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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她用上了二十余年以來最大的力氣,高聲叫喊道:“防護罩開了!防護罩開了!”
血液轟隆隆地在血管里奔流著,她一時間什么都忘了,只知道不停地叫著這一句話——雷鳴聲漸漸地隱去了,伊甸園的原住民們臉色慘白地盯著天空,耳朵里仍然不住回響著尖銳的女聲——“防護罩開了!”
一塊玻璃緩緩地退后,收縮進另一塊玻璃里頭去,很快整個玻璃罩都陷進了地面里,消失不見了。黎明之交的深藍色天空,頭一次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屬于外界的、充斥著奇怪味道的空氣像一股狂風似的刮卷了進來,沖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即使是隔了防輻射面罩也無法隔絕的氣息,非常清晰地告訴人們一個訊息:在外界可怕的輻射濃度下,伊甸園里的小小防護手段——于事無補。
這是死亡的氣味,也是重生的氣味。
東方的天空,隱隱掛起了一絲魚肚白。
第153章
你用的這是什么破辦法
混合著腐敗草葉、變異生物腥臭的空氣,正源源不斷地順著鼻腔,被吸入肺里。
這個時候,即使看見被通緝的女變異人們從身邊匆匆跑過,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成百上千像尸體一樣倒伏在街道上的人們,眼珠子隨著她們矯捷的腳步無力地轉了轉,最后竟然泛出了一絲艷羨。
血從氣管里涌出來,叫人根本無法呼吸,但連咳的力氣也消失了;偶爾有幾個輻射病變較慢的,踉蹌地踩著滿地胳膊大腿走了幾步,在喊出一聲“救救我”以前,身體就像倒塌的積木一樣摔了下去。
入眼處,一片哀鴻遍野。
剛才還與她們戰成一團的軍警士兵們,早已一哄而散——他們的防輻射裝備還算完善,為他們爭取的喘息時間也多一些,都各自掙扎活命去了——薛衾一行人身上帶傷、渾身浴血,卻什么也顧不得了,一邊飛奔在大街小巷中,一邊大聲召喚還活著的進化人。
伊甸園的人在面臨死亡時,終于徹底瘋了。
街上時不時竄出一個大哭大叫的人,揮舞著刀子斧子,把所有面前的生物都搗成了血泥;躲在防輻射房間里的人,似乎早就失了神智,一刻不停、撕心裂肺地哭號著;一群剛才還在戰斗的軍警,轉眼沖進了實驗室里,搶藥、燒樓,幾個白褂子研究員像牛肉干一樣被軟軟地掛在了墻上。
在充斥尖叫、哭泣、呼救、火光的伊甸園上方,黑塔頂層的玻璃突然炸碎了,碎片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片喧囂的聲浪里,進化人們呼喚同伴的聲音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一點兒。林三酒定了定神,站在樓頂邊緣朝下望——黑塔高度驚人,筆直下墜的塔身仿佛沒有盡頭一樣,她只瞥了一眼,便是一陣目眩。
她強迫自己站穩了身體,再度望去時,只見一個個小黑螞蟻的點,在地上迅速地移動,沒過多一會兒就匯集成了一小片黑點,正朝著黑塔的方向而來。
從速度上來看,想必是進化人無疑——大概是看到玻璃罩消失,都猜到林三酒的任務成功了,集合以后便向這兒蜂擁而來了。
林三酒心臟一提,飛快地在心里計算了一下時間,嘆了口氣。
看來必須這么做不可了。
在她身后,平整的地板打開了一個口,多了一個從地面升起的控制臺;正是因為它,防護罩才被解體了。作為控制臺面板支撐的金屬柱子,深深地陷在地面里,末端綁著一捆繩子。
林三酒回頭看了看,見高大的圣彼得正兩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緊張之下,竟還輕輕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真是承讓,承讓。”她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目光在地上昏迷著的三個“新人”身上掃了一圈,朝圣彼得點點頭:“你帶他們走吧,我也要走啦。”
圣彼得好像聽懂了似的,緩緩站起身,抱起了地上的同伴。它胳膊上的傷口在剛才打斗的過程中被撕扯開了,兩條手臂都被染得濕淋淋的,浸濕了一小片地面。
林三酒轉過頭,再一次朝邊緣邁了一步,現在地面上的聲浪,全從她的耳朵里消失了。
她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砰砰而跳的心臟——她緊了緊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繩結,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腳尖探出了樓頂——
下一秒,隨著一聲無意識的尖叫,林三酒的身體已經騰空而起,高高地從玻璃窗子里飛了出來——在黎明時分透青色的天空下,她的身影如同一只小小的鷹,迅速舒展開來。
身體懸空時,那一瞬間的失重感幾乎讓人連心都撲了出去;呼呼的風裹著千斤力量,重重拍打著她的頭臉身體,皮膚刺痛得不行——但林三酒卻突然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感,由頭到腳洗刷了一遍,她在空中高呼了一聲,控制不住似的哈哈大笑了起來。
幾百米的繩子很快打到了頭,此時離地面還有足足好幾層樓的距離。林三酒心念一動將繩子化作卡片收了起來,伸腳在塔身上一蹬,借著身體蕩開來的勁道,整個人凌空撲向了不遠處的一棵樹——
在地面上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里,她牢牢地抓住了樹枝,順著下墜的勢子,“咚”地一聲跳到了地上。
“是小酒!”
