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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風沙和高溫侵蝕了大半年,路標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林三酒使勁地瞇起眼,原地仰頭站了好幾分鐘,才算是勉強連蒙帶猜地看明白了——她抬頭朝遠方的同伴喊道:“我們離鹽平港還有六十公里!”
“還有那么遠?”離她最近的、一身哥特裝扮的兔子,在一輛癟下去的沃爾沃車頂上嘆了一口氣。“贏回來那么多件特殊物品,怎么就沒有一件能讓我們飛的呢?!?
因為烏蘇毒的關系,四個人在車龍里分散開了一段距離,各走各的。離那個奇怪的游戲副本結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了,這一個月的日子,過得倒是出人意料的平靜——除了三餐不繼、饑渴交迫以外。
四人上一次吃東西,還是兩天以前的事了。
高溫雖然已經不能再對幾個進化后的人產生致命的威脅,但也造成了另一個叫人措手不及的狀況。沒有了食水的儲備以后,幾人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超市、食品工廠、便利店……等可能會有食物的地方。在一個大城市里,超市遍地開花,找一個沒被洗劫過的,應該不難吧?
可是現實情況卻不那么理想。
凡是真空包裝的、干燥的食物,幾乎都被搜刮光了,作為人人能想到的首要目標,許多超市里連一瓶水都沒剩下——這還是幸存下來的超市情況。更多的超市,連著樓體一起在高溫中倒塌了,堆積成了山一樣高的廢墟。
沒有——到處都沒有食物,甚至也沒有清水,連城市水庫都干涸了,只剩下了稀泥。
就在大家越來越焦躁、越來越失望的時候,林三酒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地方應該存放著遠超過超市的巨量食水,而且能夠意識到這一點的人,恐怕不多。
海關港口。
作為一個發達的口岸城市,升海市每年的進出口貨物量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而進口食品作為其中一項特殊的貨物,在每次入關前都需要留在海關倉庫里接受為期一個月的檢驗。
漂洋過海而來的食品,最低也是以一個貨柜箱起算的,海上運輸相對苛刻的條件,也要求了食品的密封性和抗腐性要好。而且貨物港口附近的人煙稀少,相對來說也更安全。
還有比海關倉庫更合適的棲身之地了嗎?
所以盡管鹽平港路途遙遠,幾個人也走得心甘情愿。
陷在車流里,走路的速度自然快不起來——可是在沒有地圖沒有GPS的情況下,也只能靠著高速公路的標牌前進;就這么默默地又走了一會兒,林三酒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她前方的一輛車上,一只深褐色的手將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了,攔住了她的去路。
林三酒面無表情地看著走下來的那只干癟墮落種,手里一揮,出現了一條比對面還要長的口器——還不等那墮落種反應過來,它的頭已經連著自己的細小口器遠遠地飛了出去。
“好久沒見過這么干扁的墮落種了?!彼匝宰哉Z了一句,“混得真差。”
說罷,她跨過尸體,一腳踹上了車門,又向前出發了。
不遠處的胡常在看了看她的背影,忽然幾步接近了海天青的方向:“哎,海干部……”
海天青自覺地離他遠了點,問道:“干嘛?”
“你覺不覺得小酒把頭發剪短以后,帥氣了不少?”
海天青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不知道,我是直男?!?
“唔,說的也是……”胡常在點了點頭,忽然意識到了不對:“誒?我也是直男???海、海干部,你這話什么意思——”
走在最前方的林三酒裝作沒聽見。
就這么走了大概兩個小時,時近午后,太陽漸漸地毒了起來,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盡管人人都具備高溫適應和體能強化,可依然感覺到了空氣里灼人的熱度,正混著沙塵,在肺里翻騰起來。
在過了幾個岔道口后,公路上的車越來越稀疏了。日頭漸盛,也不該繼續在外頭走了;就在幾人忍不住想要找一輛車進去睡覺的時候,公路一個拐彎,露出了前面一個幽暗的隧道口。
“進隧道歇歇吧,里面涼快。”
幾人魚貫走進了隧道里。隧道很長,沒有了路燈后,就如同走進了山的肚子里一樣,黑幽幽的,只有回頭看時,才能看見盡頭的那一團光亮。
自打進了隧道,車流一下就稀疏了不少。從這兒開始,就只有去海邊的路了;而極溫地獄剛降臨的時候,幾乎沒人想到要去海邊避難。
兔子身量最小,對它來說,同樣的距離要花上兩倍的氣力去走,早就累得不行了。沒走兩步,它就第一個跳上了車頂,占山為王似的喊道:“我就睡這輛車了!”
