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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我不是來申請簽證的,我是來查兩個人的名字,看他們有沒有開過簽證……”
“查人?”美歡手里的筆頓了頓,打量了他幾眼:“那可貴了。什么名字?”
胡常在忙應道:“一個叫林三酒,一個叫海天青……對,喝酒的酒,大海的海。”
林三酒的那一擊,的確是讓人飛到了天邊不假——胡常在從地上爬起來以后,又走了半天,發現自己已經在鄰省了。也是他運氣好,被打飛了這么遠,竟然很快又遇見了兔子。
可是接下來,不管一人一兔怎么找,都找不到半點林海二人的蹤影。
就在他們實在沒辦法的當兒上,碰巧聽說這附近來了一個外世界的簽證官——一想到林三酒也許會來找簽證官,一人一兔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也來了。
登記完一圈下來,美歡回了帳篷,與走出來的中年人擦身而過;然而后者臉色卻不太好看。有人立即問道:“怎么了?沒拿到簽證?”
“拿到了,”中年人晃晃手里的一張紙,興致不高。“我把三箱果汁都送了出去,結果卻只拿到了一個通往B級世界的簽證。”
那年輕人立刻抽了一口氣:“哎呀,B級!那可有點危險了,還不如隨機傳呢……你本來想去哪兒的?”
“那還用說,當然是中心十二界了!”中年人不再多說什么,只嘆了口氣走了。
胡常在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聽著那中年人的腳步聲遠去了,他拉住了說話那人低聲問道:“對于簽證官來說,給出哪個世界的簽證還有分別嗎?為什么不給剛才那人他想要的簽證?”
那人一頭長發,聽了這話后斜睨了他一眼,嗤地笑了:“第一次?”
他點點頭。
長發年輕人說了句“怪不得呢”,就不說話了,只自顧自地玩著手里的兩個玻璃球。胡常在等了一會兒,見他仍然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有點著急,正準備問,只聽方才那個遠去的中年人一直很有規律的腳步聲停了。
胡常在抬頭掃了一眼,那中年人的小小身影站在街尾處,似乎正抬著頭朝遠方張望著什么——隨即他的一聲驚喊就傳回了帳篷附近:“人偶師!”
胡常在的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人偶師,真的是他?”
“他怎么會在這里?”
“我操,咱們要不要先避一避……”
緊接著,身邊的人都紛紛地站了起來,竊竊私語帶著不安的氣氛瞬間浸染了每一個人。
一條街的距離,實在算不上遠——低語聲還沒有落下,要走避的人還沒來得及抬步,人偶師的模樣已經清楚地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視野里;仿佛沒怎么邁步,他卻已經站在帳篷前面了。
跟在碼頭時相比,人偶師沒怎么變:還是一樣奇怪的裝束、蒼白的皮膚,只是眼睛周圍的金粉變成了紅粉——最大的變化,還是跟在他身后的人。
一個塑料模特模樣的人都沒有了。
無論是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還是那個一米九的大漢,或是那個個子矮小的少女……每個人的頭發、皮膚、毛孔,都是透著活生生的真實觸感。有個年輕人的臉上,甚至還有一顆青春痘——很顯然,他們絕對不可能是塑料模特。
只不過,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樣空洞,行動間關節僵硬;每一個人的脖子上都縫著粗大扭曲的線——看起來,好像每個人都在咽喉處動過手術一樣。
場面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不知是誰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聲音十分響亮。
有零星幾個不認識人偶師的,也被這場面震住了。一時場內沒人說話,也沒人敢動——人偶師的喜怒無常是出了名的,誰也不愿意輕舉妄動。
美歡白著一張臉,神色有點無措地從帳篷里鉆了出來:“人偶師大人,您怎么來了……”
“你是簽證官?”人偶師木著一張臉問道。
美歡悄悄瞥了他一眼:“不,阿先生才……”
下一刻,她已經被一股風給重重扔回了帳篷里,帳篷受不住力道,支架頓時嘩啦啦地倒了。
“不是還不叫簽證官給我滾出來!”
從倒塌了一地的帳篷布里,立即鉆出了一個滿頭是汗的胖子:“這不是人偶師大人嗎?我是阿險險,請問您是要開簽證嗎?”
