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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姐找我有什么事嗎?”
“猜對了,是好事,大喜事。”Amy唇一彎,勾住朱伊伊的脖子,柔聲細語,“你要加薪嘍。”
朱伊伊一愣,雖然時瞬的工資一直不低,但身為牛馬打工人的一員,再沒有什么是比聽到加薪更開心的事情了。
“真的?”
“今天就是發工資的日子啊,你看看你的手機短信,銀行卡會有收款提醒的。”
朱伊伊連忙掏出手機,果然信息里躺著一條來自銀行的。
打開,數了數。
比原來的工作多了一半!
“這么開心啊,”Amy笑著提議,“要不要再跟姐去酒吧玩玩?”
朱伊伊笑容一僵。
上次去酒吧碰見賀紳的陰影還沒消散。
她悻悻地拒絕:“今天就不去了,我去趟商場。”
賀紳的風衣被別人穿走這件事,她一直沒找到機會說,也不知道怎么說,想來想去,還是重新買一件還回去比較好。
于是等到了發工資的這一天。
再加上上次的宣州之行,林海福在街邊纏著她,也是賀紳幫忙。
朱伊伊深知她不該與賀紳再有牽連。
但這些人情和錢債,總要還清。
-
YMD商城是京城最高檔的商場之一。
朱伊伊之所以選這地兒,是因為她依稀記得里面有賀紳常穿的一件風衣品牌。
來這碰碰運氣,沒準能買中同款。
只是她低估了商場里的價格,也高估了她兜里那點工資。
YMD商城隨便掃一眼都是以萬為單位。
最后她只能盡最大的限度挑了一條領帶。
去結賬前,朱伊伊又看了一眼櫥窗里的深藍色條紋領帶。
其實她最開始看上的是那條。
但導購告訴她:“這是一位女士專門定制給自己先生的,價格昂貴。”
昂貴到什么程度?
比店內其他領帶的價格貴上十倍。
朱伊伊聽到一條領帶要六位數,暗自咋舌。
而她最大能接受的也不過才上萬。
結賬前,導購問:“女士,您是會員客戶嗎?”
朱伊伊搖頭,“不是。”
這是她第一次進高檔商城,要不是為了買賀紳等價位的東西,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踏進來。
導購在進行刷卡支付,朱伊伊在一邊等著,默默為自己的錢包肉疼。
安靜的店內,又傳來早晨那陣清脆的高跟鞋聲,越走越近,直到停在朱伊伊的身后。
“伊伊?”
那人像是很意外在這里看見她。
朱伊伊在聽到聲音的那秒就認出了是誰。
她轉過身。
與對方的親近不同,她問好格外官方:“呂總監。”
呂珮笑了笑:“真巧,你也是來買領帶?”
朱伊伊不想多說話,嗯了聲。
目光下移,倏地頓住。
導購口中“一位女士送給自己先生”的領帶,此刻,就拿在呂珮的手里。
注意到朱伊伊的視線,呂珮毫不避諱,拿在掌心展示了下:“伊伊,你覺得這條領帶怎么樣?”
她笑了笑:“是送給賀紳的跨年禮物。”
朱伊伊靜靜盯著。
半晌,她眼神平淡道:“挺好的。”
“你這條領帶也不錯啊,”呂珮淡笑,“價格雖然比較低,但款式還不錯,也是送給賀紳的?”
朱伊伊沒說話,也沒否認。
呂珮嘴角的笑意有些冷,面上還是輕聲細語:“不過賀紳不太喜歡這個價位的領帶的。”
這樣的話,朱伊伊聽呂珮說過很多遍。
許久以前,她剛跟賀紳在一起的時候,呂珮也是裝作不經意地說這種話:
賀紳從不穿這種價位的衣服;
賀紳不會用這個雜牌打火機;
賀紳從來都不吃這些東西……
一遍又一遍,時時刻刻提醒朱伊伊,她跟賀紳、跟他們的階級差距。
“說完了嗎?”朱伊伊接過導購遞過來的銀行卡,沒什么情緒地道,“他喜不喜歡,你說了不算。”
話畢,大步離開。
呂珮在后面冷眼看著,握著領帶的手指用力到充血泛白。
她與賀紳是青梅竹馬,如果沒有朱伊伊,她可以順其自然地跟家里提出與賀家聯姻。
可偏偏朱伊伊橫插一腳。
一個窮酸而已,憑什么跟她搶賀紳。
第14章
孕檢報告
“不看看是誰的嗎?”