因為烏蘇毒的原因,大家這段時間以來都是一人一輛車地睡覺——否則要是睡時不小心碰到了誰,可就死得太冤了。
海天青找了一輛體格最大的SUV,胡常在選了另一輛吉普。只有林三酒,仍然來回地走,時不時彎下腰用袖子擦一擦車玻璃上的灰,朝里面張望一眼。
雖然大多數車都沒鎖,可也不是每一輛都合用的——許多車的車主至今仍然陳尸車內,腐尸爛肉混著枯血的鐵腥氣,一開車門就能給人熏一個跟頭。只有那些主人棄車逃生了的,還能夠勉強進去睡一覺。
林三酒一連看了幾輛車都不合適,正有些無奈,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輛半開著門的陸地巡洋艦,立刻心里一喜。門開著,說明人可能早就走了;車子又大,足夠她睡得舒舒服服的。她幾步走向了駕駛座,拉開了門,就轉頭朝里望去。
車內,朱美朝她微笑——或許是微笑——了一下。
第91章
再一次死亡
仔細想想,林三酒又是怎么想到“海關倉庫”這個地方的呢?
盡管大多數人都知道進口食品要通過海關,但林三酒也忘了自己是從哪兒聽說了其中的細節:比如海關會對進口產品做抽檢,為期長達一個月;期間大批的食品都存放在倉庫里……直到她與車中人四目相對,她才突然想起來了。
因為眼前這個人曾在進出口貿易公司上班。
“怎么了,小酒?”車中人的聲音聽起來含著笑意,“見到老朋友,不高興嗎?”
林三酒直直地望著她,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要說什么。好半天,她才用干澀的嗓音叫了一聲:“朱美?!?
在她身后,察覺不對、正要走上前的胡常在等人,聽見這句話,彼此迷惑地互看了一眼。
“好久不見了,小酒?!敝烀酪浑p杏眼一瞇,“沒想到咱們的臉上都多了點裝飾品。”
林三酒恍惚地看著她,隨即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墨綠色花紋??粗膭幼鳎烀佬α艘宦暎骸安贿^你的要比我的好看多了。”
她是在笑吧?林三酒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這個不相干的念頭——從聲音上聽起來像是在笑,不過此刻朱美的半張臉都被口器替代了,實在很難看出來她有沒有笑意。
原本是口鼻的地方,此刻成了一個深洞,鉆出了一條滲著黏液的口器;口器末端甩了一下,啪地一聲打在車門上,驚了林三酒一跳,她這才如夢初醒地后退了一步。
“難道你害怕我嗎?”朱美跟著邁出了一條腿。
這條只套了短褲的腿,雪白豐潤,皮肉細致,如同她生前一樣。
……生前?
“朱美……我在升溫后,去過你家?!绷秩朴X得自己的喉嚨干澀得發癢:“你家里有別人進去了,他們說你死了……”
“什么別人?”朱美歪了歪頭。隨著她的動作,口器在昏暗的隧道里泛起了金屬似的反光。“無所謂,我當時可能是死了。你既然去過,怎么沒有替我收尸?”
林三酒啞口無言地看著她。當時她以為盧澤和瑪瑟對她抱有殺意,轉頭就沖下了樓,被追上以后盡管誤會解除了,緊接著卻遇上了第一只墮落種……想到這兒,她胸口沉甸甸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被對方的聲音打斷了。
“也好,”朱美笑了笑,下了車,站在地上?!叭绻惝敃r多事收了尸,我現在還真未必能活著?!?
是死后才變的嗎?林三酒咬著下唇想道。
“……早知道你會變成墮落種,我一定不會放著你不管?!彼曇魫瀽灥?。
朱美的眉毛挑了挑:“原來你都起好名字了呀?你覺得我們這樣的……墮落種,就不該活著嗎?你認為我與其變成墮落種,還不如死了好?”
她的語氣很尖銳,咄咄逼人,是林三酒以前從沒在她身上見識過的態度。林三酒一下就被問住了,腦子里一時亂哄哄的,什么也回答不上來,只能傻乎乎地看著對方。
身后有人趕了上來,是胡常在。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不清,仿佛是個遙遠的背景音:“小酒,你認識這個墮落種?你過來,小心點她……”
朱美瞥了他一眼,尖酸地笑了:“怎么輪到你了,任楠呢?”