人偶師睨了他一眼,胖子立刻殷勤地笑了:“您是要回中心十二界?您開個價,我這就給您……”
也不知怎么的,面對人偶師時他居然還有心思要價。
“慢著。”人偶師出聲叫住了他往回挪的短腿,悠悠地說:“在開簽證之前,先替我找一個人名。”
胖子擦了一把汗:“您說。”
好像感應到了什么似的,人偶師的目光在場內巡弋了一圈,皺了皺眉毛,這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名字:“林三酒。”
正在哆哆嗦嗦地往帳篷外爬的美歡,一下子愣了,下意識地接了一句:“……喝酒的酒?”
人偶師尖銳的目光頓時凝聚在她的身上:“你認識這個人?”
“不、不不,是……是這樣的,剛才有個人,說也要、要查這個名字……”
她現在只想要人偶師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連忙伸手一指:“他就在那兒呢,還帶了個兔……咦?”
被她手指之處,一個黃發年輕人慌忙跳到了一邊,露出后面空蕩蕩的一片地方。
第103章
羞恥的重逢
第二次從人偶師手中逃脫的胡常在和兔子,大概怎么也不會想到,他們這段時間以來拼命尋找的目標之一,此刻正躺在一張鋪著真絲床單的舒適大床上。
……海天青已經在這里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要說起來,他好像也沒什么可抱怨的:當林三酒躺在海沙與石粒上的時候,他身下是厚實柔軟、如同云朵一樣的床;在胡常在和兔子啃著糧食站里的生米時,新鮮的蔬菜配著米飯被盛進銀餐盤里端到他的嘴邊,有時甚至還有飯后甜點。
但是海天青仍然非常、非常不高興。
因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內褲,雙手雙腳分別被綁在了四根床柱上,并且已經把這個造型保持了兩個月。
他所處的房間不大,被精心打理過——地板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靠近窗戶的墻根下,擺了一排大花盆,花盆里種著許多番茄黃瓜之類的蔬菜,正是海天青這段時間以來的食譜。由于房間里的溫度比外界低不少,因此這些植物看上去還算生機勃勃。
一只手抬起了一棵植物的枝條,隨即房間里響起了一個快活的聲音:“海哥哥,你愛吃辣嗎?我看這個小紅辣椒長得很好,應該可以吃了!”
海天青陰沉著臉,盯著天花板里的自己不吭聲——如同一些低俗情人旅館一樣,這個房間里的天花板上也鑲著一塊大鏡子。
“哎呀,海哥哥你不要老是這個樣子嘛……”聲音的主人好像在撒嬌似的靠近了他。“你難道不喜歡小依給你做飯嘛?”
“你離我遠點。”
女孩一下子抬起了頭,露出一張白皙的心形小臉,和一雙畫著眼線的大眼睛。這雙眼睛里的委屈停留了還不到兩秒,聲音再次堅定地充滿了希望:“海哥哥,雖然你現在不理解我的心意,可是我相信心誠所至,金石為開……”
要不是一動不能動,海天青真想一頭撞墻上。
他運氣背,在被林三酒一拳擊上了天以后,竟然直直地朝著一棟樓掉了下去——盡管他用手臂護住了頭臉,身子也盡量蜷成了一團,可海天青還是一連沖破了好幾層樓,最后終于渾身是傷地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剝光了衣服綁在了大床上,旁邊坐著這個自稱小依的“蝸牛女”。
叫她蝸牛女,因為她的能力就是【蝸牛】——這間二十平米大的房間,是她的蝸牛殼;在這個殼里,外界攻擊一般傷害不到她,除了她本人之外的人,進入房間時,能力也會全部無效化。
她用的繩子似乎也是特殊物品,導致一向以力量而自豪的海天青,竟落入了如今這個尷尬的境地。
“海哥哥……”小依忽然有點傷感似的,一邊說話,一邊將頭靠在了他的腹部,長發像水一樣散開在海天青的身體上。“人家好喜歡你哦,你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心意嘛……”
“我告訴過你,我已經結婚了。”海天青忍著情緒回答。
小依嗤了一聲:“我知道呀!可你老婆不是死了嗎?難道你要為她守一輩子……不過,癡情的海哥哥我最喜歡了。”
這樣的對話,在過去兩個月里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除了“我結婚了”以外,還有“你是不是花癡啊”、“強扭的瓜不甜”、“我哪里好,你何苦非要找我這樣的大叔”……等等對話,無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是小依就是聽不進去。
要是以前有人告訴海天青,有一天他會被一個女人綁在床上,恐怕會被他啐一臉,可是現在——
海天青煩躁地躲開小依伸過來的手,不過身體能挪動得有限,到底還是被她摸上了自己的胸肌,他頓時沒好氣了:“……你不肯放我走也沒有用,我在這個世界的14個月馬上就要結束,到時你想不分開也不行!”
