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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米亞從鼻子里“嗯”了一聲,卻沒有回答的意思。
她仿佛已經(jīng)把小女孩拋在了腦后,朝林三酒示意了一下,腳下發(fā)力一躍——長發(fā)、裙擺忽然在夜空里飄揚灑漫,像一閃而逝的蝶翼,在對面屋頂上緩緩合攏了。
二人一連又跳躍了幾次之后,痛呼聲遠了,不再壓迫絞擰著人的神經(jīng)了;那小女孩也早就消失在了高高低低的樓房之外。
陷阱還沒有靠近;她們來到高墻下后,一分鐘也不敢耽誤,迅速將固定鉤拋上墻,在暗夜陰影的遮掩下,動作迅疾地往上爬。
“等等,”林三酒爬到一半,回頭一掃,不由輕輕叫了一聲。“你看那邊。”
她們此時已經(jīng)凌于半空之中,能將大半個城都納入眼底了。小廣場上的亂糟糟黑線,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層支離破碎、絞動奔突的黑煙,正在漸漸地往四面八方擴散——林三酒覺得自己只是一眨眼,半個城都黑了。
“那個城主想要把陷阱鋪遍整個城,”波西米亞輕聲說:“一個人也不放過啊。”
恐怕不僅是要擴大陷阱范圍……
那城主是不是察覺了她們的計劃?
或許是因為“原料”多了,此刻陷阱的擴張速度最少提升了兩倍;陷阱與黑線齊頭并進,波及到哪兒,哪里就會爆發(fā)出一陣新鮮的、嗡嗡震震的痛呼——但是很快,聲音就會滅下去,仿佛受苦的人已經(jīng)超越了自己能發(fā)出聲音的極限。
她們還沒來得及再往上爬出幾步,腳下的整片城都成了一片翻滾的黑。
盡管她們攀爬的墻位于離城主最遠的北城口,然而按照這個速度,陷阱沖刷到她們身上,只不過是兩三分鐘的事。
抬頭看看,尚未跨越的高墻,仍然在筆直向夜空延伸,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林三酒和波西米亞被困在半空里,來不及往上走了,腳下也再無容身之處。
“怎么辦?”林三酒低聲問道。
波西米亞沒有出聲。她仰著頭,在最后的兩三分鐘里,看了一會兒夜空。高墻環(huán)繞下,夜空看起來只是小小的一塊。
“那個小孩NPC不是說,進化者也拿城主沒辦法嗎?”波西米亞一手緊緊扶著攀登索,一張小臉蒼白緊繃,沒有一點表情。“真是沒有見識。”
她抬起頭,黑夜里,一雙眼睛被燒得盈亮。
“這是一個夢吧?”
那一刻,仿佛林三酒的世界都塌陷下去,化成碎塊,要被時間洪流沖走了。
“不然的話,我可是真要生氣了。”
波西米亞仍舊繃著臉,說:“我以前買過一種指甲油,可以在十指上展示出各種顏色與幻境。伸進陽光里,就能看見海,陽光,棕櫚樹……”
林三酒無法出聲,只能靜靜地等待著。
“我小時候從來沒看過海,那時活著就夠難了,再說,也沒有人會帶我去看。”
波西米亞垂著睫毛,低聲說:“我長大以后,看誰都是我的下一個目標,錢包,資源和道具……我那時覺得,在手指上看一看大海幻境,也就夠了,這已經(jīng)挺傻氣了。
“你這個人就是腦子有點大毛病。我們無親無故的,你干嘛處處寵著我?我怎么就重要了,你下廚做個屁吃,買什么狗禮物,怎么就輪到你帶我去看海了……我要什么你都給啊,我要你的命呢?現(xiàn)在的我,如果放在以前的我面前,皮都不會剩。都是因為你,我才變得現(xiàn)在這么軟趴趴的樣子。”
她使勁抹了一把眼睛。
“世界上怎么會有人沒見過這個監(jiān)獄以外的東西?”她說了一句,好像因為掉淚掉得厲害,把思緒給沖斷了,頓了幾秒,撿起另一個話頭:“別說那個NPC見沒見過海了……他們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以前連同伴能不能活都不在乎。既然陷阱被觸發(fā)一次就失效,那我肯定一腳給你踹下去了。”
波西米亞的頭發(fā)都被眼淚粘在了臉上,林三酒想伸手撫開,卻不能松開繩索,也夠不著。
