是個好日子,對所有人都是。”貝爾摩德繼續對安室透笑著。“無論舞臺上的角色們怎么表演,誰是最佳演員而誰又是演技拙劣的小丑,都沒有關系。”
“畢竟這場演出,終于要謝幕了,不是嗎。”
安室透沉默片刻,他走下車。
“那你的演技一定可以在所有人里排上名號。”他對貝爾摩德說。“畢竟搭檔了這么多年,我好像也從來沒有徹底看清過你。”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貝爾摩德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如果就這么輕易被其他人看清,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么?”
“不過不是今晚。”她繼續勾著嘴角微笑。“今晚所有人的意圖,全部顯而易見啊。”
琴酒和貝爾摩德知道安室透另有所圖,可他們還是允許安室透來了。
安室透知道黑衣組織允許自己出現在這里,就是因為他們需要一個“雨屬性”的犧牲品,可他還是來了。
貝爾摩德說得沒錯,今晚的鳥取縣大山就是一個龐大的舞臺,所有人都是只在演著自己的戲的演員,故事的結尾會怎樣,就看哪一方的演員可以在舞臺上站得更久而已。
安室透看著自己的車,他抬起右手,在車頂上輕輕拍了拍,就像拍著故友的肩膀。
在貝爾摩德的帶領下,他踏上不久前的琴酒走過的路,向那位先生最終的所在地點走去。
第213章
安室透看到一扇破舊的木門。
就像是恐怖電影的開端,
一群人落難在荒無人煙的山里,在幽暗的密林中憑空出現一間突兀的木屋。屋前的木板臺階上落滿了干枯的樹葉,一腳踩下去后徹底粉碎,
引來路過的幾列螞蟻。早已破碎的布滿裂痕的窗戶上落滿了灰塵,
下方同樣在積灰的窗沿上印著幾只鳥類的爪印。正前方組成墻壁的木板斷了幾條,松松垮垮地掛在生銹的鐵釘上,任由寒風在空隙里穿過。
這像是一間無人居住的廢棄的林中木屋,
可是銅制的球形門把手光潔如新。
“又是地下嗎。”
組織最后的駐地絕對不可能只是一間目測不超過七十平米的木屋。安室透看著貝爾摩德走上前去握住那只門把手的動作,他嘖了一聲。“組織的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絲毫沒有新意啊。”
“不,這次你猜錯了。”貝爾摩德輕聲取笑。
安室透的表情冷漠起來。
他看著貝爾摩德將那只黃銅把手緩緩轉過半圈,然后拉開那扇破舊的木門。他無法看清木屋里有什么東西,
因為濃郁的霧氣正在門后涌動,
像是有人在屋子里裝滿了干冰。這些霧氣并沒有從門框里、也沒有從破碎的窗戶或斷裂的木板里向木屋之外擴散,而是一直靜靜地固縮在室內,如同一團白色的沼澤,等待將所有進入木屋的人吞沒。
……更像恐怖電影里的情節了。
安室透瞇了瞇眼。
“幻術?”
“進來吧。”貝爾摩德率先踏出一步,
她的腳尖已經消失在霧氣之中。“這就是你一直在尋找的……敵人啊。”
*
赤井瑪麗猛地睜開雙眼。
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又從喉嚨里咳出來。與氣息一同咳出的還有幾絲暗紅的肺血,
沿著她的嘴角流下,濺了幾滴在室內淺色的木地板上。
她側躺在房間的角落里,
手上和臉上的寬膠帶已經被撕下,
只是大腦依舊有些昏沉。她支撐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倚靠在墻上虛弱地坐著,眼前泛著一層淡淡的白。
不是因為外界環境,
是她現在有點低血糖。
她努力眨了幾下眼睛,然后開始打量起周圍。她所處的房間很大,
但是光禿禿地只有幾根立柱,就像是最簡單的地下車場那樣的裝修。如果不是瑪麗在半暈半醒之間,感知到自己是在向上走,她就要懷疑此刻自己其實身處地下了。
房間里沒有任何窗戶,全部的光源只依靠頭頂的四枚頂燈,這些燈隔個十幾秒就會集體閃一下,陌生的環境里明明暗暗,讓人下意識心情緊繃。
“別看了,那并不是摩斯電碼。”
盯著頂燈看了一段時間的赤井瑪麗緩緩回頭,與另一邊的灰原對上視線。
灰原雙臂環抱,倚著另一邊的墻面站著,她臉上表情冷淡,半掩著嘴打了個哈欠,眼角微微濕潤。
“需要治療嗎?”她眨了眨眼,暈開眼前的水汽,指向身側的醫用推車。
“……你有什么藥?”