“他是我的同伴。”林三酒忍下了心里翻騰起來的情緒,盡量平淡地答道。
這時,海天青和兔子也走了上來,緊緊地盯著朱美,彼此依然保持了遠遠的距離,以免互相碰著——一個多月以來,這已經成為他們下意識的習慣了。
朱美絲毫不在乎幾人對她形成的包圍之勢,只抱著胳膊看著林三酒,場面一時靜了下來。
面對不光是外貌——連性格都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朱美,林三酒還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為好友仍然活著而高興?為她變成了墮落種而傷心?難道要像對待其他墮落種一樣對待她?想到吸食了自己父親的王思思、利用女友打獵的裴俊……要說些什么、接下來怎么辦,林三酒毫無頭緒。
半晌,她終于開口了,可從她嘴里吐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朱美,你……你是不是殺了不少人?”
如果沒有吸食過起碼十來個人,是絕不會有這樣一身豐澤皮肉的。
“是啊,我要活著嘛!我在這條隧道里已經住了好幾個月?!敝烀来蠓降攸c點頭,“這條公路上有一半的人,包括好幾個進化者,都成了我的糧食。我曾經把海關的事情告訴過你,心想也許你會來,所以選了這兒……沒想到,還真叫我等到了?!?
“以前的記憶我都有,我也能說話、能想事情……小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意味著,朱美從來沒有死,我們仍然是好朋友呢。”
此時二人正面對面地站著,在朱美說話的時候,口器受到了震動,涎液正一滴一滴地從末端滑落到地上。
……真的是這樣嗎?
右手邊是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隧道的另一頭——此時海天青就站在那兒,十分焦躁似的邁前一步,皺著眉頭說道:“小酒,你不用再和她說什么了。變成了墮落種以后,就不是以前的人了,都該——”
他的話音未落,人卻忽然楞住了,完全忘了后面的話。
不止是他,林三酒和朱美也都突然吃了一驚——她們的目光怔住了,眼珠兒隨著面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腳步,從右慢慢移向了左。
一個身量大概在一米七八的年輕男子,背著包、戴著帽子,哼著小曲,若無其事地從林朱二人中間穿行了過去,仿佛沒看見他們似的,腳步輕快地繼續朝前走。
“他、他……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林三酒猛地扭頭朝右邊看去,結結巴巴地問道。
右手邊仍然像剛才一樣,站著胡常在、海天青,和兔子。那個男人分明是從這個方向走來的,也就是說必須要先經過海天青幾人身邊——可是他們此刻不比林三酒好多少,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顯然才剛剛瞧見那男人。
“不、不知道,突然就從身邊過去了……”胡常在一臉震驚,“我都沒意識到附近有人……”
那個男人好像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忽然停住腳,哼的歌聲也隨之止住了。他轉過頭,半張臉被貝雷帽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看不分明——只有一張紅潤的嘴露在外面,嘴角彎彎地朝上翹著,是一個標準而禮貌的笑容。
“你剛才說你在這條隧道里住了好幾個月了是嗎?!?
男人的聲調平平的,既無頓挫也沒有升降,像電子聲一樣聽了讓人難受。
他問話的對象很顯然是朱美——林三酒下意識地轉頭望向了她。
朱美似乎沒想到這個怪人會忽然和自己搭話,皺起眉頭,仔細地打量了他幾眼。緊接著,只見她臉色忽然一下變得雪白,垂在身前的口器微微地顫抖了起來:“啊,難道你是——”
仿佛變魔術似的,下一秒,她的胸口就多了一個橢圓形的空洞。透過空洞,林三酒清楚地看見了她身后的汽車。
朱美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上的洞,好像喃喃地要說些什么,隨即“砰”的一聲,身體已經摔在了地上,一雙眼睛仍然圓睜著。
一直到這個時候,被轟出去的那塊血肉才啪地一下,飛濺著打在了隧道的墻壁上,頓時染紅了一片墻。
貝雷帽男人緩緩放下了手臂,手里一根像槍管似的東西仍然在冒著煙。
他的嘴角仍然翹著,語氣與剛才一樣,平淡而沒有波動:“變成墮落種以后蘇醒過來的只是這個人性格中所有的黑暗面所以不能算是同一個人既然她是墮落種我就幫你們殺了不用謝?!?
