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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自己如今的速度和體能都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林三酒也不覺得自己可以步行一萬公里。
當她在如月車站世界的省級醫院里打斗的時候,雖然快得足以留下殘影,但那多半是靠了腿部的爆發力——如果要勻速前進的話,她的速度不會超過200公里每小時。
要是按照200公里每小時來算的話,到達西格拉廣場所在的自由區,至少也需要五十多個小時——雖然這個速度已經超越了許多交通工具,仿佛還有點可行性;但從賽博區到自由區之間可不是一片平原——如果加上林三酒吃飯休息、穿過海洋、翻越高山等等情況,這一萬公里,她至少也得走上一個月。
這還沒有算上一路上可能發生的各種突發意外,如果運氣稍差一些,說不定人還沒走到自由區,傳送的日子就先到了——這種極端的狀況,也不是沒有可能。
“真是的,怎么把我扔到了這么遠的地方……”她一邊嘟噥了兩句,一邊不甘心似的又看了看手里的全界圖——兩地之間相隔得不僅遠,而且從顏色劃分上看起來,地勢也相當地復雜;別的不說,光是那一片堪比太平洋一角的海域,林三酒就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她一心煩惱著不知道該怎么前往自由區,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和自己的兩只巨大骨翼,將賣地圖的小攤給擋了個嚴嚴實實;攤主每隔幾秒就瞥她一眼,直到看見另一個土包子相的進化者從攤子前走過去以后,終于忍不住叫了她一聲:“姑娘!”
“嗯?”林三酒回頭看了看這個小矮個兒、大胡子,生得像個矮人似的攤主。
“你是有什么問題呀?”攤主倒是挺會做生意,“……說不定有我能幫上忙的。”
“噢,我想去自由區,”林三酒沖他笑了一下,有點頭疼地說:“但是這也太遠了。”
“難道你還打算走著去?”攤主也笑了,“看你也是初來乍到,這樣吧,我不妨跟你仔細說說好了。”
一邊說,他一邊拿過了另一張地圖打開來,比劃給林三酒瞧:“這一張,是紅鸚鵡螺界的交通圖和勢力分布圖——你看到這個小小的黃色標志了嗎?那是飛船登錄點。坐飛船又平安又快捷,而且只要你肯花錢,不管什么樣的飛船都能租到;只需要轉乘兩三次,就能到自由區了。”
“噢,還有這樣的地方!”林三酒吃了一驚,隨即就要伸手去接那張地圖——手伸到了一半,她看見了攤主的笑,不由嘆了口氣:“……多少錢?”
“你剛才也買了我的東西,這樣吧,一張交通圖、一張勢力分布圖,算你一個中晶。”
這個明顯是宰外地人的價格了。
不過林三酒還是掏出一個中晶遞了過去。
攤主眉開眼笑地說:“謝謝啊!對了,飛船的票價都是固定的,你去飛船登錄點外頭掃一眼就知道了,可別被騙了。”
林三酒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將地圖折好收起來,她卻還不走,問道:“……大叔,我剛才在樓房之間的空隙看見了很大的一片黑影,那是什么?”
“那個啊,”攤主的表情有點驚訝,“你不知道?”
林三酒搖搖頭。
“那些不就是紅鸚鵡螺嘛!這一界的名字,就是從這些東西身上來的。”
林三酒頓時吃驚地半張開嘴巴——她聽說過這個末日世界是被一種叫做紅鸚鵡螺的地外生物入侵了,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這么大,而且依然留在這兒——“難、難道現在還處在戰爭里?”
“早就打完了,那些螺只剩空殼了。”攤主有點得意似的一揮手。
與如此龐大的對手作戰,林三酒很難想象當初的人類是怎么贏得戰爭的——她的思緒陷進去了幾秒,隨即又忙問道:“……對了,這一個賽博區,是屬于哪個勢力的范圍?大叔聽說過人偶師嗎?”
