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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其他人跟春之櫻雪之間,恰好隔了十來步的距離;兔子站在眾人最前方,一雙涂著濃黑眼線的眼睛半瞇著,神色沉重。
“小雪,你先不要動。”它難得用這么鄭重其事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說。
春之櫻雪果然不動了,愣愣地站在眾人目光各異的視線中。
過了一會兒,林三酒也輕輕地開口了,彪形大漢迷茫的眼神順勢落在她身上:“……你現在慢慢地抬起腳來。”
這又是在干什么?春之櫻雪滿腹疑團,嚷嚷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還是照著她的意思抬起了一只腳,身子立即晃了晃。
第三個接話的是薛衾——她往常總是板得緊緊的神色消散了,只剩下了一頭冷汗:“然后一定要小心地、輕輕地朝前邁一步,盡量走得慢一點……”
但是話沒說完卻已經晚了,由于金雞獨立式地站著,春之櫻雪突然身子一個不穩,為了保持平衡,他抬起的腳“咚”地一下重重地落回在地。
他哎喲了一聲,剛要重新再來一次,只聽對面兔子忽然發出了一聲高喝,還沒等明白過來狀況,一陣旋轉,視野里突然出現了一片天空——原來身子已經瞬間離了地。
大漢一聲怒喊還困在喉嚨里來不及發出來,他的身體卻仿佛突然有了自主意識似的,一眨眼的工夫,整個人撲棱棱地消失在了地面上。
“快!”
林三酒和兔子迅速彈射了出去,也顧不得自己是不是會被襲擊了,一個叫出長刀,一個爪套一亮,轉眼就撲到了山棱邊緣。
然而叫他們吃驚的是,底下的凹谷里空蕩蕩的,除了土坷碎石之外,幾乎什么也沒有。
“剛才他不是被什么給摔到下頭去了嗎?”兔子嘶啞著嗓子問道。
林三酒搖搖頭:“不……老實說,兩次都實在太快了,我竟然沒看清楚人是怎么不見的。”
在那個進化者剛從半空中掉下來,春之櫻雪回頭給眾人說明情況的時候,大家就都發現了不對頭的地方——明明是昏迷著的男人,肩膀卻忽然不自然地動了一動。
看那樣子不像是他要醒過來了,反而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頭推他……緊接著,陌生進化者消失的速度幾乎比春之櫻雪還快,一轉頭的工夫,就唰地從邊緣上不見了。
本來以為是凹谷下面有什么東西,所以才叫春之櫻雪盡量無聲地離開那個地方,可是現在看來卻不是……
在這個時候,其他人也都沖了過來——雙胞胎姐妹趕緊重新叫出防范力場籠罩住眾人,這一次,剛才聽見過的女聲卻遲遲沒有報出等待時間。
“沒有給敵對方安排號碼,這說明……”留著一模一樣童花頭的姐妹倆,一個剛說了上半句,另一個緊接著冷冷地補齊了下半句:“這里沒有敵人。應該說,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大家都是一愣。
沒有敵人,那么是誰把春之櫻雪和另外一人帶走的?
“別發呆了,咱們馬上下去找人。”還是林三酒頭一個發了話,“保持現在的這個間距,不要走遠,有什么情況立刻叫人。”
她的聲音清冷,迅速有條理的幾句話一說,眾人不知不覺都按照她的意思動了起來。
坡度很緩,對于進化者來說,攀著石頭幾步就能爬到底部。然而底部只是一條長長寬寬的大土溝,什么都沒有,只有曠野里空寂的風一陣陣打在身上。回楚燕有些害怕,快走兩步跟在林三酒身邊;白小可叫出面首,其他幾人也都各自做好了準備,小心地檢查環境。
白小可和薛衾最熟悉,此時不知不覺地,兩人也走得很近。
“是不是叫他一聲比較好?”白小可有點吃不準,踢開了腳邊的一塊石頭:“也許能得到回音呢。”
“萬一惹來了什么東西怎么辦?”薛衾也很猶豫。她從身體里叫出像一把鐵拂塵似的面條,在地上來回掃,以防踏上什么陷阱。
“不會吧?”
白小可張望了一眼,在她身后不遠的地方,林三酒正一臉凝重地和肩膀上的兔子說著什么。五人組里剩下的幾人看起來都有些不安,時不時地竊竊私語幾句,目前一切看起來還算正常,但是總感覺好像少了點什么……
她想了想,也沒想出個結果來,只能回頭順著薛衾的話往下說道:“咱們這么多人氣勢洶洶地下來了,如果真有敵人,說不定早就知道——誒?”
