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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沒關系,我來教你。向左跨半步,再向前移動二十厘米,對,就是那里。你已經找到了唯一可用的射擊點。站在那里開槍,子彈會貫穿我的小腦。”
她如同鬼使神差一般重新舉槍瞄準。槍口角度微微向下,在這個角度射出的子彈確實可以卡進男人的兜帽與椅背的微小縫隙之中,然后如男人所說,從他的小腦位置飛入,最后依靠剩余的動量飛出下頜。
水無憐奈微微閉眼又迅速睜開。她雙手舉槍穩定肩膀,在柯南的焦急注視中,一字一頓地對男人問道。
“你已經做好準備去下地獄了嗎?”
“不。”男人堅定反駁。“我會上天堂。”
“水無小姐!”柯南后退一步,他反手抓在男人的椅子扶手上,整個人貼在椅背之前,用自己并不達標的身高徒勞地阻擋著。
水無憐奈對柯南笑了笑。
她扣動扳機。
柯南仿佛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子彈飛過的慢動作。彈頭在空中旋轉,前進,直至擊穿男人的后腦。斗篷兜帽的衣料攔住了所有可能飛濺而出的血肉,他只能聽到子彈飛入皮肉又飛出的噗噗聲。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的眼睛無法捕捉高速飛過的子彈,他的耳朵也無法分辨兩種不同聲音之間的間隔。也許這只是他在高壓力之下產生的一點幻覺。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不是幻覺。男人的身前,已經不再繼續工作的監控屏幕的背后,閃過一道熾烈刺目的火光。
——黑衣組織的Boss,他一直在吸著氧氣。那么如果他用來貯藏氧氣的位置,還藏著大量的可燃氣,以至于它們的容器會一起被子彈擊穿呢?
——這才是那位先生的真實想法,他從來沒有甘心于自己的失敗,即使不得不死,也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安室先生!”柯南大喊。
安室透的動作很快。
高濃度的雨屬性火炎自房間的四面八方涌出,將爆炸開始的地方團團圍繞。那些與子彈高速飛行所產生的火星相遇的混合氣體在火炎鎮靜的作用下再難膨脹一寸,安室透緊繃著臉,將原本會掀翻整間密室的氣浪艱難地阻礙在男人與柯南之前。
但柯南的動作更快。
那位先生近在咫尺,現在柯南只需一個伸手就能觸碰到對方的手掌,以及那支所謂的“只有在Boss死后才可以被取走”的被鎖在扶手上的U盤。在安室透的火炎到來這里連同柯南的動作一起徹底“鎮靜”之前,柯南向前一步,他猛地拉開男人蓋在上方的冰冷的手。
男人的手臂僵硬垂落。
柯南終于看見了那支U盤。
U盤上方原本封著的兩道金屬栓已經自動劃開,可是它被卡在一個緊實的凹槽內,看起來很難取出。
柯南短暫地思考一瞬,他從口袋里掏出之前在地板上撿起來的那片“烏鴉”的喙,細薄又堅硬的木片是一個很趁手的撬棒。
他在凹槽的邊緣奮力一劃。
椅子周圍的火炎濃度在逐漸上升,柯南捏著已經得手的U盤向后方翻滾。他退出那片危險的區域,重新支撐著站起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逐漸被安室透使用高濃度的雨屬性火炎壓熄。
柯南向男人的方向望去。
他的耳邊全是自己喘息的聲音。
*
沢田綱吉站在一個無人打擾的隱蔽角落,他正看著剛剛掛斷電話的手機發呆。
他做完了所有他能做的,繼承式結束了。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這一定是彭格列史上最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一次繼承式。”綱吉嘆了口氣,他沒有抬頭,只是表情微妙地繼續吐槽。“連到場的守護者和守護者指環都是用幻術偽裝的,就像大家對繼承式的重要性一點都不在乎一樣,仔細想想這樣的操作確實有點過分吶里包恩。”
“是么?”
腳步輕輕從陰影里走出來的里包恩抬手壓著自己的帽檐。“在你眼里,繼承式居然有這么重要嗎?”
“……好吧,我確實沒覺得有多么重要。”綱吉有些心虛地將視線移開。“你看到了,我可沒有逃。”
“唔。”
里包恩隨口一應,他走到綱吉身側。
“你的假期結束了。”
“不需要你來特意提醒啊!”
“現在的心情怎么樣?”