“林姐從上面跳下來了!”
遠處被突變驚住了的人群,忽然間炸開了,一股腦地沖了過來——跑在最前頭的,正是白小可以及面首背上的薛衾。
林三酒這才喘勻了一口氣,沖著向她洶涌而來的人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人人都是一副狼狽模樣。沾滿了灰泥、血污的臉上,只能瞧見咧開嘴后的一排排白牙,連誰是誰都分辨不出來了;幾十個人又叫又笑、圍住她的一片吵雜聲,更是叫她什么也沒聽清。
宮道一站在高興至極的人群后,雙手插在褲兜里,靜靜地看著。
“好了,有什么話我們一會兒再說,”林三酒一揮手止住了人群的聲音,“現在時間不多了,還有不到二十分鐘,馬上這個地方就會被銷毀。”
——沒錯,在防護罩解體之后,下一步的連鎖反應,就是整個城市化作灰燼。
當女媧不想再繼續這個實驗的時候,伊甸園中的人類對于她而言,自然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林三酒來不及多解釋,她必須要趕在伊甸園實施自我銷毀程序之前,盡量在這兒多搜集必要物資——簡單地說了幾句以后,由她將人群分成了兩組,一組搜尋食物和日用物資,一組搜尋武器和特殊物品,都各自分頭行動去了。
在沖向伊甸園實驗室的這一隊人馬里,薛衾趴在面首的背上,跟在林三酒的身邊。她猶豫了幾秒,終于還是壓低了聲音問道:“……黑塔里發生了什么事?梨桃呢?”
林三酒頓時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這一次能夠在千鈞一發之際將防護罩解體,就連林三酒也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
當時,在皮格馬利翁項圈徹底發動了以后,她真是懊喪得恨不得能揪下一把頭發來——
這叫什么破能力啊!
打噴嚏能打死人嗎?威力大嗎?再者說了,圣彼得它們連鼻子都沒有,只有兩個小孔!
盡管心里明知道大概不會有用,但林三酒還是抱著僥幸心理挨個試了試——趁著“新人”們試探性的攻擊時,她一連將四個先賢都試過了,然而對方仍然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連皮膚都沒有皺一皺。
“媽的,”她咬著牙狠狠地想,“想不到我林三酒竟然要交代在——”
念頭沒轉完,忽然鼻腔一陣奇癢難耐,一個兇猛的噴嚏就打斷了她的思緒。那么一閉眼的工夫,林三酒就差點被一道拳風掃著——當她再睜開眼時,心中把胡常在罵了個狗血淋頭。
“原來只要想到某特定人物,那人就會打噴嚏,不分敵我?怪不得一提林三酒——阿嚏!”一個不小心,她又是狠狠的一個噴嚏,眼淚都迸了出來。
“這還怎么打啊——”
林三酒剛低聲罵了一句,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狀態,心里頓時竄起了一個隱隱約約的主意。
她記得……女媧吩咐圣彼得做事的時候,有時是開口出聲,有時卻只是掃了一眼,圣彼得就明白了。
比如攻擊她的命令,女媧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然而四個“新人”卻已經接收到了指令。
她靠的肯定不是中默契之類的東西。
難道說,女媧下指令的方式是通過意念傳達?
