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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敏銳直覺】?它還在正常運作?
此刻的胸腔里,心臟依然咚咚跳得急促,血液沖擊得腦子里嗡嗡作響。
她對于自己在死里逃生之后的身體反應,已經很熟悉了——也就是說,剛才她其實差一點點,就要毫無知覺地死在這一片無風無息的寂涼夜色中了。
……而她甚至都不會知道,殺死自己的是什么東西。
“人無法穿越的某些物理局限,卻可以利用‘代理’突破。”府西羅也望著同一方向,說:“那觀測者不在這個世界,就必須采用代理……現在看起來,正是樹林中碎片交錯的影子。為了好理解,你可以想象,她與樹林里的影子之間形成了合約,使影子變成了一種蟲洞,令她的意志與能力可以穿越宇宙層,對這個世界施力。我只聽說過這個辦法,還是頭一次看見有人用。”
林三酒愣愣看著遠處,一時覺得自己懂了,一時覺得自己沒懂,但是有一個念頭,卻清清楚楚地從口中化作了聲音:“……女媧。”
“你認識的人?”府西羅問道。
當答案過于龐雜、難以解釋的時候,就變成了一聲簡單的“嗯”。
“不是朋友?”府西羅好像也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林三酒頓了頓,吐出了一聲嘆息似的苦笑。“天知道。”
“無妨,”
府西羅松開了留在她后背上的手,就好像前方世界里的危機已經解除了,他的行動也可以告一段落了——而林三酒甚至都沒能看出來蛛絲馬跡。
“我已經摧毀了她的代理,她若不及時住手,自己也免不了受點麻煩。你所看見的影子,只不過是那個代理正在逐漸消失的印記而已。”
不過,這么輕輕松松、無聲無息地,就將女媧給逼走了?這可能嗎?
自從得知女媧存在以來,她從來沒有想過,末日世界中竟還有能抵抗女媧力量的人——林三酒急急一轉頭,說:“你怎么辦到的?她的力量完全是超乎人類想象的,可以說是另一種層面上的生物了……你確定你將她逼走了嗎?”
府西羅瞥了她一眼,一時欲言又止似的,直到林三酒又問了一次,他才低聲說:“身處另一種層面上的……也不止她一人。”
林三酒一怔。
或許是女媧留下的陰影太深,或許是因為府西羅沒有真正展示過實力,她一時竟忘了,府西羅本人也是一個“力量超乎想象、另一種層面的”生物。
“你剛才感受到的‘橡皮泥空間’,可以將范圍內一切有形無形的元素,都融化、軟化,使之像橡皮泥一樣,可以被拉長縮短,交融捏合。”
府西羅解釋道,“你剛才若是踩進去的時間長了,連我也無法把你從剩下的那一塊空間里再區分出來了。到時就算我撤去了這種特質,構成你的細胞和分子,也都已經滲進了周圍天地里,或許一部分稀疏,一部分緊密,不管怎么變,卻失去了你的架構,不再是你了。”
似乎是為了要讓她明白,他想了幾秒,打了個比方,說:“那時,可能你的一塊皮膚,就被無限分散出去,覆蓋了一整片樹林里的土地。組成你的東西依然還在,但你卻不在了。”
林三酒打了個寒戰。“那……女媧?”
“她的代理正是被我以這種方式摧毀的。”府西羅說,“她的代理變成了‘橡皮泥空間’的一部分,隨著代理被拉長,‘橡皮泥空間’也在向外延伸……通過代理與女媧之間的連接,我的‘橡皮泥空間’就能碰觸到她了。”
即使聽懂了他的意思,林三酒依然無法想象出一個被逼得后退的女媧。她朝樹林扭過頭,說:“但是女媧一定有辦法抵抗——”
“那是自然。”府西羅一點也不意外似的,說:“我以為自己就足夠受上天眷顧了,可是今夜也不免吃了一驚。像她那樣的人,一定很不習慣自己想做什么事,卻被阻擋了吧?她失去了一個代理,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擊呢。”
他的口氣既不是黑澤忌棋逢對手時的興奮,也不是一般人面對強敵時的謹慎,反倒像是有一件繁雜瑣碎的活,除了他恰好就沒有別人能做了,所以他再提不起勁,也只好硬著頭皮、強打精神應付。
“這樣的戰斗,對你來說也是一種磨煩么?”林三酒望著此刻依舊風平浪靜的樹林,輕聲說:“可是你想,你動用的能力與手段,實際上是多么奇妙的東西啊……一般人聽了,就連原理都未必能夠勉強明白,何況了解運用?”
