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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好像早預料到她有此一問,充滿信心地笑了:“姑娘,你從外邊兒來,也知道外面如今成了什么樣兒了。死了多少人哪……別說人了,連樹、水都沒有了!可是在綠洲的保護下,我們過得還是以前的生活。從來不用擔驚受怕。因為我們的營地,能養活足夠上萬人——我們這兒人人有飯吃,有水喝,生病了有醫生……”
她一提起綠洲,臉上的表情都在放光:“綠洲現在已經有一千八百多人了。我們發過誓,要拯救、保護這個世界里每一個人類!”
第35章
竟然真的是個理想鄉?
目送李姐和盧澤走進了工廠的大門,留下林三酒一個人坐在卡車的駕駛座里。車門已經鎖上了,窗戶也牢牢地關著。卡車旁邊是三三兩兩聊著天的人,有男有女。他們看起來是如此自如,仿佛不必掙扎著度過每一天,甚至叫人隱隱想起了末日以前世界的模樣……在遇上了她的目光時,許多人甚至還會朝她點頭笑笑。
一個年輕媽媽推著一輛嬰兒車從她的卡車邊經過,里面那個一歲多的白胖孩子還指著她咿咿呀呀地說了些什么。
即使她謹慎地把盧澤派下去查探情況了,看到這副景象也不由得松懈了肩膀。
對講機里瑪瑟不無擔心地問了一句:“他一個人跟李姐去了,沒問題吧?”
三個人里,只有盧澤是最適合出去的。如果當真起了什么變故,以他的變形能力,只要有一個空隙就能夠順利回來——不過還不等林三酒回應,盧澤自己就先在對講機里笑了一聲:“別擔心,他們這兒的人看起來不錯。”
旁邊隱隱約約地,李姐說了一句什么。
林三酒嘆了口氣。她擔心的還是車上的物資。
雖然她相信人類的確有很多高尚的情感,但不求回報地庇護所有流亡的人類……這怎么可能呢?不說意圖了,“綠洲”有這個能力嗎?
怎么想,都覺得他們會要求每個人都上交所有物資,然后統一進行分配——這樣才合理,換她是綠洲的管理人,她也會這么干。
“小酒,瑪瑟,他們這里非常大……好像是把后面靠山的半片工廠區都打通了。啊,這個是……他們排隊干嗎?”盧澤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驚訝。
“這是食堂啊。”李姐湊近了對講機,似乎也想讓另兩人聽一聽:“每天早上六點、晚上九點,我們都在食堂里供應一頓飯。現在正好是時候了,這些都是還沒吃早飯的人。”
還不等林三酒回過神來,盧澤那邊傳來了一陣雜音,隨即是他驚奇的語氣:“小酒,他們的早飯是小米粥、烤玉米,和一碟子榨菜。看著還挺多的……”
“你應該看看我們的晚飯——每個人都是一菜一肉一米飯的標準!”
“這……怎么可能?溫度這么高,怎么可能還有以前的菜肉留下來?再說,做這么多飯,要消耗多少水啊!”盧澤不敢置信地反問道——他說的,也正是林三酒和瑪瑟心里想的。
“你不是也看見我們的烤玉米了嗎?放心,這樣的蔬菜和肉,我們要多少有多少,水也不用擔心。你們還沒加入呢,按規定我不能說得太多了。等你們也成為了綠洲的成員,自然就知道了。”
吃了一驚以后,林三酒的好奇心被吊得越來越高——不過她倒是相信李姐這話不假。
看看車外的這些人就知道了:個個兒都精神飽滿,皮膚潤澤,嘴唇和指甲都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林三酒幾個人雖然吃喝不愁,可是畢竟只有袋裝食品,談不上什么營養,吃飯不過是填飽肚子、獲取熱量而已,跟綠洲的人們一比,真稱得上是一臉菜色。
就在她望著綠洲成員發呆的時候,對講機里盧澤說話了,聲音有點斷斷續續地:“李姐……我的對講機范圍到頭了。我先……商量……”
聽這意思,大概是快回來了——林三酒把目光投向工廠門口,果然沒過一會兒,盧澤的身影就興奮地一路跑了出來,后面跟著李姐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一行人來到車隊前,盧澤敲了敲車門,林三酒打開了窗戶。
“簡直不敢相信!”盧澤的兔牙在早上猛烈的陽光里閃閃發光:“太厲害了!這里有光伏發電機,有供電。樓上都貼著反光布,后面還有建起了一個很大的隔溫遮光大棚,走進去立刻涼快多了!”