林三酒猛地蹦起來,躲過亞里士多德的一次攻擊,心里的激動隱隱叫她手掌都開始發麻了。
假如真的是通過意念下令的話,那么如果設法將女媧的意念隔絕了的話……
她才想到這兒,忽然從身周的攻勢里感覺到了一個微妙的停頓。
來自四個先賢的攻擊,遠遠不像一開始那樣緊鑼密鼓、一環扣一環了——事實上,剛才有四次機會,對方明明可以攻擊,但卻不知道為什么住了手,這才叫心不在焉的林三酒連連躲過了。
“四次……”她低低地重復了一遍,“好像我剛才想到女媧的次數,就是四次啊?”
她話音才落,高高躍起、似乎正要發動攻勢的孟德斯鳩,竟然什么都沒做,又落回去了。
林三酒全身立刻像通了電似的,什么都想明白了,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胡常在,好樣的!女媧、女媧、女媧!”
女媧再怎么瞧不上人類,她自己也還是人身;只要想到她,不管她在哪兒,就會打噴嚏!
而人在打噴嚏的那一瞬間,是沒有辦法思考任何東西的!
當所有思維都被強行掐斷的時候,通過意念傳達的指令,自然也就不起作用了,只有在女媧的思緒回籠時,“新人”們才會重拾起剛才中斷了的信號,繼續發動攻擊。
一個瞬間或許極短暫,但是林三酒完全可以不停地讓女媧打噴嚏,將許多個瞬間連成五分鐘——不管生理機能再怎么優越,戰斗意識再怎么高超,但是當它們不攻擊的時候,也自然構不成威脅了。
沒要多久,除了圣彼得之外的三個新人,就都被林三酒放倒了。她這時停下了“噴嚏攻擊”,圣彼得左右看看,果然乖乖地將一把鑰匙插進了地面,地磚分開,緩緩升起了一座控制臺。
控制臺上有一個屏幕,當林三酒執行完畢解體操作以后,屏幕“啪”地亮了。
鼻頭紅通通、滿眼淚水的女媧,出現在了屏幕上。
“真是太亂來了……”剛才她一連打了好幾分鐘的高強度噴嚏,之前運籌帷幄、深不可測的形象早消失得一干二凈,說話都帶著鼻音:“你使的這叫什么辦法啊!”
“你管我呢,好用就行。”林三酒很有幾分無賴氣地答道。
“好吧……別說我沒提醒你。”女媧一手捂著鼻子,聲音嗡嗡的:“這個地方在二十五分鐘后將會執行自我銷毀程序,想跑的話可抓緊了。”
林三酒一愣,瞇起了眼。
“你怎么會這么好心提醒我?”她狐疑地問道,“我也是你憎恨的人類之一啊。”
女媧放下手,淡淡地笑了笑,接著屏幕突然黑了,竟然根本連解釋都不肯解釋一句。
不管怎么說,寧可信其有吧——
如果從樓梯上走的話,沖到地面上,最少也要花二十分鐘時間。林三酒想了想,翻出了以前不知道何時收起來的攀山繩,決定玩一回蹦極。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體高高飛翔在空中之時,控制臺上的屏幕又亮了。
“我說,”鼻音濃重的女媧朝房間里喊了一聲——此時圣彼得它們也都走了,不知道她在向誰說話。“你有沒有把你的細胞液滴進她的傷口里?”
