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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道多久,江述月從里68面將門打開,視線下移,看到陶梔子盤腿坐在門口閉著眼曬太陽。
她被門的響動結結實實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拍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雜草。
全然沒有想到江述月在室內,又驚又喜地問68道:“我一早就來了,莫非你68來得比我還早?”
“我從另外的通道進來的。”
江述月看向她,解釋道。
陶梔子抬眼順著藏書閣的三68樓看去68,果然看到了一個連通其他樓的通道。
“我本來以為你68跟劉姨她們一樣不用來上班,心想可能見不到你68了。”
跟著江述月走了進去68后,陶梔子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紙袋,這才放下心來,“幸好今天等得沒那么久,咖啡還熱著,你68現在喝正好。”
像是不忍辜負她的心意,江述月還是接下,將紙袋放下,沉吟了幾分,說道:
“你68以后不用給我帶任何東西的。”
陶梔子一時間沒完全聽懂這句話的含義,表情僵了一瞬,問68道:“……為什么,你68不喜歡嗎?”
走到茶案前,那里68有剛泡好的新茶,江述月略微俯身,將茶案上帶著金屬手柄的琉璃杯遞到她面前,面容下的眼神68也不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說了一個很容易被陶梔子接受的理由:“這里68有茶,還有你68送的咖啡豆,不用額外買。
”
聽到這里68,陶梔子悄悄松了口氣,接過茶杯,雙手將那杯溫和捧在手心,啜了一口,壓壓驚。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68不想見我了……”
江述月打開她送的紙袋,將紙袋中剩下那塊焦糖餅干遞給她,自己略微仰頭,淺喝咖啡。
在他吞咽咖啡液之際,陶梔子看著他的喉結上下微動,不知何故,帶著包裝的焦糖餅干在她手里68應聲斷掉,成了兩半。
她連忙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手中之物,那餅干缺口像是在控訴她的視線一樣。
內心那種發緊的感覺重68新找上了自己,讓她焦灼不安,總愧疚地覺得自己壞了壞心思。
江述月放下杯子的瞬間,陶梔子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伴隨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那皮鞋碰撞樓梯的噠噠聲,是她舊鞋子的聲音。
昨夜結束,她沒有穿上江述月送的鞋。
待十分鐘后,腳步聲再68度響起時,她回來了,懷里68多了三68本書——但丁的《神68曲》。
她將那精裝的三68本不由分說地安放在江述月面前,透徹清亮的眸子里68仿佛進了流光,用一種誠懇又略帶請求的語氣說:
“等你68有空且方便的時候,可不可以跟我講講。”
江述月看著她親手挑選的書,心境有了波動,輕聲道:
“為什么選擇這幾本?”
他看了一眼陶梔子臉上的璀璨笑容,又將視線落到那最上面的一本書。
《神68曲》的第一本就是地獄篇,封面上是按照的但丁的描述而繪制出的地獄的油畫,那九層結構的地底世界。
九層地獄如同一個巨大的漏斗,越往下層越狹窄,每一層都關押著不同類型的罪人。
“但丁對于地獄的描述更加詳盡,我好奇地獄到底什么樣子。”
陶梔子如實回答道,眼神68卻在后半句響起的時候飄忽向其他地方,如同一團霧氣渙散開來。
她感受到了江述月的眼神68,那種波瀾不驚的視線仿佛總是帶著洞察人心的力量,讓她覺得此刻自己的心中所想早已被他層層解構。
江述月不置可否,但是以陶梔子對他的了解,只要不是明確拒絕,就代表著他同意了。
喝了茶,坐上沙發的瞬間,空氣中是木頭的香氣,還隱隱飄散著江述月身上的淡香,她在他背上曾不小心聞到的。
一切的條件是這樣完美地具備,陶梔子覺得那條掌管困意的蟲子瞬間找上了自己。
她昨晚幾乎無眠,吃了藥才勉強控制住心跳,此刻那積蓄已久的困意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被迫不及待地釋放出來,盡數奔流。
原本想打起精神68對江述月說點什么的,一開口卻直接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她連忙驚醒般捂住嘴,在睡眼婆娑中弱著聲音慚愧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困著來找你68的。”
江述月直覺掠過她奇奇怪怪的道歉,開門見山問68道:“昨晚沒睡好?”