林三酒點了點頭,看向了他身后的李姐和那個陌生男人。
“我給你介紹一下,”李姐指著那個身材健壯、個子不高的男人說:“這是我的領導,他聽說有新人找過來了,很關心,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領導?
“你好,我叫陳今風,是綠洲八組的一層干部。”被稱為領導的男人自矜地笑了一下,說:“能夠看見又一個幸存下來的同胞,真是太好了。”
“幸會……”林三酒又一次不知該說什么好了。綠洲里的氣氛,和她這一個月以來身處的環境太不一樣了,讓她產生了一種錯位的怪異感。“稍等,我把瑪瑟也叫來,我們可以下車一起說。”
接到消息的瑪瑟鎖了公交車門,小跑著過來了。她一頭蓬松的紅發在陽光下顯得很耀眼,陳今風瞥了一眼,立刻愣了一楞,隨即笑說:“哎喲,想不到還有外國友人!如今這個世道,大家都是同胞!”說著,就伸出手來跟瑪瑟握了一下。
林三酒也下了車,跟瑪瑟并肩站在了一起。
“那么,我來簡單給大家說一說。”陳今風很有氣魄地一揮手,說:“綠洲之所以能夠拯救一千八百多人的性命,都是多虧白教授意識到了不對勁兒——你們還記得那一百多天的高溫期吧?白教授從很早以前起,就開展了一項農作物研究的實驗項目……如今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如今我們綠洲的農作物,在催發下,生長周期已經縮短到了30天,還能抗高溫!”
大概是看見了三人臉上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李姐笑著補充了一句:“小盧今天看見的烤玉米,就是我們這兒的農作物之一。”
“可是……怎么可能呢?而且白天的溫度,連塑料都會融化啊!”瑪瑟捂住嘴巴驚嘆道——不管怎么說,這聽起來都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建造了一個低溫大棚,專門用來培育農作物。”陳今風笑了笑。他看了看三個人的模樣,口氣很委婉:“你們一直流落在外,沒有見識過集體的能力,一時不理解是正常的。小盧剛才見識到的,不過是綠洲的九牛一毛,我們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說著說著,他有些激動了:“我知道現在人類的處境太艱難了。可是看看人類的歷史吧——從大洪水、黑死病、西班牙流感……哪一次不是人類的滅頂之災?不也撐過來了嗎?這次也是一樣的!我們在困境中尋找希望,尋找出路,救援同胞……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后人。等到千百年以后,子孫后代提起我們的時候,都會說一聲,綠洲是人類的火種!”
他雙眼熠熠生輝,語氣充滿激情。因為心情高昂,皮膚都隱隱地發紅了。看得出來,陳今風是真心相信綠洲、相信人類的未來——與這樣的大義相比之下,林三酒簡直快為自己的發言而感到羞愧了:“那個……我想問一下……如果加入的話,我們自己的物資……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李姐頓時看了她一眼。
陳今風呵呵一笑,“年輕人有顧慮,其實是好事,說明想得周全。這個你放心,綠洲里有足夠的物資給大家生活,不會強行收取任何人的東西。物資愿意自己留下也行,上交也行,跟別人做交易也行……總之,你們的還是你們的。”
這一下,可真叫林三酒驚訝了。
綠洲里已經有了一千八百多人,在他們之前,肯定也有自帶物資的人——但瞧這平和的樣子,似乎沒有人因此鬧過風波。
瑪瑟又向陳今風提了幾個問題,陳今風也一一耐心地答了。叫人心生好感的是,綠洲成員除了一些必要的日常工作以外,其他所有的時間都能隨便支配,自由度很高。
說到這個,李姐不好意思地笑了:“這群年輕人平時沒事就喜歡守在這里等路過的人……放那么大聲的音樂,一個是表示歡迎你們,一個也是他們年輕人喜歡玩;因為這附近沒有那些惡心玩意兒,都叫我們清理光了。”
盧澤和瑪瑟對望了一眼,同時把目光投向了林三酒。
“小酒……你怎么想?咱們要不要——加入綠洲?”瑪瑟輕聲地問。“我們倆無所謂。”
林三酒咬著嘴唇沒吭聲,暗暗埋怨自己的“敏銳直覺”這個時候發動不起來。思慮之間,昨晚離之君的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去人多的地方找簽證官。”
一千八百人,算人多了吧?