她話尾一挑,薛衾立馬住了步子:“怎么了?”
白小可臉色有些發青,終于意識到了少的是什么。從她的口中,問出了一句非常不合常理的話。
“你……看見我的面首了嗎?”
面首是她能力作用的結果,白小可自己是絕對不可能與他失去聯系的——如果放在一個未進化的普通人身上,就像是這個人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右手到哪兒去了一樣。
薛衾的神情也不好看起來:“你的能力,你難道沒有感覺?”
“嗯,感覺的確還在……”白小可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好、好像他還在這附近,但是不動了,我叫他他也不出來……”
這感覺,像是明明能夠意識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但就是看不見、也摸不著它似的。
“看來這個地方有點問題,”薛衾當機立斷,立刻掉頭朝另一邊走去:“咱們到小酒那邊去,把這事告訴她。”
在她身后,白小可慌里慌張地“哎”了一聲,匆匆跟上了,一邊走一邊說:“我剛才試著關掉能力,再重新叫出面首,可這也不行了……”
“你的面首大概像春之櫻雪一樣,不知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說不定在同一個地方!有了你來做感應,也許就能把人救回來了——”薛衾忽然想到了這一點,頓時精神一振,忙沖林三酒擺了擺手,叫了一聲:“小酒!”
林三酒中斷了與兔子說到一半的話,抬起頭來看向薛衾。
“我有個想法,也許可以找到——”薛衾才剛開了個話頭,卻猛然被林三酒插進來的一句話兜頭潑了一桶冷水——“白小可呢?”
呃?薛衾一呆,隨即覺得身上都冷了下來。
當她再回過頭去的時候,發現身后只有磚紅色的土地,荒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
她走過來的地方,還能看見剛才那半個蓋著厚厚泥層的輪胎,以及被白小可踢開的石塊——但卻哪兒都沒有了白小可的影子。
“剛、剛才明明還在我后面——”薛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什么都沒聽見,“不可能,如果有人抓走了她,怎么會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不正常了!
林三酒暗叫一聲不好,忙微微提高聲音朝身邊的人喊了一句:“大家別走了,快點上坡,趕緊離開這兒!”
雙胞胎姐妹投來了疑惑的眼光,似乎還不甘心就這么走;其余幾人也有些猶豫;只要是林三酒的話,回楚燕執行得是很麻利的,立刻扶住一塊凸起的巖石,開始朝上面爬。
“磨蹭個屁,都給老子上去再說!”兔子也煩躁起來,一聲吼,頓時震得幾人都開始行動起來。
坡度不陡,也并不長;下來的時候簡單,上去的時候也不難。
然而就是這么一個沒有懸念的短坡,在爬上來以后,卻叫每一個人都黑了臉。
又少了一個人。
“剛才517明明就在我旁邊來著!”綠肉瓜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不可置信地扒住了山棱邊緣朝下看,但是下頭一片空曠,仍舊什么也沒有。“我就轉開了視線一秒鐘!”
兔子氣得恨不得掘地三尺,但又拿這個地方絲毫沒有辦法,啞著聲音一連叫道:“退后退后,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在眾人忙不迭地朝后走的時候,林三酒再一次拿出了【犬用飛盤】,叼在了嘴里。
她記得,突變發生的地點,正是在燈滅了時的那一條線上——這么說來,退到那一條線后、也就是燈再次閃爍起來的地方,大概就是安全的了?
感覺上,這個想法似乎有一定道理。
但是當林三酒叼著飛盤,一連朝后退了一分鐘,燈仍舊沒有亮起來的時候,她的臉色難看了。
她可以百分百地肯定,她早就退過了那條“滅燈線”了。
“基座”的邊緣,似乎正在不斷地……生長。
第161章
邊界線
在無遮無擋的曠野上,夜風似乎比白天時來得更兇猛了。由一些碎木枝和枯葉堆起來的篝火,在風中閃爍跳躍,煙柱還不等升入天空,就稀稀拉拉地在空中消散了。
天地間除了這一團小小的火堆以外,再沒有別的一點兒光源——連往日有些黯淡的星子,今晚也被厚厚的云層遮得絲毫不露。
黑暗中,六人一兔圍坐在火堆邊,忽明忽暗的火光染亮了每個人臉上沉重的表情。好半晌,都沒有人說話。
距離白小可等三人失蹤,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
雖然沒有人明說,但是每個人心里都清楚,恐怕將人活著救回來的希望不大了——
終于兔子左右看了看,打破了沉默。它開口問了一句其實它已經反復確認過好幾次的問題:“……綠肉瓜,你當時在天空中,真的什么異樣都沒看到嗎?”