房間里靜靜的。
過了幾秒,女媧滿意地笑了笑。
第154章
雞肉餅果汁面包啤酒
伊甸園的崩毀,花了足足五天。
一直當林三酒一行人登上山頭的時候,還能夠隱隱看見天邊的煙柱。
經過了幾天時間,鐵灰色的濃煙徹底彌漫開來,吞噬了那個方向上的一小部分天空。與翻滾著的煙云火光相比,似乎連陰沉的輻射云都不算什么了。玻璃罩下幾乎所有的建筑都是當年女媧一手設計的,覆巢之下,再無幸理。
充滿腥氣的風猛烈地刮在身上,吹得人人的頭發都飄搖起來,眾人的目光定定地凝視了遠方好一會兒,才終于有人出聲說話了。
“他們活該。”一個林三酒不記得名字的女孩說,她的臉板得很硬,緊緊攥起的拳頭里還滴著血。“死光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此時還跟在林三酒身邊一起行動的,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個人。經歷了與軍警的幾次戰斗,四十多人本來就已經折損了不少,在逃出伊甸園以后,又有六七個人停下了一起前進的腳步。
“謝謝你救了我們,”那個為首的女孩對她說,笑容很誠摯。“但是我們幾個決定不再繼續跟隨你了,我們要留下來,守在伊甸園附近。”
“這是為什么?”林三酒有點吃驚。
“接觸到核輻射以后,在原先里頭的人當中,也會出現進化者吧?”為首的女孩說到這兒,鼻翼微微地抽動了一下,流露出了一點戾氣。“……總沒有叫他們因禍得福的道理。我們要留在這附近,見一個殺一個。”
林三酒一時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了,半晌,她囑咐了一聲:“……里頭有些女人是很可憐的,也沒做過什么壞事——”
為首的女孩點了點頭,神色看起來卻有些敷衍。
按照之前說好的,林三酒將搜集到的物資分給了她們一部分,原地駐扎了一晚以后,第二天一早便打算再次上路了。
但是沒想到,走之前她們又來了,這一次還帶來了一份禮物。
“喏,我知道好幾個姐姐都想要這個,”為首的女孩一揚手,將一個被網緊緊裹住的東西扔在了地上。“也真是巧了!”
那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阿利巴。
原來他也進化了——只是才剛剛進化出了一個抗輻射能力,就被五六個經驗豐富的進化人給擒住了。
除了他以外,據說還有幾個實驗室里人,為首的女孩自己留下了,說要“好好地叫他們后悔”。
雖然對阿利巴提不起半點同情,但當林三酒看見幾個女孩一臉興奮地將他拎進了隊伍之中時,她不知怎么總感覺哪里不太對。
不知道為什么,女媧說“人類就是這種東西”時的神情,忽然浮現在了腦海中。
這幾天晚上,她睡得并不好,因為總有人從噩夢里醒來以后,就會去“拜訪”一下阿利巴。骨頭被硬生生抽出皮膚、兩腿間被踩成了血泥……他凄厲的叫聲簡直能把死人都嚇得活轉過來。
……經過一路上長達兩三天的折磨毆打,就在剛才,當有人再一次將手指插進阿利巴的肢體里時,他終于得償所愿地咽了氣。
看著阿利巴像破布頭一樣的尸體被踢下了山坡,林三酒抿起嘴唇,過了好一會兒,緩緩吐了口氣。
“我還需要去尋找朋友的下落,”她望向眾人,簡略地將之前偶然得罪了人偶師,從而和同伴們失散了的事說了。“跟著我可能會有危險。再說,我在伊甸園里的時限還有好些個月,咱們也不得不分開了。”
其他的進化人,大部分的時限都只剩下了一兩個月到三四個月不等。
經過一番告別,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林三酒這時才轉過身,看了看還留在身邊的幾個人。
“我的時限應該只比你晚一個月,離開了也沒什么地方好去。”薛衾板著臉說,“不過事先說好,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樣自尋死路,我絕對是頭也不回的。”
“這個家伙還是傷殘呢,我走了難道要你背著她?”白小可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自己的面首。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盡管回楚燕在這個世界里只剩下了幾個月,但她仍然留了下來。
徐薇死了,董好好也告了別。最讓林三酒驚訝的是,宮道一竟然還在。
雖然對這個人充滿了疑慮,但在聽說了他力挽狂瀾地救下了一眾人以后,林三酒自然沒法兒不對他感激。當即她十分客氣地問道:“宮先生也想跟著我們一起行動嗎?”
宮道一微微笑了笑,他讓人目眩的容貌在這一笑之下,簡直像會發光似的。他用柔和的聲音道:“我留下來,是想給你這個。”
說著,他遞過來了一只紙鶴。
這個紙鶴非常眼熟,林三酒之前是見過一次的——當她困在海底的時候,海天青一行人正是通過一個叫做“小依”的女孩,用這樣的一只紙鶴找到了她。
“我知道你接下來需要找簽證官。”宮道一緩緩說道,“我們分頭找,找到了就用這個聯系對方,怎么樣?”
林三酒頓時微微驚喜了一下:這個人路子很廣,他愿意幫忙,那可有把握多了!