“請問……如果想退出綠洲,可以嗎?”她也是豁出去了,干脆她來做壞人,把得罪人的話都問完算了。
果然李姐又抿了抿嘴。還是陳今風看起來有風度得多,他笑著說:“雖然這么做很傻,但綠洲是自由的,想走隨時可以走。”
“既然這么說……”林三酒猶猶豫豫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同伴。“那我們就暫且先加入吧?”
第36章
消失的對講機
林三酒的“暫且”兩字,根本不能動搖陳今風的熱情——他猛地一拍巴掌,語氣激昂地說:“這就對了!你們相信我,綠洲里的每一個人,將來都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留下不可磨滅的美名的。”
一直在工廠門口駐足觀望的幾個人,此刻老遠看見了,都知道他們加入了;不由得一聲歡呼,沖到了林三酒幾人的跟前,一個接一個地鼓起了掌。沒一個人敷衍,每個人都用足了十分力氣;很快,雷動的掌聲就把更多的人引了過來,更多的手掌拍響在了一起。
“歡迎新成員!”
面對這樣熱情高漲的人群,林三酒甚至都有點手足無措了。她轉頭看了看盧澤和瑪瑟,發現這兩個皮膚白的家伙,竟然窘迫得連耳朵根都紅了——盧澤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忙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他們真熱情……我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歡迎過呢。”
林三酒噗嗤一聲樂了,深有同感。
陳今風一連做了好幾個往下壓的手勢,才算是止住了人群的喧鬧。
“同胞們,目前對新成員來說,最重要的是熟悉環境。太陽出來了,大家先回去上床睡覺,等到了晚上,我們再為新成員洗塵!”
這話頓時又激起了一陣掌聲。
“小雨,你去食堂交代一聲,我們又來了三位新成員。晚上記得給他們加餐!”李姐笑容滿面地吩咐了一聲,立刻一個梳著矮馬尾的女孩應了,跑跳著回了工廠。其余的人被陳今風勸了兩句,也都紛紛朝林三酒幾人點頭微笑,散了開去。
看來綠洲的人也摸清楚了規律:在白天太陽底下,無論做什么都要冒著生命危險,最好的辦法就是躲起來睡覺。
李姐接著對幾人說:“工廠宿舍樓白天太熱了,所以我們把地下兩層都做成了隔間,把宿舍樓的床搬了進去……你們現在跟我來,把床位分配一下吧。”
“那車停在哪里比較好?”不用問,提出這個問題的,正是早已決心得罪人也不怕的林三酒。
“開進來吧!里面有一塊空地,正好停車。”這次李姐卻沒見什么不爽快,溫和地笑道。
三個人應了一聲,回到車上發動了車子,開進了工廠區里,在一個邊角處把車都停好了。
走在里面,林三酒才意識到綠洲的占地面積有多大。附近相鄰的四五個工廠的墻都被拆了,打通成了一個廣闊的區域。綠洲里一共有十來棟樓,每一棟地下都有兩層,如今被改建成了綠洲成員的住處。每一棟樓體上覆蓋著大面積的反光布,在危險的太陽下泛著一片白光——幾個人在路上走了一會兒,甚至都覺得睜不開眼。
李姐也瞇著眼睛,看了大家一眼,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們馬上就到了——看見那棟標號為42的樓了嗎?其他的樓都住滿了,就只有那兒還有空位了。”
“樓里既然不住人,那么貼反光布是為了什么?”林三酒不解地問了一句。
“白教授在做一個隔熱實驗,希望能把室內溫度降到50°以下。等溫度降下來了,咱們就都能住進樓里了,還可以在房間里進行無土栽培……”李姐說著說著忽然感嘆了一句:“要是過去,一聽見50°,還不得嚇死了!多虧了白教授開發的藥,才讓大家都更耐熱了。”
“什么?”三個人聽了這話,同時轉過臉去,看著李姐。
藥?她在說什么?