不妙的是,小依聽了這話卻一點都不著急,反而抬頭沖他嘻嘻笑了一聲,樣子很俏皮:“海哥哥,我比你先一步想到這個了哦!哎,我的經驗畢竟比你多嘛。”
“……你干什么了?”
仔細想想,這兩天好像的確沒怎么見到她。
“上個星期我聽說,有一個簽證官就在這個區域里,叫做阿險險,我剛好還認識呢!”小依不顧海天青仿佛兩眼一黑的表情,繼續笑著說:“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蝸牛,走得有點慢嘛,所以這幾天我拖著蝸牛殼,一直在朝阿險險所在的方向走……”
忽然“砰”的一聲,門被什么人重重地砸了一下,震斷了她還沒說完的半句話。
屋里兩人都是一驚,小依有點害怕的樣子,朝海天青做了個“噓”的手勢。
從門口傳來了一個很粗魯的罵聲:“我操,為什么這個門打不開?”
聽見這個聲音,海天青的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剛剛張開嘴巴要喊,沒想到小依立刻塞了一塊枕巾,喊聲頓時變成了“唔唔”的沉悶聲響。在他不甘心的掙扎里,小依站了起來,走向了門邊。
“打不開就算了,咱們換個地方。”另一個聲音勸道。
“不行,老子就要這個房間!這個房間氣質獨特,適合我!”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不知道那家伙隨時都可能會追上來嗎?一個藏身的地方,你那么挑揀干什么?”這個聽起來要斯文許多的聲音也挺生氣:“再說了,大馬路上突然冒出來個房子,萬一是陷阱……”
“那個……你們是誰?”小依怯怯地問道。
女孩有些害怕的聲音剛一傳出門外,門外立刻安靜了。過了幾秒,那個斯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警惕:“不、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們這就走。”
“不行,我不走!喂,門后面的,你這里是不是有白菜?老子聞見了!”
“嗯、嗯……有是有一點——”
聽見這個回答,門外的聲音幾乎雀躍地快上天了:“快開門,價錢好商量,我不是壞人!”
小依想了想,還是拉開了窄窄一條門縫,剛說了一句“我可以給你一些”,只見一個棕黃色的小小影子突然從腳邊“噌”地就竄了進來——她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啊”了一聲,手一松,門縫開得大了點。
門邊露出了一張臉,正是胡常在。他的目光順著門縫投了進去,立刻跟地板上的兔子一樣,都傻了。
“海、海……干部?”
小依一聽頓時急了,剛要關門,門被胡常在一把攔住,接著他一頭沖進了屋子——海天青急得汗都快下來了,可惜發出的仍然只有“唔唔”的聲音。
棕毛兔看看小依,又看看海天青,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看不出來,老海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女孩子捂住羞紅的一張臉:“沒有!不是的,海哥哥一直不肯……我也很想的……”
“夠了!你們胡鬧什么呢!”胡常在終于忍不了了,大步沖上床前,一把將枕巾從海天青的嘴里抽了出來,后者喘了一口氣,忙喊道:“你們怎么進來了!”
兔子還來不及說話,隨著小依“咔噠”一聲將門關上,海天青的警告聲也傳進了它的耳朵里:“進來能力就用不了了!”
剛進來的同伴們傻了。
現在也晚了——看著一人一兔,想到小依也不算惡人,海天青嘆了一口氣,問道:“小酒呢?她逃出來了嗎?”
“沒有……我們一直沒找到她,這事說來可長了。”胡常在顯然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女孩是誰?”