府西羅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眼睛里閃爍了一下湖澤似的淺光。
“你在安慰我么?”
在等待著下一步變故發生的短暫靜謐里,他低聲問道。
“算是吧,”林三酒想了想,說。
府西羅毫無笑意地輕輕笑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了代理消失的樹林中。仿佛含著幾分壓制不住的自嘲似的,他忽然開了口:“是啊,的確是很奇妙的能力……你知道末日世界中的進化能力,都是從哪里來的嗎?”
林三酒一怔。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能找到的最合理的答案,好像也只是“人體進化產生的”。
“還有那么多特殊物品,難以解釋的生物與現象……”府西羅喃喃地說,“讓這一個個世界變得稍微值得一看,給了它們一點點奇妙光彩的……”
“是……是什么?”林三酒問道。
然而府西羅還來不及回答,樹林就忽然像是一張被人捏住中心的手帕,向里折疊了一下。
“噢,是本人要來了。”府西羅輕聲說。
第2375章
橡皮泥的變化
女媧本人要來了?
有短暫片刻,林三酒好像分成了兩個自己。
她的神魂被這個消息給打得一愣,因此沒跟上身體的動作,仍然留在原地怔怔地思考女媧為什么會出現;她的身體后退了兩步,生出另一個念頭:不管女媧要干什么,她又有多少抗衡余地?
仿佛大腦里迅速花了一下屏似的,當林三酒在短短一瞬間之后重新穩住神的時候,卻發現前方樹林依舊零零落落、昏暗灰黑,與不久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被從中心折了一下、或者要走出個人的樣子。
“嗯?”
連府西羅也忍不住低低從鼻子里發出了一聲。“奇怪……沒有過來?”
林三酒緊緊盯著樹林兩秒,又轉頭望了一圈。女媧不是會躲躲藏藏、試圖出其不意的人;她的視線范圍里,哪兒沒有女媧的影子。
府西羅轉頭瞧了她一眼,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你是已經做好了戰斗的準備么?”
林三酒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低聲說:“……談不上戰斗。我只是做好了準備吧。”
她從未想過要與女媧戰斗。
她渾身早早凝緊了,每一寸肌肉都可以隨時爆發,以最高速將身體扭向任何一個角度;意識力在體內滾滾而流,簡直好像也因急速生出了熱力,暖燙著她的皮膚。
就算明知不是對手,就算身旁有一個大樹可依靠,林三酒依然進入了最清醒、最警戒的狀態里。
“這一次她看見的我,不再是‘新游戲發布會’里那一個受了沖擊、心神不穩的我了……也不是她以前任何一次看見的我。”她低低說到這兒,想起府西羅還不知道那一段歷史。
作為一個新結交的朋友,府西羅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以后總會一點一點,全部熟悉起來的吧?
“為什么女媧沒有來呢?”林三酒轉開了話題。“剛才出現的,肯定是即將有人來的征兆嗎?”
府西羅皺起眉毛,想了幾秒,忽然一抬腳,走進了前方的“橡皮泥空間”——他設置下的陷阱,自己當然不會有事,但林三酒還是沒忍住吸了口氣。“你去哪?”
“你提醒得不錯,”他望著樹林,一步步朝前走,頭也不回地說,“將一層宇宙想象成一張布的話,用手捏起一個尖后,那個‘尖’上的空間紋理就會發生異變。在‘尖’所形成的空間中,最容易讓人理解的一點變化,就是重力從僅來源于地面,變成了四面八方無處不在。”
……林三酒覺得,這并不怎么好理解。一個空間里,每個方向都有重力,身處其中的人或物,不就要被拉扯成碎片了嗎?
“‘尖’里的變化,給人提供了穿刺空間的條件,也是常常用來跨越宇宙層的方式之一。因此我也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名叫女媧的人要過來了。但是現在一想……確實,制造出‘尖’之后,不一定非要人過來,還可以用它干別的事。”
“比如?”