林三酒猶豫了一瞬,剛想開口問,李姐卻已經把他們都領到42號樓跟前了。剛才梳著矮馬尾叫小雨的女孩正站在門口,熱情地朝他們招手笑道:“李姐!床位我已經安排好了,又從倉庫拿了一些枕頭床單換上了。李姐過來瞧瞧?”
“不用,你辦事我放心。”李姐應了一聲,隨即轉頭對三人笑著說:“你們接下來跟著小雨,她負責這一棟樓里的生活事宜。你們先進去,我跟小雨說兩句話。”
三個人點頭笑笑,感覺像是進了一所寄宿學校——推門進了樓道。
一進入建筑物內部,立刻便感覺到溫度低了不少,被高溫烤得暈厥過去的皮膚毛孔也能夠開始呼吸了——雖然從體感上來判斷應該不止50°,但也相差不遠了;與外界那種能殺人的溫度相比,這位白教授的隔熱試驗,看來到目前為止進展已經算是相當驚人了。
林三酒是最后一個進來的,她才收回后腳,身后小雨就一把推上了門。面對她有些詫異的目光,小雨忙笑了笑,示意他們去里面等。林三酒點了點頭,轉身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了步子——她藏在身后的雙手白光一現,多了一個對講機。
這還是田鼠留下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三酒就很想聽一聽,在外人不在的時候,綠洲人會私下說些什么。她趁小雨轉過身去的時候,無聲又迅速地把對講機放在了門縫后,然后快步走進一樓大廳里。大概是都去睡覺了的原因,大廳里沒有人,只有盧澤和瑪瑟將她剛才的動作全部收進了眼里。
畢竟是一起經歷過數場生死的,兩人雖然有點吃驚,不過什么都沒說,迅速地將表情調整得很自然。林三酒拿過瑪瑟腰間別著的對講機,背過身子按響。
從嗞啦的電流聲里,傳出了李姐的聲音。
“……雖然這一次陳干部也出面了……但是,是我先發現的……還帶他們參觀了一圈……”畢竟對講機不是竊聽器,還隔了一道門,聲音質量聽起來很不好。三個人的耳朵都快貼上去了,終于來了一句清晰的——“不管怎么說,這次的三個人應該算是我的吧?”
三個人怔了怔,互相看了一眼,再次湊近了對講機。
小雨聽起來好像在打太極:“……按理來說應該算你的……不過這事兒還得陳干部……要不你去問……”
“找他……堂堂一個干部……”李姐好像抱怨了一句,又有點警惕似的朝小雨笑了笑:“……對外你還是別提。你也知道我……”
小雨十分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快,收起來,”一直在看著門外放風的盧澤忽然催促道:“她們好像要說完了。”
林三酒忙一把按掉對講機,瑪瑟接過去別在了自己腰間,三個人趕快拉開了距離。正巧這時候,小雨已經跟李姐道過了別,推門進來了——林三酒心下一提,看了一眼她藏對講機的方向——不過,再過去取卻來不及了,因為小雨已經笑著招呼道:“大家跟我來,看看以后你們的宿舍,我們花了很大力氣,盡量弄得很舒服呢!”
沒辦法,只好再找機會來拿了。林三酒故意拖著步子走在最后,手里再次閃過白光,一張卡片飛到了對講機上方,化作一塊黑布罩了下去。
好在對這一切小雨都沒察覺。這是一個圓臉蛋、個頭兒不高的女孩,初接觸時給人又熱情又直爽的感覺,不過稍微聊上幾句,就能在她身上體會到一種過早出社會而養成的油滑。不過這油滑藏在她的笑里,卻不叫人討厭——小雨領著幾人下到了負一層,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樓下因為更涼快,所以已經住滿了。你們將就一下,住負一層吧!”