“噢……聽說過,”矮個兒男人的表情頓時遲疑了,瞥了一眼她,只含糊地說:“不過我知道得不多。行了你也別打聽這么多了,以后總會慢慢知道的。”
被攤主三兩句打發走的林三酒,不禁有點兒疑惑起來。
不過正如他所說,關于紅鸚鵡螺的事兒她總會知道的——見到樓氏兄妹以后,自然什么都有了解答。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前往飛船登錄點。
拖著兩只巨大骨翼,林三酒展開地圖,一會兒看看街道,一會兒問一問路;很快她就摸清楚了,離她最近的飛船登錄點,大概是在半日腳程的一個地方。
反正手頭無事,林三酒問明白方向,就直朝著飛船登錄點而去。
這一路上,除了見識了更多或新奇、或有趣、或叫人吃驚的景象以外,她倒沒有遇見什么大不了的事兒;不管是靠努力進入中心十二界的進化者,還是原本就生長在這兒居民,彼此之間都維持著一種溫和的距離和禮節。這種現象,想來也是建立在每一個人都可能有強悍武力的基礎上的。
林三酒不知道的是,像她這樣一看就是一臉外地相的女人,反而會特別受到尊重一些——原因很簡單:能夠在種種劣勢下依然進入十二界,肯定不是簡單的角色。
飛船登錄點很快就到了。
這一個登錄點,據說還不算是特別大的;然而它光是一個入口和等待區,就已經堪比地球上的候機樓——銀色而光滑的建筑呈現出一個雞蛋型,從它身上暗色玻璃望進去,只能看見點點燈光,不知道內里是什么模樣。
林三酒繞著建筑走了一圈,終于遠遠地看見一個門廳上掛著牌子,用許多種語言寫著“售票處”——她立時有點激動,忙大步地沖了過去,與許許多多的其他進化者一樣,仰頭在不斷滾動的電子屏上,找到了前往自己目的地的航班與票價。
通往自由區沒有直達的飛船,要么買聯票,要么自己轉乘;林三酒掃了幾眼,頓時頭疼起來。
加在一起,前往自由區最便宜的票價是24個大晶8個中晶。
而她的所有財產,是2個中晶加2個小晶。
第292章
又黃又肉的,真是……
……已經有四年多了吧?
林三酒不太確定地想道。
算一算,應該差不多也有四年多的時間,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怎么去賺錢”了。
……林三酒離開了飛船登錄點,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以后,傻乎乎地站在街邊,手里握著自己的全部財產直發愣。
要不是有背后的骨翼支撐著,她根本蹲不下去,恐怕現在她蹲在馬路邊發呆的情況看起來還要更凄惶一些。
每當她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意老師就常常會出來陪她說說話;只是面對眼下這種情況,意老師也有點不知所措了。
“不是說可以把特殊物品賣掉嗎?”她出主意道,“要不你找找有沒有特殊物品商店之類的地方……”
“高價回收特殊物品”的牌子,林三酒這一路上也見過了好幾個;只是這些店鋪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它們都掩藏在偏僻的門洞里頭,有的還深藏在小巷子里,門框破敗、墻皮掉色、從正門口往里頭望,只有一片黑黢黢的陰影,什么也看不清。
光是用看的,就覺得它們非常可疑了。
人生地不熟的,林三酒也不愿意冒險;她呼了一口長氣,還是打開了賽博區的交通地圖。平心而論,雖然賣得貴了點,但這張地圖的信息還是挺詳盡的——除了飛船登錄點、主干道、商業街之類的標示之外,還有一片片用黑色和紅色涂上了的區域,都用幾種文字標注著“不可擅闖”。
紅色區域占的面積小,零星幾個也不多,旁邊畫了一對交叉的雙手劍,寫著“副本”——這很好理解;中心十二界已經成形這么多年了,界內的副本情況也差不多應該被摸清了才對,想來不會再發生有人無意一頭闖入副本的情況。
而被黑色涂滿了的地方,只畫著一個小小的標志,是一個張開手臂、滿面微笑的人魚;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別的字樣了。
也許這些地方都是某個勢力占據了的吧?林三酒忍不住想道。
毫不經意地將目光從那一片片黑色區域移開,她看著商業街,有點兒不太確定似的自語道:“……這兒也許可以換錢?”