“真的,老大,”綠肉瓜哭喪著一張臉,語調又沮喪又麻木:“我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敢放過!可是除了那些好像沒邊兒似的、一片片的山棱,真的什么都沒有……別說人活動的痕跡了,連個蟲子也沒見著啊。”
——今天下午,當【犬用飛盤】的燈亮了,他們見離開了危險區域而停下腳來以后,林三酒忽然想起,可以讓綠肉瓜穿上他的【云擬態雨衣】,升到天空中去查看情況。
雖然【云擬態雨衣】只能讓人從站立的地方直直升起,無法在空中移動,但是如果能登高望遠,或許能有所發現也不一定……只是這個想法,很快也就變成了失望。
雖然不敢貿貿然地踏進那一片區域里去,但是眾人也想盡了辦法:能夠放出去探測情況的特殊物品,都被放出去了;在它們都一無所獲地回來以后,又花了不少功夫抓住了兩只蟲子,系上線,扔到了那一片區域之中。
為了能夠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除了在上空監視著的綠肉瓜以外,林三酒還叫出了日記卡。不顧它一直顯示的“哎呀好惡心”之類的抱怨,將卡跟蟲子一起系好了,一塊兒放了出去。
當繩子拉回來的時候,另一頭果然空蕩蕩的沒有了蟲子,只剩下了一張來回搖晃的日記卡——林三酒抑制住心里一陣激動,拿下來一看,發現日記卡上只記錄了一句:“5:04pm,惡心的蟲子忽然消失了。”
再把綠肉瓜叫下來一問,他的回答也好不到哪兒去——“我只看見兩個小黑影翻滾了一下,就不見了……是怎么不見的,根本沒看清,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這一下,眾人真正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境地里。
過了好一會兒,有人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件事,都怪我。”說話的人是林三酒,她低頭定定地望著身前的一小片地面:“……如果不是我莽撞地把你們帶過來了,他們也不會都……失蹤的。”
不知是雙胞胎中的誰,忽然響亮地抽了一下鼻子。
“這件事不能怪你啊,林姐!”回楚燕立即有點著急:“一起來這兒,是大家都同意的,在靠近這片區域之前,你還叫我們都戒備著呢……只是這件事實在太不合常理了,換誰也無法預料到的!”
林三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算是感激她為自己辯護的心意,只是到底沒有說話,看來并不認同她的說法。
還有一件事,一直被她埋在心里,沒有說出口。
……燈亮的地方,早已不是他們最開始時停下腳的位置了,至少超出了兩三百米遠。林三酒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出現這樣情況的原因是什么——而且更叫人混亂的是,她想得越多,反而越是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記錯了。
畢竟這附近早就荒了,處處都是野草廢墟,模樣都差不多,沒有什么顯眼的可以用來當做標記的東西。當時又匆匆忙忙的,如果說記錯了地方,也是很有可能的。
其他人似乎還沒察覺到這一點,或許就是一個佐證。
“……咱們來分析一下吧。”林三酒揉了一把臉,仿佛嘆息似的說。——現在就是再后悔,也不能把人帶回來,不如再努力一下。
“蟲子和日記卡一起放出去,蟲子不見了,卡還在……這大概說明,只有生物才會失蹤?”她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含著一點隱隱的期盼。
“應該是這樣沒錯。”兔子立刻回應道,“而且只有地面上的東西才會失蹤……”
“但是奇怪的是,失蹤的人和蟲子,都不是在同一個地方,互相之間離得都挺遠的……”薛衾猶豫著發話了:“如果是有什么東西攻擊了他們的話,那這東西是不是不止一個?”
綠肉瓜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測:“不可能,別說好幾個了,就算是只有一個,都早就該被我發現了才對。”
討論到這兒,很快又陷入了死胡同——林三酒焦躁地抓了抓頭發,從心里滾了過去許多念頭:是變異生物?墮落種?特殊物品?副本?
“副本”二字剛一進入腦海,她立刻刷地抬起了頭,頓時引來了眾人的目光。
“這里……該不會是副本吧?”林三酒慢慢地說,心臟因為這個小小突破而咚咚直跳。
“我操,有可能啊!”兔子頓時一彈而起,“有些副本不就是消無聲息的,把你引進去了你都不知道嗎!”