說著,就推開了負一層的鐵門。
地下兩層樓原本的用途,已經根本看不出來了——
占地廣袤的負一層,被無數白色建材板給隔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單間。每個單間前面的建材板上,開了一個長方形的豁口充當門,掛起了花花綠綠、各色各樣的布簾。
擠擠挨挨的房間,將空間劃分成幾大塊,過道被切割成了窄窄的一條。地下室里雖然有燈,卻沒有通電,狹窄擠迫的過道里顯得更加昏暗了。有的房間里已經傳出了微微的鼾聲,混著人群的氣味,空間里彌漫著一種奇妙的、叫人昏昏欲睡的氣氛。
“來,林小姐就住這兒吧。”進門后走了七八分鐘,小雨就拉起了一個單間門口的布簾子。林三酒抬頭看了看,見自己的單間上寫著編號:1629。
林三酒朝里面看了一眼。
鐵架子床不大,鋪了一張薄薄的墊子。枕頭扁扁的,還有一張床單疊了起來,大概是充當被子用的。這個條件要是放在新世界降臨以前,妥妥的一個貧民窟;但是對于在堅硬地板上睡了一個月的林三酒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盧澤和瑪瑟的房間卻被安排得很遠,一個在1734,一個在1736,要走上一百多個房間才能到。小雨說是因為綠洲的人越來越多,房間緊張——“要是白教授的隔熱試驗早點做完,咱們就都能搬進樓里去住了,到時我一定把你們仨放一塊兒。”她這樣笑著說。
“那你們先過去吧,我先安頓下來。”林三酒趕緊對小雨說——要想拿回對講機,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
小雨應了,囑咐了幾句,帶著盧澤和瑪瑟走了。他們一行人前腳才離開,林三酒立刻掉頭返回了一樓大廳。
推開門,她有點緊張地看了一圈——跟剛才一樣,半個人影都沒有。
她迅速地朝大門沖去,沒想到門后面空空如也,沒有對講機的半點蹤影。
她一驚,忍不住低低“咦?”了一聲,目光來回梭巡——就在這時,忽然一只手從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你在找什么?”
第37章
我就是隨便轉轉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林三酒驚了一跳,忙回過身。
身后站著一個戴眼鏡的陌生男人。看著模樣倒挺斯文的,不過眉頭卻習慣性地擰著,顯出了一臉的嚴肅相:“你丟東西了嗎?”
隨便敷衍過去就行——林三酒定了定神,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笑臉:“是的,我不小心掉了東西,不過現在卻找不到了……”
這話沒有哪兒不對,不過這戴眼鏡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了,忽然一下把臉湊近了她,表情沉沉地——林三酒一時拿不準這人是什么毛病,趕緊后退了兩步,有點兒不安地看著他。
沒想到,這男人卻哼了一聲,說:“說話不盡不實——我就沒見過不撒謊的女孩兒。”
哎?林三酒瞪大了眼。
“不過算了。東西確實是你的,這一點你倒沒有說假話……”這男人不管說什么,都沉著一張臉:“好吧,既然你是物主,我就告訴你。大概幾分鐘以前,有個矮個子的男人把東西撿走了。”
矮個子男人……她才來綠洲,根本不認識這樣的人。不過,只要沒被李姐他們發現就沒什么,被不相干的人拿走了,就全當是丟了好了!反正當初從田鼠車里拿出來了不止一套的對講機。
不過現在林三酒的心思可不在對講機上了,她從頭到腳地仔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戴眼鏡的男人,直到把對方看得有點不自在了,這才笑著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林三酒,謝謝你告訴我。你叫什么?”
眼鏡后面的眼珠子在她伸出去的、白皙的手掌上打了一個轉,男人連動的意思都沒有:“我叫胡常在,你們女孩子,突然獻殷勤,一定是有事兒。”
饒是林三酒自認自己通情達理,笑容也不由凝固在了臉上。
……握個手就是獻殷勤了?這個人真應該感謝新世界!要不是人類文明體系都崩潰了,他還不得在社會上處處碰壁啊?
林三酒腹誹著,忍著氣收回了手。胡常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么,拉著一張臉說了一句“我走了”,轉身就要走。
“是你的進化能力吧?”