小依也有疑問:“小酒是男的女的?”
“你們都干什么了?白菜在哪?”這個是兔子。
面對三道問詢的目光,海天青只覺得自己頭大如斗。
十分鐘后,大家的信息終于同步了。
雖然能力都被無效化了,在二對一的情況下小依不占上風——很快,在她泫然欲涕的目光里,胡常在板著臉,覺得自己好像鐵石心腸一般,把海天青從床上解開了。后者連忙跳了下來,近乎感恩地穿上了衣服。
看著他的身體被衣服迅速遮住,小依的表情頓時灰了。
面對這個除了有些花癡過頭、除此之外好像沒有惡意的女人,兩個男人都有點不知道怎么應對她好了。最終,還是海天青哼了一聲:“你趁人之危,把我關在這兒的事,我就當作沒發生過,咱們各走各路——”
“不要!”小依抬起了淚眼婆娑的一張臉,“我要跟著海哥哥走!”
海天青失去了耐性:“那你跟著好了。”說罷轉身就往外走。
以她背著個蝸牛殼的速度,如果能跟得上才有鬼了——就在兩個男人和一只抱著白菜的兔子剛剛跨過大門的時候,身后突然響起了小依咬著牙的聲音:“我有辦法找到那個小酒!”
第104章
友誼萬歲……?
對同伴們的情況一無所知的林三酒,此時正身處海底,心中一片茫然。
對面站著申連奇和他的朋友們——按理說,這個時候好像應該打招呼……
申連奇的模樣興高采烈,看得出來,能夠介紹新朋友給自己的老朋友認識,是一件讓他很高興的事情。
但是林三酒實在是笑不出來。
她已經把【能力打磨劑】舉得很高了,在銀亮的光芒下,那三個全身水淋淋的……人,渾身上下的每個細節都可以說是纖毫畢現。就算他之前沒發現不對,現在也早該看出來了,可申連奇還是像沒事人一樣。
——再怎么說,所謂的“朋友”也不應該是三具泡腫脹了的浮尸吧?
更具體地說,這不僅僅是三具浮尸。
原本的身形早已經成了浮浮腫腫的一個囊泡,每動一下,伴隨著“啪嗒啪嗒”的水聲,都會散發出一股極沖鼻子、泡滿了水氣的惡臭。很明顯,這三位都曾經是這艘客輪上的一份子,在遇到海嘯的時候隨著船一塊兒遇難了,因為從他們已經出現“巨人觀”的臉上,還能看出一些高鼻深目的影子,很明顯不屬于亞洲人種——而浮尸為什么還能動、還能笑、還能說話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他們臉上那根長長的口器。
水生墮落種。
從林三酒的心里劃過去了這五個字。
她手里一動,叫出了一根更長、更銳利,前端嵌滿了尖銳利齒的口器,神色警戒了起來。
申連奇頓時皺起了眉毛:“林小姐,你這是干什么?”
不等林三酒說話,站在中間的那個中年胖子——或許不是胖子,但他原本的模樣早就看不出來了——拍了怕申連奇的肩膀,笑著勸了一句:“哎,這是很正常的嘛。她忽然看見我們這個樣子的人,難免會受到驚嚇……”
右手邊一個女人也開口了,她栗色的頭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你姓林是嗎?放心吧,我們沒有惡意。雖然我們變成了這個不幸的樣子,但是心卻沒變,仍然是一顆人類的心。”
她的聲音雖然很溫柔,但是當林三酒看見她撫了一下臉,立刻掉下來了一片泡爛了的皮肉時,還是差點沒吐出來。
在熱燙的海水里泡了這么久,也難怪會這樣。
那個情況最糟糕、連男女都分不清楚了的“人”沒有吭聲,反而是申連奇踏上前了一步,表情殷切:“林小姐,你聽我說。這個世界的墮落種,一開始模樣很可怖,但是隨著吸食的人越多,他們的身體就會被修復得越完全——那種看起來和活人幾乎沒有分別的,我在陸地上時也見過不少。”
說到這兒,他指了指身邊的三個水生墮落種,語氣誠懇:“可是你看看他們!無論是海娜小姐、還是漢克大哥,一點都沒有被修復,這說明他們根本沒有吸食過任何人!”