陶梔子強撐著困意,點點頭,“失眠了。”
“那就先68睡會兒吧,等你68睡好我再68給你68講。”
江述月的聲音在模糊的聽覺下仿佛格外溫柔和動聽。
陶梔子憋著不說話,心里68覺得不大好,但是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
毫無疑問68的是,她在藏書閣的空間里68,在江述月的面前感到絕對安全,才能暫時忘掉那些恐怖的記憶。
就連他身上的冷香都仿佛成了催眠的藥劑。
陶梔子攏了攏自己的衣袖,有些拘束地斜靠在沙發的扶手上,雙腳依舊接觸著地面,動作非常禮貌。
“我就打個盹就好了,如果有人來巡查,你68可以隨時叫醒我。”
意識飄忽間,一句完整的話碎落不成段,倒也飽含她的萬千思量。
這個上午溫度正好,不冷不熱,藏書閣內因建筑特點飄著一縷清涼穿堂風。
這一眠,許久不見的香甜,一開始還動作拘謹,進入深度睡眠后睡姿便不由自己操控了。
成年后都不曾有過的安眠,一眠無夢,也無驚擾。
倏而間,她睜開眼的時候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錯覺,因為體感上時間倉促,足以讓她淡化記憶一樣。
雙拳依舊緊攥在胸前,身上多了條薄毯子,上面是潔凈淡雅的木蘭香,有些陌生的香氣。
當回過神68之際,她才發現自己已然是側躺的狀態,光著腳半屈膝,全身盡數躺在了沙發上。
她疑惑之際,反而不敢動彈,像是擔心自己睡夢中是不是做了什么不雅動作,否則怎么會有這種斷片的錯覺。
起身之前,她飛快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嘴角是否有濕潤,這才緩慢地起身,穿上了鞋。
對面的沙發空空如也,茶杯中殘留著香氣,江述月卻已不知所蹤。
心中的失落剛升起幾分,隨著一陣食物的香氣傳來,腳步聲響起,是江述月親手端著餐盤走了上來。
她從未想過平時江述月是如何解決三68餐的,此刻心中疑惑已解,又帶著某種竊喜,就因為自己知道關68于他的事情更多了些。
原以為是午飯時間,誰知她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下午,這份餐食是給她準備的。
陶梔子極不好意思在江述月面前用餐的,便抬頭對他說:“我想去68旁邊那里68吃,別68人看我吃飯,我緊張。”
于是她沒等江述月發表意見就挪到了離他比較遠的位置,用餐期間也努力不發出聲音,是一頓讓人驚喜的餐食。
可惜她的胃口太小,即便跳過了早餐午餐還是能被輕易填飽肚子。
她面對一桌菜色有些慚愧,又不忍辜負好意。
正盯著面前的菜色出神68之際,一杯冰鎮西瓜汁已經被那只漂亮的手放在了她面前,同時托盤被人撤走。
陶梔子坐在原處看著江述月的背影,雙手托著西瓜汁喝了一口,如同將那些無聲的默契也一同咽下。
這一切仿佛是一場異鄉人的夢境,她與江述月在林城相逢,在藏書閣內有一段注定被的冰封在夏天冰塊里68的故事。
這冰塊太小,只夠儲存三68個月的故事。
日光下撤,對于剛蘇醒的人來說,卻美好得如同一天的伊始。
江述月在講故事之前親手磨了咖啡粉,用咖啡杯裝著那帶著香氣的粉末,放在了陶梔子面前,好像在用特殊的方式款待不能喝咖啡的她。
陶梔子坐在他身旁,一面聽故事,一面喝著東西,時光度過得格外愜意。
“《神68曲》誕生于七百年前的意大利,教皇和皇帝兩派斗爭時期,但丁所在的佛羅倫薩是斗爭沖突的中心,但丁在斗爭中被驅逐出佛羅倫薩,永遠無法返回家鄉,流亡期間,在基督教的影響下,寫出《神68曲》。”
“分別68描述了主人公但丁穿越地獄、煉獄和天堂的旅程。”
在故事真正開篇之前,陶梔子在一旁淺淺喚了一聲:
“述月……”
江述月停下,看向她,認真地問68道:“有什么疑問68嗎?”