“……啊。”綱吉撓撓頭發。“還不賴吧。”
他向后仰起頭枕靠在光滑的墻壁上,雙眼望著上方,眼神溫柔閃亮。
“雖然現在我沒有在大家的身邊,但是我知道,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之后還能繼續和朋友們在一起玩。”
綱吉輕輕笑了笑。
“既然這樣的話,大家現在在做的事情,就是有意義的,對吧。”
里包恩手動撥了一下槍栓,一聲清脆的咔噠聲落進綱吉的耳朵。
綱吉的微笑僵硬在嘴角,他收回靠在墻上的姿勢,脖子一卡一卡地轉過方向看向里包恩。
“不要怪我,實在是現在的氣氛太合適了。”
里包恩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他的嘴角揚起即使刻意壓制也壓不住的扭曲的微笑。“清楚地說出了自己的覺悟之后,就應該鼓起勇氣沖出去才對啊。”
“……現在有什么值得我沖上去的事情嗎?”
里包恩手臂舉直抬高,準心瞄上綱吉的額頭。
“等等?”
在綱吉的遲疑目光注視中,里包恩扣響扳機。
……
“嘖。”里包恩果斷轉身。“忘記裝上新的死氣彈了。”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里包恩。”
綱吉望著里包恩逐漸走遠的背影,站在原地嘀嘀咕咕地吐槽。
“我已經沒有以前那么好騙了啊!”
*
安室透走到柯南身后,他低著頭,默不作聲盯著柯南看。
柯南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他微微彎腰捂著肚子,然后轉頭看著身后的安室透。“我們的計劃很成功,對吧。”
他舉著U盤向安室透示意,一雙寶石藍色的眼睛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我就知道他會這么做,一個如此自負的犯罪者,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逃過法律的制裁,就像書里的莫里亞蒂教授一樣。”他聳聳肩。“嘛,不過他并不承認這個比喻就是了。”
安室透安靜了很久。
他的話含在嘴里滾了兩三遍,才終于決定說出來。他看著一臉興奮的柯南,輕輕地嘖了一聲。
“……瘋子。”
“不是。”柯南認真地反駁。“這是推理。”
他和安室透一起望向那位先生,他的身體依舊被椅子寬大的椅背所阻擋,水無憐奈正站在他的面前,她一手隨意提著槍,另一只手輕描淡寫地掀開那位先生的黑色斗篷。
“你已經醒了啊。”她對男人微微一笑。“感覺還好嗎?不過你的氧氣沒有了,需要為你提供醫療服務嗎?”
“畢竟你可千萬不能死在這里。”她的眼神驟然犀利,聲音也壓低了下來,說話時的語氣像是舌尖抵著刀。“否則我們付出的心血,可都白費了。”
……
“……發生了什么?”男人視線空茫,如墮夢中。
“還滿意你經歷的么?”
柯南從地板上撿起一枚彈殼,捏在指間高舉著細細打量。彈殼側面一簇畫風可愛的紅色火苗映在他的眼睛里,底部還刻著一個花體的字母“R”。
“畢竟,這可是你乞求已久的復活啊。”柯南對男人說。
——只有他死了才能取出U盤,這樣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只要讓他先去死一次就好了,只要一個短暫的瞬間,可以讓柯南拿走U盤就好了。
——柯南根本無需懷疑他沒有需要后悔的事情,他當然會有后悔,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失敗。在死氣彈的神奇作用之下,他會完成一場復活。
——只不過那是一場并沒有任何作用的“復活”。
水無憐奈目露嘲諷,她負責暫時看管著已經被控制的男人。安室透慢慢回身,他看著身后那扇依然被焊得死死的鐵門。
“所以現在怎么辦?”他向柯南問。
“啊,這個啊。”柯南同樣看過去。“這個就等——”
“啊哈哈哈不用等哦勇敢的藍波大人已經來到終點了邪惡的Boss在哪里!”藍波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地在外面響起來。“牛肉蓋飯沖呀!”
“——停、停一停!”柯南突然驚慌失措。“你還是讓山本——”
鐵門在柯南的面前轟然倒下,幾乎要擦過他高挺的鼻尖。
“欸?已經結束了嗎?”
騎在牛肉蓋飯的背上,頭頂帶著小牛角的藍波失落地嘆口氣。他輕輕撫摸著剛剛負責把鐵門整面撞開的牛肉蓋飯的前額,自我安慰道:“好吧……至少救出公主的還是藍波大人!這個故事可以講給一平聽!”
柯南眨了眨眼。
他抬起手,扯了扯安室透的衣袖,聲音微微發顫。
“我的鼻子,它還在嗎?”
……雖然雨屬性火炎的鎮靜作用還未完全散去你的感知出現遲鈍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但是這么簡單的問題自己抬手摸一摸不就知道了嗎——
“——還在。”
安室透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與將長刀橫在肩上兩手搭著慢慢走近的山本武對上視線。
“……這一次那個拳手并不在這里,沒錯吧。”安室透謹慎地問道。
“前輩嗎?他在米花。”山本爽朗一笑。“怎么了嗎?”