林三酒看著他越走越遠的影子,自己又偏偏走不進去,聲音都抬高了:“你把‘橡皮泥空間’撤了吧,我也過去看看。”
府西羅轉過頭。“靠近樹林的地方,不安全。”
“沒關系,”林三酒堅持道,“我還是不認為女媧會殺我們。”
府西羅猶豫了一下,抬起一只手臂,輕輕張開五指,在她的方向上“陷”入了空氣里——說來似乎不過是幅度極小的前伸,卻令林三酒清楚感覺到,他的五指好像沉入了另一種物質里;隨即,他單手一攏。
像忽然被撤去了一層蓋子似的,夜幕與天地間重新響起了一種細微的、耳朵捕捉不到的聲波;林三酒以前從未聽見過它,只有在它消失后又重現時,才意識到了它的存在——但稍稍過了幾秒,就又從意識邊緣滑走了。
“你既聽不見,又能感覺到的聲音,大概就是‘生命’無時無刻不在發出的震顫吧。”
府西羅再度轉過身,繼續朝樹林走去。“如果用上輔助手段,把‘尖’放開,表面恢復原狀,而它的異變卻暫時保留了下來……出現的結果取決于情況,不過往壞里說的話,徹底摧毀一個世界也有可能。”
“女媧不在乎人類,但是這種毫無來由的毀滅,也不像她會做的事。”
“你似乎對她很了解,”府西羅回頭看了她一眼。“總不會連‘命門’也知道吧?那我動手時就方便了。”
林三酒一怔,“命門?”
他是指弱點一樣的東西嗎?
“你的意思是,不管多強大,誰都有‘阿喀琉斯之踵’?類似于再可怕的能力,也有限制和短板?”
“不,不是那么簡單的事。‘力有不逮’是一回事,‘命門’又是另一回事。”府西羅低聲說,“當一個人強大到了一定地步……就像女媧一樣的時候,能力上的弱點或許已經找不出來了,但是相應地,會出現‘命門’。”
那又是什么東西?
“像女媧這樣可以直接對時間與空間下手,連宇宙也能捏起一尖的人,有一個已經太可怕了,對吧?然而她卻還不是唯一一個。對于末日世界而言,我們這樣的人,是隨時都可能會影響破壞世界構架的巨大威脅。”
把自己與女媧并列,似乎還讓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或許是末日世界為了制衡我們的自保之術……當某人的能力超越了臨界點之后,就會開始出現‘命門’了。‘命門’從我們的命運與經歷中誕生,隨著時間流逝而不斷更替,具體是什么,一般連我們本人也不知道。但若一旦被察覺,就可以用輕輕松松的方式,將女媧那樣的人送上絕路。”
等一下,莫非——莫非是因為宮道一察覺到了梟西厄斯的“命門”,所以她才有機會擊殺他的?
當事二人都已經死了,即使有這個疑惑,林三酒也無從驗證了。
府西羅停步站在樹林外,抬起一只手,擋住了她。“你別再往前走了……我去查看就行。”
林三酒四下看了看;她身后一兩百米遠的地方,外壁暗白光潔的Exodus,正靜靜地沉在幽暗里。在這么近的距離上,你甚至看不出它是一個圓弧形,因為人眼的高度還不能捕捉到弧度的變化。
府西羅一步步走向樹林,在樹蔭陰影快要沒上他的腳尖時,停了下來。他的背影一動不動地立在樹林前,比眼前的樹林、夜空和世界都要更加凝練沉重——好像眼前世界只是一個用畫筆虛虛涂抹出來的景象,他一伸手,就能把它推開,撕破。
林三酒的精神緊繃著,一眨不眨地看著府西羅的背影。
女媧出現在這里,是什么原因?
更該問的,或許不是這個問題。
她記得上一次在新游戲發布會里時,女媧曾經說過,她并非是在預知命運,她只是知道該在什么時候出現在什么地方;只要站在關鍵位置上,她本身的存在與分量,就已經足以使得命運因她而變化流動了。
那么,女媧選擇此時此刻出現,會造成什么樣的未來?
“……嗯?”
府西羅輕得幾乎像幻覺一樣的聲音,卻激得林三酒渾身一顫——一句“怎么了”還沒從喉嚨里響起來,視野中府西羅的背影輪廓忽然軟軟地歪了一歪,好像一尊蠟像的中間部分受了熱,支撐不住,傾滑下去了。
“你快躲開,”
府西羅這一聲喊,用上了當初梟西厄斯說話不需要時間的手段,林三酒甚至連眼睛也沒有來得及眨一下,就把他的話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她不是為了要過來,在她將這一層宇宙捏起來的時候,她只是把它當成了‘布’,隔著它,擋住了剛才朝她伸去的那一部分橡皮泥空間。因為有了宇宙的短暫阻隔,現在連我也失去了控制權。”
所以呢?