地圖里,商業區域上都畫著一個深紅色小晶——看在此時的林三酒眼里,實在是很有誘惑力。
商業街離她倒不太遠,逛著也能過去;林三酒在動身以前,再一次試著將骨翼使勁兒往后背里縮了縮,但巨大猙獰的白骨依舊穩穩地伏在背后,一動不動。
這兩只骨翼兇狠的戰斗力,有一部分也是來自它們沉重的本體,拖著骨翼走了快一天的功夫,林三酒已經感覺自己后腰都隱隱有點兒酸了。她的背部肌肉,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突然壓上來的大重量。
“真是,不能收起來的話,我怎么睡覺啊?”林三酒一邊走,一邊低低地抱怨了一聲,“難道只能把骨翼展開以后趴著睡?”
意老師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想了想,她提出了個意見:“……其實你現在只是完全還沒有適應它們,所以坐不能坐、蹲不能蹲的。要是能夠學會調整到合適的角度,我想帶著它們生活倒也不難。”
這話倒是。
林三酒此時的兩只骨翼,像是被無形的繩子捆上了一樣,由于主人也不知道該拿它們怎么辦好,因此一直都僵直地縮在后背上——乍一看上去,不像是從身體里生長出來、會揮會動的翅膀,反倒像是兩個戴上去的裝飾品,也怪不得走在街上很少有人會多看她一眼——畢竟中心十二界里,打扮得比這更怪異的人可有的是。
就這么拖著兩個大家伙一路走了十多分鐘,林三酒差點錯過了商業街的入口;主要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風格如此……隨意的建筑群。
在她的印象里,商業街應該是群樓林立,商鋪一家挨著一家的模樣才對;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吸引顧客的需要,這些建筑的模樣……簡直稱得上是亂來。
離林三酒只有幾步之遙的一家商店,門臉竟然不是正沖著街道的,反而斜側過了身去;遠遠地好像也看見它的牌子上寫著什么“特殊物品”,但她卻沒有進去——因為那間房子很明顯連地基都沒有,就是拿磚頭在地面上壘起來的一個小小空間,門口的高度只到林三酒的肩膀。人還可以彎著腰進去,但她的骨翼非得把店面拆了不可。
同樣非常漫不經心的,還有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鐵桶——也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一個足足跟二層樓一樣大的鐵皮大桶被扣在了地上,用刀割出了一個入口,入口處寫著“兵工廠尾單原單專賣”。倒也真有人往里頭進,只是每個進去的人,不管再怎么小心翼翼,都要碰得鐵桶微微晃兩下。
而在它的后方,一直到了街尾處,卻是一座雕梁畫棟、直聳入云的精美古風建筑——林三酒一句感嘆還沒有完,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再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原來這建筑不是高進了云彩里,而是樓頂自附了許多云朵,硬是營造出了一種高樓的假象來,倒挺上進。
除了賣地圖、賣小吃的常見攤點以外,也有不少進化者直接在地上鋪一張布,就擺上東西開始賣的;林三酒裝作兜里有錢的樣子看了看,發現不管是定價、還是賣的東西,都非常隨意——只是她卻忍不住留意到了一件事。
假如賣的是一些生存物資、或是像手槍軍刀之類的東西,倒也還罷了;但凡是販賣特殊物品的,沒有一家是直接將東西擺在攤位上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規格、模樣都十分相似的紙。
林三酒低頭看了看,發現面前這一張紙上寫著“#號特殊物品鑒定證書”。
“有興趣?”攤主見有了主顧,立刻笑了,“不妨拿著仔細瞧瞧!昨天才鑒定完的,連鑒定師都夸了品質少見呢!”