宮道一自己在這個世界里還有五個月的時限,二人約定好了以后,他又講解了一遍紙鶴的用法,囑咐一句“好好保重”,便在她誠懇的道謝聲中離去了。
“真是的,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男人。”
當一行四個女人再次出發上路時,白小可眼瞅著宮道一不可能聽見她們的聲音了,這才嘟嘟囔囔地感慨了一句。“你們看見他的皮膚沒有,哎呀連一絲瑕疵都沒有,那雙眼睛……”
薛衾翻了個白眼,一副羞于和她搭話的樣子。
回楚燕老老實實地跟在林三酒身邊寸步不離,聽見這話噗嗤笑了一聲,轉頭不自覺地用一種帶著依賴的語氣問道:“林姐,天大地大的,咱們現在去哪兒找簽證官好?”
這話倒是問到點子上了,林三酒也不知道。
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她就被抓進了伊甸園里,對外頭的輻射世界一點都不了解——哪里有進化人的聚集地,更是什么頭緒也沒有。
當初騙她的那個胖男人的落腳處,也根本不知道是在哪個方向。
在幾個人里頭,薛衾這個新手就不必提了;白小可與她一樣,只經歷過一個E等級的新世界;回楚燕雖然經驗豐富些,但一直都是依靠姐姐籌謀才活到如今的,也不太指望得上。
林三酒猶豫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一個東西。
“我倒是有個特殊物品,也許能把咱們帶到有人的地方。”她有幾分踟躕地說,隨即用戒備的眼神掃了三個姑娘一眼:“但是先說好了,你們連嘴角都不許抬一抬。”
這個要求叫人非常茫然——在幾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里,林三酒從自己的卡片庫里叫出了【犬用飛盤】,緩緩地將它拿到了嘴邊。
【犬用飛盤】:不管主人把飛盤扔得多遠,狗都一定可以叼著它跑回來……有沒有人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狗為什么不會迷路?——其實答案就在飛盤中!
這個飛盤能夠引導叼著它的人,一路找到基座——大概也是耳導的根據地。飛盤才剛被她叼進嘴里,靠右前方的一排小圓燈就唰地亮了。
“往那兒走。”林三酒發出了類似于這幾個字眼的模糊音節,指了指圓燈的方向。
還好,她們沒有嘲——
“哈哈哈哈哈!”薛衾毫不客氣的大笑聲就突然響了起來,她這么一笑,帶得白小可和回楚燕也再忍不住了。“所以說,你是狗嗎!”
“要順利帶我們找到主人哦!”這個是白小可。
在這一瞬間,林三酒非常懷念自己孤身一人的日子。
唯一一個個性與“溫柔”二字還沾上了點邊的,就是回楚燕了;她抹掉了眼淚打圓場:“好了好了,林姐你帶路就是了,我們會好好跟著的。”
林三酒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她也發不了什么言——當先走在了前頭。
像是浸透了黑色污血的土地里,時不時地會翻出一些形狀叫人反胃的生物來;透著詭異油膩綠色的植物,在淡淡腥臭的風里來回搖擺;鉛灰色的云團壓得低低的,即使是白天也見不到太陽。
放眼望去,除了偶爾映入眼簾的殘垣斷壁,天地間只有一片荒蕪。
幾人都沒料到,這一走,竟然走了足足一個月。空氣中濃烈的輻射猶如實質一般黏在皮膚上,要不是身上還帶著不少【抗輻射橡皮糖2.0】,只怕就連進化人也沒辦法一直這樣走下去。
按照她們的腳程,一個月都夠環游一個中等國家了——然而耳導設置的基座特別遠,飛盤上的圓燈依然堅韌地亮著,說明離目的地還有好一段距離呢。
老實說,林三酒的腮幫子都酸了。
“咱們今天先在這里休息一會兒吧,”她一把拉出飛盤,喘著氣坐在一塊干凈的石頭上。她沒有抗輻射能力,全靠將輻射注入到諾查丹瑪斯之卡里,才能撐到現在,體力消耗是其他人的兩倍多。“也是奇怪,怎么這段時間連個人也沒看見?”
身體早已恢復好了的薛衾,麻利地放下背包,掏出一些食品。
“大概是看我們有四個人,不想惹事,也就都繞遠走了。”她一邊說,一邊分發著雞肉餅。
這個不用說,自然也是從伊甸園里搜刮到的——真空包裝,一時倒不會壞。林三酒接過餅,大大咬了一口,仍然鮮嫩的雞肉混著香料的氣味就充斥了她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