“你68真好……”
陶梔子將這句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在目睹江述月的清介神68情如預料中那般凝滯了一下,她忽然又清脆地笑了起來。
像是在故意逗他一樣。
越是嚴肅的人,在表情松動的時候,就越有意思。
陶梔子笑了一陣,在江述月的凝視下收斂了笑聲,乖巧而富有求知欲地說:“你68繼續說,我不打斷你68了。”
當年路西法從天界墮落時,在地面砸出一個巨大坑洞,于是形成了漏斗形的地獄,一共九層,每一層都關68押著不同類型的罪人。
每層對應不同類型的罪行,罪行越嚴重68,層數越低,懲罰也越加劇烈。
每一層懲罰與罪行相匹配,象征著因果報應,如貪婪者被淹沒在黃金中,背叛者被凍在冰中。
“第一層,靈薄獄,這里68的人沒有犯下任何大罪,但是由于沒有受洗,從而居住在這一層,這里68沒有嚴酷的痛苦,只有無盡的遺憾,比如蘇格拉底和亞里68士多德這樣的古代先68哲就在其中。”
陶梔子聽到蘇格拉底這個熟悉的名字時,眼神68一亮,但是轉念一想,又泄氣了,喃喃低語:“蘇格拉底這樣的先68哲都在地獄,更何況我了。”
江述月似乎并不滿意她的這份悲觀的念頭,提醒道:“這只是個故事,帶著但丁本人主觀的思想,它68不是事實。”
陶梔子又默默點頭。
“第二層,充滿了狂暴的風暴,強烈的旋風將罪人們不停地吹向四處,用來懲罰生前有失控欲望的人,讓他們在風中不斷翻騰。”
失控欲望……
陶梔子聽到這個字眼后,耳膜一跳,腦海中又浮現起江述月和咖啡時滾動的喉結,還有那精致白皙的手。
好像這一層也隱隱對應著她……但是又不完全。
像是刻意隱藏點什么似的,聽到這一層她沒有發表看法。
“第三68層,懲罰暴食者,罪人被沉浸在永無止境的骯臟泥漿中,天空不停下著冰冷的雨、冰雹和雪。兇猛的三68頭犬刻耳柏洛斯守護著這里68,不斷撕咬著他們。”
暴食者……
陶梔子又覺得說的好像是自己,她對美食有極高貪欲,就是胃口比較小。
“第四層,懲罰一生貪婪地追逐財富或吝嗇積蓄的人,這層地獄充滿了無意義的勞作,罪人被迫推著沉重68的石頭,互相撞擊并辱罵對方,承受永無止境的壓力。”
貪婪者……
陶梔子感覺自己早些年可能符合,這個節骨眼上,對錢倒也不執著了。
“第五層:懲罰生前經常發怒、嫉妒和充滿暴力的人,罪人被淹沒在冥河的沼澤之中,互相撕咬,永遠在泥濘和憤怒中掙扎,這里68充斥著憤怒和無休止的爭斗,無法獲得任何平靜。”
憤怒者……
她忽然想起了陳友維,可惜他還沒死。
陶梔子咬牙切齒地想。
“第六層,懲罰異端者,罪人被關68在燃燒的墳墓中,永遠被火焰炙烤。”
“第七層,懲罰暴力者,暴力者分為三68種:殺人者、自殺者、對神68和自然暴力的人。”
“殺人者被沉浸在血河中,被守護怪物彌諾陶洛斯和半人馬射擊。”
“自殺者的靈魂被變成扭曲的枯樹,他們的樹枝上掛滿了他們的痛苦,被怪物和鳥類撕咬。褻瀆神68靈者,被無盡的火雨炙烤,永遠忍受著地獄火的灼燒。”
聽到了這里68,陶梔子終于有點坐不住了,她憂心忡忡地問68道:
“為什么自殺者要面臨這么嚴重68的懲罰啊,我覺得這不大合理……”