“為……為什么還要鑒定?”林三酒掃了一眼紙上寫的內容。
除了物品名稱、作用介紹、注意事項、使用方法等等之外,最下方還有一個對該物品的估值——她拿在手里這一張,鑒定的是一個叫做【桃花扇】的東西,估值在42個大晶左右。
“你想找沒鑒定過的?”攤主的眼神頓時有點變了,伸手將鑒定書抽了回去,“那你可別來這兒……我勸你,還是不要想撿便宜的好,畢竟風險太大……”
林三酒聽得糊里糊涂,但也好歹算是明白了一點:想在這兒賣特殊物品,最好是經過專門機構鑒定的,才會有主顧肯買。
而鑒定機構并不難找,幾乎只要是有一個認證過后的鑒定師,就可以開門營業了——剛才她看見的那一幢“高聳入云”的建筑里,據說就有好幾家。
向那個態度越來越敷衍的攤主又打聽了幾句以后,林三酒就直奔著“高聳入云”的建筑去了。
既然想到了自己應該怎么辦,她的心情也輕松了不少,掏出了之前買來一直沒吃的“毛片兒黃”味包子咬了一口——
“啊,這不就是肉包嘛!”
第293章
外地人不容易
“特殊物品鑒定費:4個大晶。”
掛在幾家鑒定機構門口前的這一句話,立刻將饒有興致的林三酒給打擊成了喪家犬。
她一臉無奈地站在店門口,眼睜睜地看著不少進化者在鑒定機構里進進出出,面色平靜自若,顯然人人都沒有把那四個大晶的費用放在眼里;只是看見她呆呆站著的時候,人人臉上也忍不住帶了一點了然之色——顯然像她這樣初次進十二界、沒錢鑒定的外地人,也不是頭一個了。
也不知道其他初來乍到的人,都是怎么辦的?
林三酒剛想到這兒,忽然見身邊那家鑒定機構的玻璃門被推開了——這種玻璃也很特殊,透過它什么都能看見,唯獨看不見人;初次看見門里飄過去一個花瓶的時候,她險些以為自己又看見了墮落種。
這一次,是一個好像剛才在店門口見過一次的年輕男人。
他的身體仍在門后,因此看起來好像只有一個漂浮的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三酒,男人問道:“……你是不是剛來的,沒有錢?”
林三酒點了點頭。
“我們這兒是必須先收鑒定費的,”男人皺了皺眉,“你在這兒等著也沒用。不過我倒是能告訴你一個辦法,就是吃點虧。”
林三酒眼睛一亮。
“也有一些個人營業的鑒定師,專做你們這種初來者的生意;拿過去鑒定不必收費,但是在鑒定完了以后必須放在他那里賣,賣出去的價格他們會按百分比抽成。”男人似乎也覺得她和兩個大骨翼站在門口有些擋生意,因此把話說得很清楚:“你去這棟樓的地下二層,有那種專門搭訕拉客的小伙計,跟他們走就行了。”
這個信息無異于救命稻草一樣,林三酒哪里會在乎被抽走的那一部分,忙向他道了謝,便朝地下二層去了。
與樓上干凈漂亮的店鋪不同,越往地下走,店面就越小、人也越雜——到了地下二層的時候,只見人頭攘攘,攤位擠著挨著,一片烏煙瘴氣之相。
觀察了一會兒,林三酒發現這兒的人也很有趣:這么擠的地方,難免彼此間有個磕碰什么的——一個肩膀上趴著一只雪白犬類動物的光頭壯漢,就不小心跟一個紅衣小女孩兒迎面撞在了一塊兒;二人停下了腳步來,一時誰也沒說話,相互打量幾秒,似乎在衡量誰的實力強一些——隨后,光頭壯漢哈了哈腰,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兩人便又分開了。
林三酒找了一個角落處站著。不論是她的身高,還是她身后的骨翼,都挺打眼;沒過幾分鐘,果然正如樓上那人所說,一個年紀不大、身體瘦弱的少年探頭探腦地過來了。
打眼一看,林三酒就能感覺到他很弱——恐怕是沒怎么在十二界以外歷練過的人。
“姐,鑒定不?我們全包的,您只等拿錢就行!”小伙計笑著搭訕道。
“在哪兒?”林三酒冷著一張臉,努力擺出一副好像她有經驗似的樣子。