2018年過得格外快,轉眼到了十二月底。
白天,朱女士在廚房忙活著和面,朱伊伊在客廳打掃,她家還是老式日歷,過一天撕一張,已經撕到了最后一張。
默默算算,明年生日一過,她就是27.
大概每個女孩兒上學時都幻想過自己30歲的樣子,朱伊伊也是,她大學學的網絡與新媒體,幻想自己將來是一位成功媒體人,各大報社炙手可熱的記者。
時光匆匆,她還是平凡如初。
“朱伊伊,耳朵聾了?進來包餃子!”朱女士放下搟面杖,哼哧哼哧地剁肉餡。
“來了來了。”朱伊伊系上棕色圍裙,進了廚房。
“想什么呢你,喊你幾聲都不答應。”朱女士瞥她肚子一眼,“懷個孕耳朵還退化了?”
自打朱伊伊坦言她不想結婚,朱女士態度時好時壞,朱伊伊也不想在跨年這一天鬧得兩人不愉快,主動轉移話題:“媽,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朱女士斜她一眼:“什么?”
朱伊伊從包里拿出一個禮盒,包裝精致,“出差的時候就買了,特意等到今天才拿出來,算是孝敬母親大人的跨年禮物啦。”
“你這孩子,有點錢就亂花!”朱女士嘴上責怪,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洗了洗手跑過去看,一打開,見是條質感順滑的絲巾,唇角笑意更深,“好看,真好看!這得多少錢啊閨女?”
“不貴,你喜歡就好。”
朱伊伊幫朱女士戴好,拿來一個小鏡子,朱女士照著鏡子看,笑得合不攏嘴:“這絲巾好,改天我穿出去,讓她們羨慕羨慕我。”
她媽就是這么個性子,喜歡嘚瑟,朱伊伊都習慣了,抿著嘴笑。
笑著笑著又想到另一件事情。
嘴角的弧度僵硬,最后落平。
“媽,我前兩天出差……”
朱伊伊到嘴邊的話有些遲疑。
林海福這個人是朱女士的引爆點,哪怕提半個字都會吵翻天的程度。
朱伊伊記得她最后一次提這個名字,是在高中畢業。
那天,她拿到錄取通知書,推開門,朱女士正在廚房燉雞,哼著小歌,還問她餓不餓,要不要想吃一碗。
朱伊伊沉默地坐在沙發里。
回來的路上,她遇到那些以前霸凌過她的同學,又拿“有娘生沒爹養的野種”類似的話來嘲笑她。
十八年的欺壓,朱伊伊忽然就忍受不住了。
她看著背對著她的朱女士,輕輕問一句:“媽,我爸呢?”
朱女士歌停了,拿碗的動作一僵,愜意轉到暴怒的情緒甚至只用了幾秒,裝著熱湯的碗被重重摔在地板。
瓷片四分五裂,與滾燙的湯汁一同濺在朱伊伊的身上,白皙皮膚滑出長長的一條血痕。
朱女士披散著頭發,臉色隱在黑暗中,聲音低啞:“你爸死了。”
她像個機器般一遍遍重復,不知道是催眠自己還是催眠別人:“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朱伊伊倔強地紅著眼:“他沒死,我知道他叫林——”
力道極重的一巴掌甩過來。
朱伊伊半邊臉腫起來,痛感從臉頰蔓延到心臟,宛如針扎。
從小到大,這是朱女士第一次動手打她。
從那之后,朱伊伊便知道未念出口的名字是母女倆的禁忌。
她再沒提過一個字。
朱女士還在對著鏡子欣賞脖子上的絲巾,見朱伊伊只說半句,問:“說啊,你出差怎么了?”