“不是我的,是在這里找到的。”灰原把推車拖到自己的眼前,無聊地翻找了幾下。“只有酒精和利多。卡。因,也許可以緩解你的口腔潰瘍。”
“……不用了。”瑪麗回道。“我自己來。”
灰原聳了聳肩。
赤井瑪麗慢慢站起來,走到灰原附近,從推車上取下一包未拆封的紗布。她用紗布胡亂擦去嘴邊的血跡,含著一口醫用酒精在嘴里漱了漱,和嘴里殘余的血液一起吐到地上。
“辛苦了。”灰原看著她的動作。“要開始你的下一步計劃了嗎?”
瑪麗低低地咳嗽一聲,她向灰原瞥了一眼,目光凌冽。
*
【五天前。】
世良真純呆呆地站在她所長居的酒店房間里,她腳下躺著一只玻璃杯,地毯濕了一團。
幾秒鐘之前一只裝滿溫水的玻璃杯從她的手心里滑落,陷入柔軟的地毯之中,把地上搞得一片狼藉。因為她驟然聽到了一個非常刺激的消息,這個消息甚至暫時擊中她的大腦,讓她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正在對話的兩人一起陷入沉默。
十幾秒后,柯南才低聲開口。“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她在聽。”
“……不,先察覺到的人應該是我。”
赤井瑪麗緩緩站起來,走到世良身前。她彎下腰撿起玻璃杯放回桌子上,然后仰起頭,對著依舊在發呆的世良開口。
“你先去其他地方玩一會兒。”她面色冷淡。“談論結束之后,我再向你解釋。”
“我不要。”世良下意識反駁。“為什么我不能聽?”
“快去。”瑪麗用不容拒絕的語氣回道。“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你在這里,會讓我分神。”
“既然是嚴肅的事情,那就更應該讓我知道了。”世良語速飛快地喃喃。“讓我現在知道總比我事后調查來得好,刻意隱瞞只能產生一群孤家寡人!”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瑪麗深深蹙起眉。
“里包恩啊。”
一直默默旁聽的柯南表情一僵。
世良脫口而出,又迅速閉上嘴。她揮舞著雙臂比劃了一下,意圖展現自己目前亂七八糟的心情。“總之你不能就這樣趕我走,我已經聽到了。”
她心虛又無畏地與赤井瑪麗對視。
瑪麗深深地嘆了口氣。
……
“我們可能找到了制作APTX-4869永久完整解藥的方法。”
現在世良和赤井瑪麗坐在一起,對面的柯南顯得有點局促不安。他抿了抿唇。“只是‘可能’。”
這就是他們不小心被世良偷聽去的話題。
世良以“絕對不能插話”的條件實現了自己旁聽的目標。她捂著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又圓又大,視線閃著期冀的光。可是瑪麗的神色依舊平淡,就像是“得到解藥”這件事對她毫無吸引力了一樣。
“只是可能。”她重復一遍柯南的話。“可能性有多高?”
“百分之百。”柯南低聲回答。
——那還叫什么‘可能’!世良揮了一下手。
瑪麗瞇著眼打量著柯南的表情。
“但是……”柯南深吸一口氣。“只有一顆。”
世良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悄悄回落。
“為什么?”瑪麗冷靜詢問。“研究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嗎?”
“不是,不能這么說。”
柯南低頭想了想,直接從口袋里掏出一只小藥盒。紅白相間的膠囊在透明塑料藥盒里啪嗒嗒地響。他伸出手,把這只藥盒推到赤井瑪麗的面前。
世良真純表情困惑,赤井瑪麗臉色一凝。
“APTX-4869的原藥。”柯南的手一直沒有從藥盒上離開。“我們找到的制作解藥的方法需要用到原藥。而我們手上的原藥目前只有一顆,就在這里。”
“……原來它是這樣子的。”
瑪麗的聲音壓得極低,她的表情終于有了波動。現在的她嚴肅、冰冷又透著殺氣。“你想用它來做什么?”
“當然是得到另外的原藥。”
世良若有所思地看了柯南一眼。
“黑衣組織還不知道我們找到了制作解藥的辦法,他們也不會知道了。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好機會,我需要你的配合。”
柯南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枚解藥預計在六天后完成制作,在完成后會交給你。然后我們開始針對黑衣組織的計劃。”
世良捂著嘴蹦了起來。
“……聽完了就出去吧。”瑪麗再次深嘆一口氣。“你在這里,我真的無法認真思考了。”
“唔唔唔唔——”
“有話認真說。”
“……唔。”世良放下捂著嘴的手。“你會答應嗎?你是不是在六天后就可以恢復正常了?這是真的嗎?解藥真的安全嗎?還有——”
赤井瑪麗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咳嗽起來。
……
世良抱著自己的摩托頭盔,拿著鑰匙離開了,她走的時候還哼著歌。
瑪麗目送她關上門離去,在三分鐘后親自打開門確認她沒有再次偷聽,然后走回柯南的對面坐下。
“現在可以直說了。”她冷靜地打量著柯南。“你真正的計劃。”
柯南慢慢把桌上的藥盒收回自己的口袋。“其實這已經是解藥了。在知道方法后制作解藥,哪里還需要六天那么久呢,又不是上帝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