“那是因為在這種地方,沒有人可供他們吸食吧!”林三酒忍不住吼了一聲。
“那我呢?”申連奇拍了拍胸脯,“我來這兒已經一個多月了,他們可沒有對我下過手啊!”
這一點,林三酒確實答不上來。
見她語塞了,剛才那個叫海娜的墮落種嘆了口氣:“林小姐,我希望你不要以貌取人。時間長了,你就會發現我們絕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對呀,林小姐,你先把武器收起來吧。”申連奇也有些頭痛,他轉頭對那個身體面目已經爛成了一團果凍樣的墮落種吩咐了一句:“大德,你去將剛才那只蝦拽上來,咱們一起吃一頓晚飯,邊吃邊說——林小姐,這樣行嗎?”
看樣子,他是希望林三酒能給他的朋友們一個機會。
大德果然轉身走了,海娜和漢克也散開了——全然不顧林三酒仍然渾身戒備的樣子,他們神色自然得好像回了家似的,一個去廚房搬了一些鍋灶餐具,另一個坐在甲板上試圖生火,顯然這樣的事情已經做過了無數遍;倒讓手握口器、原地不動的林三酒顯得有點尷尬。
“林小姐,你盡管放心好了。”申連奇來到她的身邊,低聲地安慰道:“如果不是他們,我根本不可能這么快就適應了海底的生活……我是很信任他們的。更何況,海娜小姐是我見過的,最溫柔最善良的女人……”
林三酒瞥了他一眼,另一邊的火這時正好生了起來,一下子映亮了半個甲板——剛才他臉上的紅暈,應該是火光的原因吧?她心里有點沒底地暗暗想道。
想了想,她決定還是先順應自然,觀察情況;點了點頭,她跟在申連奇的魚尾后面,走到墮落種們的身邊,終于在火焰旁坐了下來。
漢克立刻很高興地發出了一聲口哨聲——如果不是他口器附近的皮膚都囊囊泡泡的,也許這聲口哨會更響亮吧。
一會兒工夫,大德拖著一只一人多長的雪白大蝦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個黑色稀泥似的印兒,大蝦被拽著經過的時候,也就沾滿了被泡成了泥的人體組織。
申連奇好像沒看見似的歡呼一聲,找出刀子分解蝦殼——很顯然他不是第一次吃這種蝦了,沒一會兒工夫,蝦殼就被剝離得干干凈凈,去掉內部臟污,被他切成一條一條的放進了鍋里。
他還切了幾大塊的生蝦肉,混著血和內臟,放在了墮落種面前供他們吸食。
這只蝦要比剛才的深海龍魚鮮甜味美多了,可是林三酒面對著三張沒有人樣的臉,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很快就在這奇詭的氣氛中放下了碗。
海娜柔聲問了一句:“是不是用海水煮的,你吃不慣?來喝點清水吧?”說著,從身后拿出了一瓶礦泉水遞到林三酒面前。
水和之前喝的一樣,也是從駕駛室拿的,寶石紅的瓶身曲線十分流暢。
被一只墮落種如此體貼地對待……林三酒心里感覺復雜極了。她按下心里強烈的不信任感,試著擰了一下瓶蓋,瓶蓋立即發出了“咔”的一聲輕響,說明之前沒有人開過。感覺到身邊的申連奇看了過來,林三酒這才慢慢喝了一口。
對了,剛才不是好像有什么不對來著嗎……
她一邊喝水,一邊皺著眉頭想。
這時候,身邊的一個人和三只墮落種已經熱絡地聊起天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了海水更深處有什么的話題,正好給她留了點思考的余地。林三酒一邊想,一邊趁人不注意,叫出了之前那半瓶水的卡片,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
當她的目光落在【Another/Way之人魚養成液】這一行字上的時候,一大口清涼的水正順著她的喉管滑進了身體里。
是了!剛才瞄到這張卡的時候,就覺得它作為一支水,名字太長了——林三酒被這樣一驚,猛力咳嗽得臉都紅了,試圖把剛才那口水咳出來。
這水——申連奇知情嗎?
一旁的海娜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忙沖了上來要替她拍背,手還沒碰著她呢,胳膊卻被申連奇一把握住了:“別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