身后的一句話,頓住了胡常在的腳步。
“你能看出別人是不是在撒謊?”林三酒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老覺得肚子里這些話不吐不快:“挺厲害、挺實用。但是當面說破,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聽了這話以后的胡常在居然很震驚——連眼鏡都滑了下來,他趕忙扶了扶,盯著林三酒問:“你怎么對這個進化能力……有了解?”
林三酒也有點怔:“末日來臨了這么久了……這都是常識了吧。”
“啊——我懂了,你一定是剛從外面來的。”胡常在恍然大悟,拿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它,好好看了看林三酒。“來多久了?在外面呆了多久?聽這意思,你也有進化能力?”
我為什么非得被你盤問啊。林三酒心里哭笑不得,不答反問:“綠洲的人不都是外面來的嗎?難道這兒的人都還沒有進化出能力?”
問這話的時候,她忽然想起李姐說的“藥”了。到底這藥和進化能力是怎么回事?
胡常在表情嚴肅地看了她一眼:“是我先問你的,一問一答,你不會嗎。”
跟這個人說話真是憋氣——林三酒皺了皺眉,干脆轉身就走。
她既然知道了綠洲的人進化能力上有點問題,也沒必要非問這個家伙了,一千八百人呢,問誰不行!
沒想到才走了幾步,身后就響起一陣噠噠的腳步聲,胡常在卻追上來了。他一邊追一邊喊:“你怎么脾氣這么不好,哎,你走慢點,我還有話問你……慢、慢點——好好好,你問的我都告訴你,你停下來吧!”
林三酒這才停下了步子。她雖然體能超群,可剛才這幾步連她速度的十分之一都沒有發揮出來,胡常在就差點沒趕上——她皺了皺眉,問道:“你沒有體能強化過?”
胡常在金邊眼鏡后頭茫然的表情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體能強化應該是進化人類的標配啊。”林三酒很納悶。
“什么啊——”胡常在一邊喘氣,一邊滿臉的疑惑:“我先問你一件事,你務必要回答我。你是什么時候來的綠洲?”
“就剛才,大概三十分鐘以前吧。”林三酒想了想,答道。她生怕這人問個沒完沒了,趕緊搶先問了一句:“這兒的人沒有進化能力嗎?”
胡常在搖了搖頭,一臉凝重:“綠洲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按常理來說,他們可能連最初的升溫期都熬不過去,就會跟外面的人一樣死掉……不過,白教授開發出了一種藥,普通人服用了以后,能夠強行催生出高溫適應這一個必要的生存能力。不過也就止步于此了,畢竟沒有潛力值,再吃藥也不能開發出新能力。這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呆的時間長一點,自然就會聽說。”
這個白教授……還真是一個絕世的天才!
林三酒暗暗咋舌,忙又問道:“那你是什么情況?”
“新世界以后的第七天,我就進入了綠洲。”胡常在很難得地,在嚴肅的表情之外嘆了口氣。“當時我已經進化出‘去偽存真’的能力了,不過還沒有那個什么體能強化。這么久以來,我很少遇見跟我一樣自然進化的人,所以剛才聽你一口叫破我的能力,還真有點激動呢。”
林三酒一邊聽一邊點頭,忽然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忙脫口而出地問道:“等等——你那時已經有這個能力了?那么,他們怎么說?知道你的能力嗎?”
“那時應該還不知道吧……”胡常在猛地被這么一問,也有點摸不準她的意思,“綠洲對每一個新成員的講話都是一樣的啊,這個地方保護了人類的火種,很偉大——你什么意思?”
林三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沒吭聲。
“你心思太復雜了……我當時用了‘去偽存真’,他們說的確實是真話。我在這兒住了這么久,也發現了,綠洲的人沒有什么私心,都是一門心思地想要拯救人類。”
沒有私心?
林三酒又想起了李姐的那句話。“這三個人,應該算是我的吧?”
這么無私奉獻的一個地方,怎么還搞得跟傳銷拉人入會一樣?
“不過,”胡常在忽然變得有點吞吞吐吐起來。“有件事我倒是想提醒你一下——”
“你們不去睡覺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