朱伊伊到嘴邊的話在喉嚨滾了滾,原數咽了回去。
她笑了笑,“沒什么。”
-
城南的老舊小區一年到頭冷清寂寥,也就跨年這晚多了些煙火氣,家家燈火通明,鍋碗瓢盆叮鈴哐啷。
朱伊伊家的電視也終于沒放回家的誘惑了,放的是跨年演唱會,費玉清在演唱千里之外。
母女倆邊看電視邊吃餃子,難得的一個歡樂祥和夜晚。
吃完餃子,朱女士又跑去跟姐妹搓麻將,朱伊伊在房間的床里窩著,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喂,Amy姐。”
“親愛的,你現在有空嗎?”
“有的,怎么了?”
“我今天走的急,落了一份資料在部門會議室里,但我現在人在滬市。”
朱伊伊很有牛馬覺悟,Amy話剛說完她已經下床換鞋了,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里,另一只手拿過包和外套,“我現在去一趟。”
“好,記住是黃色密封袋。”
“我記住了,放心吧Amy姐。”
“朱朱,當初把你招進時瞬真是我這輩子最最最正確的選擇,”Amy隔著手機飛了個吻過來,接著想起什么道,“對了,我辦公桌有給你們準備的跨年禮物,其他人今早拿走了,還有你和凌麥的,你回去的時候別忘了拿。”
準備跨年禮物是時瞬集團的傳統。
越大的公司越在乎員工的聚合力,只有從點滴小事抓住員工的心,一個公司才能從基層抓起,做到凝心聚力。
因此就算朱伊伊這種職場小嘍啰也有禮物,去年她的是一套護膚品,價格昂貴,是她自己舍不得買的一款大牌,時瞬卻輕輕松松地給每位女員工準備了一份。
凌麥當時笑得合不攏嘴,還發了朋友圈,惹來一眾朋友的羨慕嫉妒恨。
朱伊伊收拾好出門,邊下樓邊問:“Amy姐,我拿到文件之后是直接放到你辦公室嗎?”
“不是。”
“啊?”
Amy的聲音從電話里緩緩傳來,聽著有些不真實:“直接送去賀總的辦公室。”
朱伊伊腳步滯了滯,呼吸也在一瞬間變輕。
小區里有小孩子在嘻嘻哈哈地放煙花,鞭炮燃放的火藥味沿著風吹過來,她扭頭望了過去。
煙花砰的一聲在夜空中綻放出耀眼光芒。
她的手指也好似被燙了下。
她怎么也想不到,跨年夜要去見的第一個人。
竟然是賀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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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的地鐵比往日熱鬧。
尤其是放假沒課的中學生,少男少女青澀悸動,坐個地鐵也肩并肩,手牽手,一句話不說眼神也甜蜜得掐出水來。
“那我們今天就只看喜洋洋的大電影,然后去吃炸雞,”女生靠在男生的肩膀上小聲說,“這樣只用花一百啦。”
“寶寶我有錢,我還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
“真的嗎,會不會很貴?”
“只要你喜歡!”
朱伊伊在旁邊聽著,想起自己離開家之前帶上的東西,拉開背包拉鏈看了眼。
黑色的禮盒,里面裝著一條領帶。
是她昨天在YMD商城買的,也是她唯一一條支付得起的。
對面的小情侶又在甜蜜耳語。
女生低低道:“你給我買這么貴的東西,我都還不起……”
男生親她:“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歡。”
女生嬌羞地給了他一拳。
朱伊伊感嘆這個年紀真好,不用為生計發愁,不用為社會的勾心斗角和潛規則而憤懣,渾身都是干勁兒和鮮活氣。
談個戀愛都能甜死人。
叮咚,地鐵提示音起,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