除了一個剛進化的薛衾還不太明白“副本”的含義之外,其他人也都振奮了起來,一掃剛才的頹喪之色,針對副本的可能性,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半天。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可能暫時還不會死——”大概因為大家心里的迷茫減輕了不少,兔子一口說破了心里的隱憂:“副本嘛,不可能按照正常套路來的!咱們還有時間!”
林三酒也覺得一直壓在五臟六腑上的沉重感減輕了不少。愧疚一輕,連思緒都活躍多了,她立刻接話道:“雖然不清楚這個副本是什么形式的,但是必定還有下一步。咱們必須做好準備……嗯,這樣吧,我從伊甸園實驗室里拿出來的東西不少,今晚把它們分一分,爭取短時間內提高咱們的最大戰力。”
當時從伊甸園逃出來之前,她就吩咐跟在身邊的姑娘們一人背了個大包——找不到背包的,就用床單系一系,做成個大布口袋背上。畢竟她自己能轉化的東西只有16件,因此只挑了不好拿的大件,背出來的小件物品,都是后來在路上慢慢變成卡片的。
林三酒將可能派上用場的東西,都以卡片的形式在地上一字排開了。
薛衾目光一動,頭一個拿起了一張卡,正是當時讓她們吃足了苦頭的【吹泡泡的女孩】。
“這個正好可以作為夜間的守衛來用啊!”她有點兒興奮地說。
【吹泡泡的女孩】:
伊甸園實驗室機器科技部出品,外表是一個身高一米八的壯碩幼兒園女孩,手執一瓶肥皂水吹泡泡。在肥皂水的瓶子里,有極點能量壓縮裝置,由此吹出來的氣泡都可以實現小型爆炸。但最厲害的,還要算是氣泡的“敵人追蹤能力”了——它們一路追蹤,在確認了敵人的身影之后,氣泡才會對準敵人爆炸。
林三酒點點頭,將這個機器人消除了卡片化——頓時一個顏色明艷、臉上掛著一個僵硬微笑的塑料似的娃娃,就出現在了夜色里,高大的影子似乎也給大家多少帶來了些安全感。趁著薛衾研究它到底怎么操作的工夫,眾人也將剩下的卡片看過了一遍,按照需要分了一些。
有了一個頭緒之后,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好多了,試驗了一會兒東西以后,雙胞胎中的姐姐形而上說話了:“……老大,現在離天亮還早著呢,是不是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因為誰也不知道副本的下一步是什么,一直提心吊膽地等可不是辦法。兔子想了想,很有老大氣勢地安排了一下輪流守夜的人:“我看也是,大家還是今早養精蓄銳……綠肉瓜,你值兩個小時的夜,然后換,呃,你叫啥來著?回楚燕是吧……”
見兔子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林三酒便翻出一個背包當作枕頭,在火堆旁邊躺下了。兔子最后囑咐了一句“你們每過三十分鐘就點點人數,別又少了誰了!”,這才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趴下,團成了一團。
還真挺有老大的樣子。
除了值夜的綠肉瓜,其他人也都三三兩兩地躺在了地上。一時間雖然誰也沒睡著,但是仍然迅速地靜了下來,很快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盯著夜空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林三酒雖然一直提著一半的心,但竟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覺竟然睡得很平穩——安安靜靜的,什么異樣也沒發生。
當她自然而然地從夢中慢慢睜開眼睛時,天還沒有亮,火堆已經滅了,四處黑乎乎的,只能隱約看見不遠處的幾個影子,以及身邊高大的【吹泡泡的女孩】。
好像沒什么事情發生……林三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低聲地問了一句:“……現在是誰在值夜呢?”
風聲從遠處路過,回應她的只有一片靜寂。
林三酒手心里一下子冒了汗。
仔細一看,那幾個影子似乎是大家用來靠著睡覺的背包……然而背包上空空的,還殘留著壓下去的痕跡。
人、人呢?