“就在前頭不遠!”一見可能有生意上門,小伙計頓時熱情高漲了起來。
“帶路吧。”她壓下心里的激動,淡淡地說。
小伙計應了一聲,轉身就領著她往外走;他顯然是很熟悉這個地方了,七扭八繞地從后門里出去了,又嫻熟地鉆進了好幾條不同的小巷——在他不斷的“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的應答聲里,十來分鐘以后,林三酒終于看見了這家店。
……比那些黑黢黢的特殊物品回收店還不如。
那個狹小而逼促的門洞,險些被她的骨翼給扎壞了;林三酒貓著腰,無師自通地將骨翼在背后下壓、又拉得長長的,這才勉強擠過了那個小過道,進了一家院子。
“您坐在這兒等會兒,我去叫師傅。”小伙計將林三酒迎進了客廳,一邊說,一邊給她倒了一杯茶。她一看,這茶水顏色鮮紅,里面還泡著幾片硬片——隨口問了一句,小伙計忙解釋說,這是從紅鸚鵡螺的殼上敲下來的,泡的水有肉香。
林三酒的手頓了兩秒,還是把茶杯放下了。
感覺小伙計才剛一消失,他的師傅便立刻從另一間屋里推門進來了——這是一個面上布滿皺紋和刀疤、一腦袋鮮紅頭發的中年男人,身上裹了一件寫著“鑒定師”的袍子,一進來便瞪起一雙銅鈴似的眼睛,高聲喝問道:“是你要鑒定?”
若不是林三酒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換第二個人,直接被他這樣嚇跑了也未可知。
“喏,老規矩,東西給我,你在這兒等著,”鮮紅頭發的嗓門似乎就是這么高,朝她攤開了一只蒲扇樣的大手:“差不多兩個小時就能出結果了!賣出去以后,我要分百分之二十的!”
林三酒立刻猶疑了起來。
畢竟是模樣如此可疑的一個地方,叫這人跟自己的東西一塊消失了,還真是令她有些放心不下;想了想,她盡量平靜地問道:“我能跟去看看么?”
“那可不行,這是規矩!”似乎這樣的問題也被問多了,鑒定師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一擺手:“真是,你就在我家里坐著,你還擔心我跑到哪里去?”
這兒是這個人的家?
林三酒微微一愣,目光忍不住在窗外掃了掃——盡管大部分的空間都被無盡的高樓遮擋得十分陰暗,但依稀在昏暗間,她好像也看見角落里拉起的一根晾衣繩了——上面還掛了幾件男子的衣服。
這個極具生活氣息的細節說服了她。除了被說服之外,她似乎也沒什么好辦法。
“行,那我就鑒定這一本書吧,”林三酒想起了一句話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一咬牙拿出了那一本《少女的悲傷》,“對了,鑒定完了以后……”
“我們都有客戶,”鮮紅頭發不耐煩地抽走了書,“來了新貨通知一聲,幾天之內就能賣出去了。反正東西到時在你手上,客戶給了你什么價格,這個價格的百分之二十就是我的,明白了吧?”
林三酒這才略略安心了一點。這個鑒定師傅是個急性子,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推門進了另一間屋——她干巴巴地坐在原地,似乎是為了緩解心中怪怪的情緒,她喝了一口紅鸚鵡螺殼泡的茶。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沒有人出現。
第294章
這一身臭皮囊
……又等了一會兒,林三酒終于略略有些不安地走到了門邊。
不知從哪兒來的風,從門縫底下呼呼地往客廳里灌,吹在她的腿上,激起一片涼意。聽著遠遠傳來的、“咣當”“咣當”的聲音,她定了定神,揚聲喊道:“師傅!我的東西你鑒定好了嗎?”
然而門的那一端,卻仍舊一點聲息也沒有。
……難道自己被騙了?