“沒有,只是確認一下。他不在這里就好。”
他點了點頭這么說。
然后,虛弱地癱倒在地。
*
貝爾摩德似乎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夢境里有濃烈的霧,有灼熱的火,也有霧與火相碰時所誕生的會發出滋啦聲的四散的煙。這些薄薄的煙會讓她想起歌劇院的舞臺,站在舞臺上向觀眾席上望去的時候,觀眾會以為演員在與自己對視,但實際上演員的眼里只能看見這些煙。它們來自于場內的灰塵,在舞臺燈光的投射下,宛如一道又一道神靈布下的圣光。
但實際上,那只是一場丁達爾效應而已。
這些煙也會讓她想起那個晚上,她扮成連環殺人魔的樣子逃竄在紐約的夜色里,一個可愛的天使向她伸出手。
她活下來了,可她沒能抓住那只手。
她活下來,是因為地獄指環帶給她的不幸。
她沒能抓住那只手,也是因為地獄指環帶給她的不幸。
那個幻術師說得對,貝爾摩德想。使用地獄指環的力量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要承受這些不幸。
她動作艱難地從衣服里摸出一把隨身補妝鏡,在已經碎裂的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地獄指環的作用消失了,被指環阻攔的原本會至她于死地的半成品藥物的效果也消失了。她終于從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變化”,那些時光不再被凍結,而是一口氣全部償還。她今年大概五十歲了,所以她看上去也差不多是五十歲的樣子,這張臉與已經“死去”的莎朗·溫亞德過于相像,只是更加鮮活。
就在她承受了那么多不幸之后,唯一的幸運卻在她最不想擁有這份幸運的時候倉皇而至。
她咳嗽幾聲,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踉蹌著向某個隱秘的方向走去。
果然。
“天使從未對我微笑過……一次也沒有。”
*
琴酒從未停止過嘗試起身的努力,可惜他辦不到,甚至連簡單的翻身都不能。他像尸體一樣趴在地上,視線只能看清眼前的一片矮墻。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久到讓琴酒產生了一點錯覺,也許他確實已經死了,只是靈魂被禁錮在這片角落。
角落里忽然投下一片陰影。
琴酒努力睜大雙眼。
……天使?
“不對,是惡魔呦。”
白蘭微笑著拍了拍手,大空火炎凝成的羽翼在他背后恣意張揚。
“其實我是來嘲笑你的。”他緩緩走向琴酒,在他的腦后停下腳步,雙翼在琴酒眼前的矮墻上投下形狀明晰的陰影。“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嗎,為什么你永遠走慢一步,為什么你永遠棋差一招,為什么你永遠不是敵人的對手。”
“為什么命運永遠不會站在你這一邊?”
琴酒咬著牙,他的指尖用力抓在地上,指甲的側縫里滲出血絲。
可是他依舊沒辦法動彈。
“嘛,不過這些問題已經不重要啦,如果繼續糾結下去,會有人來揍我的。”白蘭突然似乎很歡樂地說著。他彎起眼角,將自己的聲音垂向琴酒的耳邊。
“總而言之,我還缺一個好用的手下。”
“——你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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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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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第237章
日本警方在針對黑衣組織的掃尾調查工作中展現了極為高效的行動。也許是出于要先發制人爭取輿論,
以便阻礙某些國際組織暗中使絆子的考量,僅僅過了一周時間,一篇并不包含具體細節但足以使民眾得知概況的相關報道便出現在了各個媒體報紙的頭版頭條上。
《警方剿滅一跨國犯罪組織,
其首領系多年前財閥家族后裔》。
“這完全里面沒有提到你的名字欸,
工藤。”
遠在大阪的服部平次正坐在去往學校的車里,他刷啦啦地抖著手里的今早新鮮出爐的報紙,一邊對著電話說。
“我還以為,
你一定會讓他們對你的功績大書特書,就像之前我在報紙上看到的那樣,什么’關東偵探再次破獲殺人案,解警方燃眉之急‘之類的。況且,這不是正好可以解釋得了,
你之前為什么會’消失‘那么長時間嘛。”
“黑衣組織所涉及的秘密太多了,
有一大半都不能公之于眾。如果在報道里提到我的名字,并不利于此后對于相關消息的冷處理。”
“說的也是。”服部點了點頭。
“而且,如果我宣布’工藤新一的消失‘是因為在偵辦黑衣組織的案件,那么以后無論我再接受什么樣的采訪,
媒體們一定會重新提起這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