說話的時候,貝雷帽男人稍稍抬起了下巴,這才令幾人看清楚了他的面貌。
他皮膚光潔,高鼻深目,似乎是個混血兒,從帽檐處還露出了幾根卷發。如果不是因為那雙眼睛木木地毫無光澤、眼珠一動不動地呆在眼眶的正中央,也算是長相俊秀了——
“朱美!”林三酒一把扶住那具中心空空的身體,不敢去看那張臉,只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發抖的手腳:“你、你殺了朱美?”
一時間她腦子里渾渾噩噩,好像只剩下了這個念頭——不知不覺間,她抬起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血紅。
一只大手忽然壓在了林三酒的肩膀上,帶著沉重的、制止的力道,小心地避開了皮膚,扳住了她的身子——海天青低沉的聲音隨之響起:“小酒,你不要輕舉妄動?!?
林三酒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握住了口器。
“別沖動,千萬別沖動?!币幌虺练€的海天青,聲音都與以往有些不同了:“你回頭看看?!?
林三酒有些迷茫地轉過了頭。
在胡常在和兔子的身后,站著十來個長相一模一樣的貝雷帽,每人手里的槍管都抬高了,正黑洞洞地對著他們。
“你們不是要去海關倉庫嗎一起走吧。”
在她身后,那個殺掉了朱美的男人用平平的聲調說道。
第92章
點先生在耍我們?
寂靜如死的公路上,沒有了鳥叫、沒有了車聲,只有偶爾一陣風,吹得沒關嚴的車門來回直晃。越發濃烈的陽光,仿佛要燙死每一個膽敢活著的生物似的,灑下了熱辣得致命的溫度。
從不遠處昏暗幽深的隧道里,隱約響起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有一行人逐漸地走近了。
一個戴著貝雷帽的年輕男人當先走出了隧道口,紅唇彎彎的,笑容很愉悅。他身裁輕盈,四肢修長,腰幾乎可以稱得上為纖細,雖然不夠男性化,看起來卻很靈巧——可是走起路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別扭勁兒。
林三酒幾人跟在他身后,像囚犯一樣,正被十來個打扮得一模一樣的貝雷帽男人押著走在中間。
雖然雙手沒有被綁起來,但是見識過了貝雷帽手里的武器以后,誰也沒起要跟十多個人硬抗的心思,大家都走得很老實。
“你們為什么要去海關倉庫?!?
前面的貝雷帽沒有回頭,突然問了一句。
林三酒根本不想說話。
“因為海關倉庫里,可能有很多進口食品……城市里沒有能吃的食物,我們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了。”胡常在看了看她,趕緊答道。
貝雷帽似乎“唔”了一聲,隨即不吭聲了。
“……我們能不能休息一天,到晚上再出發?如果在太陽光下一直行走的話,很危險。”胡常在鼓起勇氣小心地問了一句。
“沒關系我們不怕。”
胡常在一噎,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林三酒,隨即靠近兩步,低聲地問道:“小酒,你覺不覺得……他們走路有點奇怪?”
豈止是奇怪。
林三酒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是這樣走路的——腳尖踮著,后腳跟抬在半空,走路時同手同腳——這些都不說了,最古怪的地方是他們走路時關節都不打彎,直直地邁腿、收腿,透著一種不自然的僵硬,真讓人奇怪他們怎么還沒摔倒。可從剛才射殺朱美的行動來看,他們的關節不是不能彎曲……
想到朱美,林三酒的心立刻像蒙上了一層灰似的,黯然了。
在灼熱的日光下,貝雷帽們不但沒有摔倒,反而走得還很快——一直勻速地向前走了三個小時以后,幾人還真有些撐不住了。在餓了兩天以后,被這些怪人押著在陽光底下走了這么遠,叫兔子第一個鬧起了脾氣——它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喊了一聲:“累死我了!老子走不動了,不走了,隨便你們打死我好了,快點動手!”
話雖然說得視死如歸,但瞧它四爪抓地,背毛直豎,顯然已經準備好跳躍躲閃了。
走在最后方的貝雷帽們似乎沒想到它突然不走了,一時措手不及,差點被絆倒幾個——正當林三酒冷汗都快下來了的時候,沒想到其中一個貝雷帽卻放下了槍管,伸手抓住了棕毛兔,將它托在了手里,隨即又邁開了步子。
陽光下,兔子身上的一個個粉色小胡蘿卜看起來清晰極了,正是來自于【烏蘇毒】的花紋——三人一兔互相看看,都傻住了。
糟了!