林三酒即使理智上不明白,身體反應卻快得簡直連思維也追不上,在同一個瞬間里一蹬地面,如同極速流過的一捧煙花,撲向了一旁的夜色里。
“這一層宇宙的‘尖’在徹底復原時,就像彈弓皮筋回復原位一樣,會產生回彈力,只不過與彈弓不一樣的是,它的力量足以把‘橡皮泥空間’給擊碎,散射出來。”
仍然是同一個漫長的瞬間里,府西羅的語氣也繃緊了一點,將所有的信息都傳達進了林三酒的意識里:“也就是說,現在有不知多少細碎的‘橡皮泥空間’,正像雨點一樣落進天地之間——每一點,都具有同樣的威力,能將人與物迅速軟化、融化,化作橡皮泥空間本身,被不斷地鋪展出去。”
【防護力場】在身周明明暗暗、白光閃爍,一時間晃得林三酒的視野都不穩定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防護力場】恐怕根本阻隔不了橡皮泥空間,她之所以還能繼續跑,大概是因為意識力代替了她,正在逐漸變作橡皮泥空間的一部分。
等等。
林三酒猛地停下了腳,頭上龐然巨物Exodus所投下的陰影,剛剛將她籠在了下方。
這不是普通的流彈,她找掩體也沒用;而且——
“府西羅!”林三酒急急掉過頭,重新沖了回去,意識力像無數海波一樣從身前鋪卷出去,盡可能地在天地間張開了,試圖擋住Exodus。“飛船,不能讓飛船——”
從警報響起的那一刻到現在,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抬頭看一眼府西羅;直到她擋在了Exodus前,就像一只螞蟻擋在了樓房前一樣,她才終于意識到,府西羅早已不在樹林里了。
“千萬別用意識力。”
從她身旁響起了府西羅的聲音,好像在忍受著什么不適或不便似的。“我知道的,一旦飛船化作了‘橡皮泥空間’,里面的人就不妙了……沒關系,這里讓我來吧。”
不用意識力怎么擋?
林三酒剛剛浮起這個念頭,就感覺【防護力場】驀地被切斷了。府西羅好像抓住了她的意識力,硬生生地將它從她體內抽出去了一截,又斬斷了——好像神經、骨髓和靈魂一起被抽離的痛苦,頓時淹沒了她自己的痛呼聲。
“抱歉,”
她隱隱約約聽見了府西羅的安慰,聲氣顫抖,好像他比自己更痛似的。
“但是被橡皮泥空間碰上的意識力,必須要和你第一時間斷開關系……你們不會有事的。這里就讓我來清理干凈吧。”
第2376章
畫冊男孩
……如果不是為了要保護身后的同伴,府西羅可以輕輕松松地躲過這一場“橡皮泥雨”吧?
當這個念頭闖入林三酒腦海的時候,也是意識力被強行抽離切斷后的痛苦,稍稍減輕了一點的時候。
她仿佛是從無窮無盡的刀片攪絞中滾落下來,終于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跪在地上,四肢著地,渾身顫抖,嗓子里隱隱開裂似的疼。
在喘息聲里,林三酒朝樹林的方向轉過頭,看見了她再難忘記的一幕。
……是因為她進入過“橡皮泥空間”一次,所以才看見的嗎?
以幽暗樹林為中心,無數“橡皮泥”正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仿佛星辰死亡碎裂后爆發綻放的碎塊,化作了鋪滿天地的呼嘯流星。
每一團“橡皮泥”都是無形無體的,劃至何處,就呈現出與周遭空間相應的模樣與顏色;伴隨它們的急速劃行,“橡皮泥”也在不斷閃爍變化——一時之間,夜幕下的世界竟像是泛開了波光粼粼,空氣、樹木、夜星……在不知多少“橡皮泥”擦過時,起伏搖蕩,光澤波動。
有一瞬間,林三酒只能坐在地上,怔怔地看著;無數“橡皮泥”變幻時反射出的微光,映得她視野里也亮起了沸騰的星空。
在不知多少光澤變幻的流星之下,府西羅的背影正筆直地立在前方。
正如她所想一樣,府西羅此刻沒有了躲的余地——只要他離開原地,他身后的林三酒,Exodus,以及Exodus里的同伴們就會被無數“橡皮泥”撲上;然而林三酒怎么想也想不出,府西羅要如何才能在短短時間內攔下遍布天地、疾若流星的“橡皮泥”。
府西羅抬起了右臂,手指虛張。
她仍然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被抽出切斷的那一截意識力,好像垂死而未死的一條蛇,竟然勉強維持住了一個完整的形態,沒有散掉;它此時此刻正在府西羅的手里隱隱抽搐著,掙扎著,一點點漸漸化作“橡皮泥空間”。
“去吧,”
府西羅低低地吐出了兩個字,手中意識力驀然白光四裂,仿佛被引爆了它體內的爆破裝置——剎那之間,曾經屬于林三酒的意識力就化作了無數碎片,在他揚臂一揮之下,如同千萬點迅疾子彈,卷起了烈烈揚揚的風,迎頭撲進了天地間的夜色里。
林三酒心中一跳,登時明白了。
莫非府西羅是想以千萬點意識力,迎擊千萬團流星般襲來的“橡皮泥”?