不知怎么,她頭一件做的事,竟是叫出了【犬用飛盤】——然后一口就叼進了嘴里。
燈光并沒有如她期望那般亮起來。
第162章
白蘿卜大豐收
東方的天空逐漸白了,林三酒盤腿坐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盯著遠方。
她仍然坐在昨晚的火堆旁邊;身邊凌亂地堆著屬于綠肉瓜他們的幾個背包——剛才她翻開看了看,發現昨晚分給他們的東西,仍然好好地呆在包里。
看樣子,似乎是在無知無覺之間就被帶走了。
明知道坐在這兒會有危險,但林三酒一點兒也不想動。
事實上,不管是誰或者是什么帶走了兔子一行人,她都迫不及待地巴望著那個東西趕緊對她下手才好——這樣她才能知道兔子他們去了哪兒,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是叫人失望的是,林三酒一直等到了天光大亮,日頭逐漸挪到了頭頂,竟然連一點異樣都沒有——陽光穿透云層照在大地上,給微涼的天氣添了點兒暖意,耳朵里聽見的只是一片草葉的沙沙聲,世界安靜極了。
林三酒滿腹焦躁地又等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跳起來,收拾好了東西,主動向深處出發。
……既然不來找她,那么她去找對方總可以吧?
林三酒狠狠地在心里罵了一句,一邊敏捷地跳下了第一道山棱——這兒也正是春之櫻雪消失的地方——接著,又朝第二道山棱邁進。
這種奇特的地貌無邊無際地綿延著,但除了給行人造成不便之外,似乎也就沒什么特殊的地方了。在上上下下地爬了無數道山棱以后,她終于感到有些累了——林三酒呼了一口氣,頹然地坐在地上。
“……人人都被抓走了,怎么不來找我呢?王八蛋!”她掏出一瓶水咕咚咚地灌了幾大口,心里憋著種種情緒無處發泄,突然一腳踹向了一塊什么東西的殘骸。
那玩意兒看起來好像只是一塊金屬板子,但林三酒一踹之下,竟然沒踹動它——
“我就不信了,我難道連這個也干不成!”
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一股火,林三酒此時還真跟這塊板子較上勁了,當下站起身來,蓄足了力氣,又是一記猛踢。
不是她脾氣暴躁,而是自從進入伊甸園以來,她實在經歷了太多——且不說伊甸園人噩夢一般的暴虐黑暗,或者女媧一心要毀滅人類,重建新生物的宏圖;哪怕就是漂泊掙扎在外面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背負著同伴的命運、憂心明天還能不能活著,已經足以叫人崩潰。
尤其是當身邊沒有了朋友支撐,突然間落得只剩自己一個人時,一直以來被強行壓抑住的東西混合著不安、憂慮,一口氣爆發了——畢竟不管怎么說,林三酒也依然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的情緒或許很普通,力量卻是超凡的——這一腳下去,就算是一輛重型卡車也能被她踢翻了——但是奇怪的是,那塊板子似的東西居然只是輕微地晃了晃,簡直像長在了地里似的。
“咦……?”
看見這樣的情況,林三酒心里海浪一樣翻涌的情緒終于緩緩地平復了下來,浮上心頭的只剩下了疑惑。
“這是什么東西啊?”她對自己的力量認識得很清楚,眼下的這個東西長不過一米,也不不過一指多厚,這么輕薄的小玩意兒,實在沒有踢不動的道理。
“這難道不是什么機動車之類的殘骸嗎?也不會有多長啊,總不至于拔不起來吧?”
帶著幾分疑惑,林三酒抓住板子邊緣,開始試圖將它拔出來。堆積在表層的厚厚灰泥撲簇簇地落了下來,形成了一小陣灰雨,澆得她灰頭土臉——但是板子仍舊一點兒也沒動。
林三酒停下了手,想了想,叫出了【畫風突變版一聲叮】。
在她的強行爆破下,板子跟土地的連接處被硬給轟開了;石塊泥土四處飛濺,一時迷得人眼睛都看不見了——林三酒猛咳嗽了幾聲,拍掉了臉上身上的土,這才低頭端詳起土地下的那半截板子來。
原來不光只有一塊金屬板——這塊金屬板似乎是什么東西的拉門,順著拉門挖下去,很快林三酒就發現,原來它還連著大半個戰車的軀體。
這雖是一種她以前在地球上沒有見過的機器車,僅能容下兩人,但是它極具威懾性的外表、以及駕駛艙下方密密麻麻的槍炮口都說明了它的戰斗用途。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踢不動啊?
……就算不在這兒挖掘殘骸,林三酒也不知道此刻她該干什么好,索性順手又挖了幾下土,終于隱隱約約地看見了駕駛艙——一個人形的影子陷在泥土里近十米深的地方,頭上的安全頭盔還模糊可見。在這個影子的下方,還有一小半的戰車車體沒有被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