這個抱著兔子的人一死,想必會被認為是他們做出的反抗,到時候真打起來,己方這幾個又累又虛的人怎么辦?
【烏蘇毒】發作得很快,在皮膚接觸后的第6秒,被感染的人就會流血而死;就算兔子現在馬上跳下來也晚了。
“咦?”然而胡常在走了兩步后,忽然低低地訝異了一聲?!霸趺础趺茨侨藳]事?”
六秒鐘早已過了,可那個抱著兔子的人沒有半點異樣,依然健步如飛。
棕毛兔愣了愣,抬頭看了看同伴,隨即有點郁悶地拉下一只耳朵。它用爪子壓著耳朵上的金屬環,悄聲問道:“咱們不會被點先生給耍了吧?”
【哥特裝之黑金耳環】
介紹:身為哥特裝四件套之一,具有“傳音入密”的功能。用手按住該耳環時,能夠將聲音傳至心中所想的目標的耳朵里,而不被外人聽見,稱得上是說情話、講壞話、考試作弊……等場合利器。不過條件是目標本人必須曾經摸過這只耳環,且距離不能超過500米。
【哥特套裝】是從游戲里贏回來的八件特殊物品中的第一件——當初從副本一出來,幾人就輪流把這只耳環摸了一遍,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場。
兔子這話一說,其余幾人有點吃不準了。在副本結束后的這一個月里,日子平靜,他們都沒有在別人身上試驗過【烏蘇毒】。
“不會吧?”林三酒心里也有點沒底,她沒有耳環這么方便的道具,因此只好壓低聲音回應道:“也許是你的兔毛把皮膚遮住了,所以不算是直接接觸?”
“有可能?!焙L烨嘁埠喍痰貐⑴c了討論,“露出皮膚的話,那人說不定早中毒了?!?
“那老子總不能突然開始剃毛啊!”兔子非常不滿:“何況我的毛還這么漂亮!剃禿一塊多難看!”
林三酒看了看走在前方的貝雷帽,他背影挺得筆直,似乎對身后的對話一無所知。她狐疑地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目光,緊趕了兩步上前叫了一聲:“哎——”
一邊說,一邊好像不經意似的,伸手去碰他露在短袖外面的手臂。
雖然是短短的一瞬間,林三酒全身的汗毛也已都站起來了,生怕貝雷帽一個不高興,回頭就是一槍;就在她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好跳開時,手指卻毫無阻滯地碰到了他的皮膚。
涼涼的,有點硬,非常光滑。
“不要隨便碰我你有什么事?!必惱酌比匀粵]有回頭。
看來除了墮落種,這些貝雷帽倒也不會隨便殺人——林三酒松了口氣,在心里默默地數著秒。六秒鐘一眨眼就過去了,貝雷帽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有什么事怎么不說話?!?
平淡得如同電子聲一樣的語調,也聽不出來他是不是不耐煩了——只是可以肯定的是,【烏蘇毒】根本沒有發作。隨即,兔子的聲音傳進了耳里:“看吧,根本不是老子毛的事!”
大概是不見回應,貝雷帽慢慢轉過頭,眼珠仍然在眼眶正中央,呆滯無光:“你說話?!?
要是再不說話,可能會有麻煩——林三酒忙找了個話頭:“……那個,你們到底想要我們怎么樣?”
“到時你就知道了?!庇质峭瑯拥幕卮?。
她不甘心地說:“我們體力真的透支了,不管你們目的是什么,但總需要我們活著吧?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撐不住了,讓我們休息到晚上再繼續出發吧?!?
雖然這話有些言過其實,但沒想到貝雷帽沉吟了幾秒,忽然停了腳,平平地應道:“好吧你們可以原地休息到晚上但是不要想逃跑。”
幾人一聽,不由都松了口氣。
身后的貝雷帽們聽見這話,也都紛紛停了下來,站成一個包圍圈,將幾人圍攏在中央。雖然【烏蘇毒】沒有在貝雷帽身上發作,但現在誰也不敢肯定究竟是不是被點先生耍了,仍然像以往一樣,各自找了一輛車坐了進去。
貝雷帽們看起來沒有一絲要進車休息的意思,仍然筆挺地站著,紋絲不動。讓人奇怪的是,即使是在站立的時候,他們的腳尖仍然是踮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