看樣子,他應該沒有發動任何進化能力;也就是說,府西羅完全是用自己的目光判斷出了無數“流星”的速度方位,以自己的肉體力量擊出了那么多意識力碎片的……這一點,真是人能做到的嗎?
要知道,但凡讓零星幾個“橡皮泥”沖過防守線,落在Exodus上,都會是一場大麻煩……
然而就好像是有人精心計算過每一次相撞的軌道、方向與路程一樣,林三酒的目光所及之處,每一點意識力都精準地迎擊上了一小片“橡皮泥”。
一時間,就好像水面上盛開了無數小小的煙花:暗夜里的云,樹林與天空交界的邊緣,搖曳的高挑野花……都因為不知多少“橡皮泥”的撞擊,而波蕩開了一圈圈的紋理。
“擋住了,”她喃喃地叫了一聲,兀自不可置信:“真的都擋住了!”
“還沒結束,”府西羅低聲說,“接下來你更要小心了。”
他話還沒說完,林三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被“橡皮泥”侵蝕后的意識力,又一頭撞在了“橡皮泥”上,盡管二者相撞后化解了沖勢,使無數“橡皮泥”都停下來了,暫時保住了林三酒和Exodus不被碰上;可是這也就意味著,天地之間就成了一張被蟲蛀得斑斑孔孔的布料,鋪滿了一處處正在逐漸擴張的橡皮泥空間。
“等等,不能讓它們相連吧?”林三酒想到這里,心下一驚。“這么多‘橡皮泥’同時從無數個地方擴張……”
“嗯,最后會變成比我剛才釋放的,還要龐大好幾倍的橡皮泥空間。”府西羅嘆了口氣,說:“但是我不得不讓它們相連。”
“為什么?”
“重新馴服一個龐大的家伙,固然很麻煩,但是更麻煩的還是一個一個地去收服那么多的橡皮泥空間。馴服一個,總比馴服一千個省事點。”府西羅頭也不回地說:“你在飛船上時,不是說過你的人形物品是活的嗎?”
“對,我是說過……還有能力也是,我發現它們似乎有自己的生長過程。”林三酒盯著面前逐漸停止波蕩的天地,低聲說。
“這個也一樣。”
府西羅指了指前方正在一點點相連,慢慢接合在一起的“橡皮泥空間”,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被它包進去的樹木石頭,不會被分散成最基礎的分子形式,融進周遭世界里,可是被包進去的人就必死無疑了?”
林三酒一怔。
“難道……‘橡皮泥空間’是有意識地,把人類融化分散掉的?”
“對啊,沒錯。”府西羅又嘆了口氣,再次抬起了右手。“對于它來說,這是一場狩獵……獵物是我,你,以及你身后飛船上熟睡的每一個人。”
“那你要怎么重新馴服它”這一句話,還沒從林三酒的喉嚨里發出來,府西羅已經將右手輕輕地、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伸進了“橡皮泥空間”里。
僅僅是才一伸進去,那只右手登時變了模樣;五指的形狀都已分辨不出來了,整只手像是在水里泡久了的面巾紙,虛白飄散、即將化形了似的。
“你的手——”
“沒事的,剛一進去都是這樣。你剛才也差不多。”府西羅注視著自己的手,靜靜地答道:“馴服它的辦法有兩種,一種是通過外部的壓迫,一種是通過內部的制衡。第一種辦法不能用,因為‘橡皮泥空間’為了逃避,會左沖右突,到時很難避免意外了。”
意外是指……
林三酒回頭看了一眼仍舊安靜沉睡著的Exod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