林三酒皺眉想了想,隨即再也顧不得什么規矩不規矩的,一把拉開了門。
出乎意料的是,門后并不是一個房間。
一條鋪著竹席的走廊正靜靜地陷在一片昏暗里;天花板上吊著的兩只黯淡的燈,在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勢里來回搖擺,光影交錯之下,走廊看起來寧靜得詭異。
林三酒邁步出了客廳,小心謹慎地走進了走廊里。
這一間民宅的構造十分混亂,像是一個不懂建筑的人隨便造出來的似的。客廳像是垂懸在一根棍子上的燈籠,只有這一條走廊連接著;而走廊兩側又沒有其他房間了,只有盡頭似乎隱約有個門的樣子——加上比起客廳來說,天花板出奇地低矮,林三酒不得不將骨翼往下壓到了極致、又拉伸得長長的,這才算是勉強在走廊里活動開了。
在不住撲進來的風勢里,走廊盡頭的門被吹得一開一合,撞在門框上,終于讓她明白了之前聽見的聲音是來自哪兒。
快步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林三酒頓下步子,打開了意識力掃描。
雖然這個能力也有不少限制;但是它除了看得更遠以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借由這個能力,林三酒的視線可以“轉彎”了——盡管不是真正的轉彎,只是在一定范圍之內,能夠影影綽綽地瞧見拐角后。
從半開的門里望進去,鋪著日式榻榻米的房間里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個人影。
她一閃身進了屋,反手將門關上。
……這個房間說不上來哪兒,好像有點怪怪的。
這是林三酒下意識里的第一個感覺。
地板上浸了一片片棕色的污痕,看起來已經有不少年頭了;角落里有幾只被打開了的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左手邊立著一只大衣柜,門的正對面是一扇打開的窗戶,冷風正是從這個窗戶里灌進來的。被風一吹,地板上一些白色的紙便被刮得滿地亂卷——林三酒伸手捉住一張,目光一掃,頓時有點吃驚。
那是一張名為【橫江制造有限公司】特殊物品的鑒定證書,她一目十行地將視線挪到頁面最下方,發現鑒定師的名字叫“紅發老杰克”。
她立刻想起了剛才僅見過一面的,那個頭發鮮紅、急脾氣的中年男人。
這么說來,他還真是一個鑒定師——林三酒又從地上撿起了幾張紙,每一張都是規格一模一樣的鑒定證書,除了物品名稱每一件都不同之外,它們都是由“紅發老杰克”發出的。
特殊物品鑒定完了以后,東西可以由原本主人帶走,但鑒定證書卻要押在鑒定師手里找買主——這一點,林三酒也從小伙計那里聽說了,因此倒不奇怪為什么這個“紅發老杰克”手里會留著這么多的鑒定證書;只是……既然對方不是騙子,那自己豈不成了擅闖了嗎?
林三酒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了,忙將手里的鑒定證書攏好了,又高聲喊道:“師傅,你在嗎?”
她抱著會被那個急躁的鑒定師傅訓一頓的覺悟,一連喊了好幾聲,卻仍然沒有半點回應;她在走廊上來回找了一圈,這個房子里也確實再沒有其他房間了——也就是說,剛才的鑒定師、小伙計連帶著那一本【悲傷的少女】一塊兒,真的從這個房子里消失了。
“怪了。”林三酒一推門回到了剛才那個房間里,由于搞不明白狀況而有些煩躁:“難不成那本書是什么稀世珍寶啊?他一看見,就連自己的窩都不要了?這些鑒定證書都是錢。”
“按理說應該不會,”意老師答道,“一個地方出來的特殊物品,水平應該相差不多才對……另外幾本,也沒有什么特別逆天的地方呀。”
冷風一陣陣地從窗子里吹進來,倒是把林三酒的頭腦吹得清醒了一些。她皺眉想了想,在屋里來回走了一圈,目光不住地在幾件有限的家具上來回掃視。
當她不經意間,瞧見另一邊的大衣柜時,突然心里一動,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拉開了衣柜門。
紅發老杰克靜靜地坐在衣柜里,正好與林三酒四目相對。
在一聲驚呼險些從嗓子眼里泄露出去的同時,林三酒猛退兩步,終于也意識到這個紅發老杰克已經不是活人了——兩個小時以前還粗聲大氣、滿面急躁的鮮紅頭發男人,此時安靜得仿佛一尊木偶,軟軟地倚在柜子里,滿是皺紋和刀疤的一張臉上,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林三酒死死盯著這一具尸體,輕輕走上前,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