她覺得自殺的罪遠遠沒有剝奪他人生命來得嚴重68,可在《神68曲》中,他們卻要去68往同一層。
江述月從另一角度給她解釋道:
“這和當時中世紀加教派的想法有關68,他們對自殺進行極端否定,視為對神68的生命賦予權威的直接冒犯。”
“作品中的描述離不開時代浪潮,理解了。”
陶梔子倒是沒有過分困于疑問68旋渦,利落地說道。
可是這次江述月卻沒有急于往下說,而是一雙眼睛始終看著她,如寒潭下的深淵。
像是發現了些什么,陶梔子看到這個眼神68的時候強裝鎮定。
江述月深深看著她,低聲問68她:“你68產生過這個念頭嗎?”
陶梔子眼神68不由得瑟縮一下,不想在他面前撒謊,只得說:“以前有過,現在沒有了。”
現在客觀上也沒剩多少68時間了,自殺倒顯得多余了。
見陶梔子態度誠懇,江述月沒有繼續往下問68,但是那雙眼中對她的疑問68倒是越來越多。
江述月喝了一口茶,繼續說:“第八層,懲罰欺詐者,罪人被迫穿著沉重68的鉛衣行走、惡魔不停地鞭打所有試圖逃跑的罪人。”
“最后一層,第九層,懲罰背叛者,位于最底部,是一個被冰封的湖泊,背叛者被凍在冰中,只有頭部露出,無法動彈,路西法也被困于這里68,他的三68張嘴不停咀嚼著猶大、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因為他們背叛了yesu和凱撒。”
聽完完整的九層,陶梔子臉上慢慢寫滿的不滿,她看向江述月,眼神68有些失望地問68道:
“殺人者和自殺者都在第七層,欺詐者卻在第八層,但是殺人者奪人性68命的行徑卻遠遠比欺詐嚴重68,為什么反而受到更輕的懲罰……”
江述月說:“這篇作品帶著但丁濃重68的個人色彩。在中世紀社68會中,秩序和等級制度非常重68要,當時但丁對社68會整體的欺詐和腐敗問68題極為不滿,認為它68削弱了法律與正義,動搖了社68會的根基。”
陶梔子說:“如果是如今,我認為殺人罪才是最大的罪過。”
說到這里68,陶梔子胸中壓抑的記憶重68現,恍惚間,她的雙眼閃著淚花,帶著沉重68的悲憫和無助。
她的臉龐陷入了半片陰郁中,若有所指地說道:“我希望殺人者去68第九層地獄,可他現在卻逍遙法外……”
第20章
思緒
剩下的思緒……
都是關于江述月……
陶梔子的這句關于“殺人犯”的呢喃,
聲音在空氣中漂浮著,帶著沉悶感。
說完后,她的嘴角扯出弧度,
低頭68喝著面68前有些回溫的西瓜汁。
西瓜清甜融入口腔,仿佛是她喝過的最好的西瓜。
更大的可68能是因為68,
這是江述月親手遞給自己的。
“西瓜的味道很68符合夏天,你就像給西瓜開光的人一樣,
經過你的手的食物都格外美味,
比如68上次那顆來自安州的青梅,我從小吃到大,卻68沒有一顆像那天那樣美味……”
她盡量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如68平時一樣活躍,但是那雙移開的眼,在不看向江述月的的時候,
卻68充滿心68事。
“你剛才說的殺人犯是什么意思?”
江述月顯然沒有被她的插科打諢蒙混過去,
一開口便每一個字都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