“那個城主殺不傷,打不死,可是也有對付他的辦法啊。我可以讓他陷入夢里……All
that
we
see
or
seem,is
but
a
dream
within
a
dream……上次用這句詩,還是為了對付你呢。
“但我要靠近他……靠近形成他的黑線,才能發(fā)動吟唱游人。等我跳下去后,是我先陷入痛苦陷阱里,還是他先陷入夢境里,我也不知道。”
波西米亞看著腳下大地,低聲說:“但是,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吧?我不押上一點東西,你,大家,以及底下的人們……都要糟糕了吧?這種破事,怎么就沾上我了呢。”
她抬起頭,好像又想做個兇巴巴的威脅表情,又想哭;最后她卻忽然破涕為笑了。
“林三酒,我走啦。”波西米亞的眼睛里,仿佛波蕩著蜂蜜色的閃爍碎陽。“你一定要來找我啊。”
第2406章
五人夢后
“該喘口氣了,”
聲音從一片混沌幽暗中浮起來,仿佛是從海底徐徐浮起的大陸,漸漸在林三酒腳下凝結成了現(xiàn)實。
她茫茫然地眨了眨眼,視野中,是女媧懸于昏蒙中的面孔。
“我……”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身體酸硬,低聲說:“是了,我剛才進入了他們的夢里……”
林三酒臉上一片濕涼,伸手抹去了,從地上慢慢爬起身,坐好了。
“你經(jīng)歷了五個人的夢。”
女媧低聲說,“你在夢境中陷得越久,就越難以察覺自己是在夢中。為了不讓你的心神迷失,你需要醒過來,喘一口氣。”
“五個人?”
林三酒一驚,神智重新清楚起來,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啊,對……余淵,波西米亞,女越,韓歲平……還有剛才的皮娜。”
他人夢境,原來也會像自己的夢一樣,醒來后即使反復回憶,能抓住的也只有一塊塊被水浪沖打得搖搖晃晃的碎片。
她隱約記得,黑山鎮(zhèn)上的余淵還很年少,自己耳后好像還殘留著溫熱的手指觸感;也記得波西米亞跳下高墻的那一刻,她的長發(fā)在暗夜里飄卷飛揚——經(jīng)歷或許記不清楚了,靈魂卻還在顫顫巍巍地抽痛著。
女越與韓歲平的夢,她分不清是他們各自做的,還是夢境相連了,因為他們都夢見了現(xiàn)代世界。
他們坐在一座會堂里,場里人頭攢攢,坐滿了人。辯論非常激烈,正方說必須首先保證自己,人也只能保證自己,不能天真地把命運交給別人,哪怕代價是他人性命;反方說既然有兩全之美,都能活命的辦法,為什么非要走一條你死我活的路?
具體是在為了什么問題而爭論,林三酒卻忘了。
反方最終以慘敗收場;她想起來了,那好像是一場投票,按照投票結果,現(xiàn)代世界中馬上就要開始運行一條新的法規(guī)了——是什么來著?
那法則好像被人稱為“Pac
Man”,林三酒卻不記得具體原因了。
“不能真的讓他們實施新法則,”韓歲平低聲說,“否則的話……不止反對方會死,今后會丟掉性命的人,不計其數(shù)。”
“怎么阻止?沒有阻止的辦法。”
女越的反問,并不是真心發(fā)問——她面色像鐵一樣涼硬,望著會場眾人時,隱隱帶著幾分尖銳、清楚的厭惡。
“要我說,就讓他們實施好了。他們希望以別人作代價,換自己生存,這是他們的選擇,讓他們去做。若是他們因此死了,那屬于自食其果。我倒是想看看,最后全是由這種人組成的世界,得是什么樣子?”
韓歲平一向很聽她話,此時卻使勁搖了搖頭。“不行,讓那樣的人得勢的話……這個世界越像鐵屋一樣牢固,我們越出不去啊!”
后來的事情,林三酒就模模糊糊地記不清了。韓歲平與女越的分歧,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韓歲平拉著她們潛伏探查暗訪,試圖發(fā)現(xiàn)能阻止整個事件進程的關鍵,女越卻始終生不出幫忙的興趣。
后來是怎么結束的來著?
林三酒閉上眼睛,拼命在腦海里搜尋著碎片。
她只記得,夢境的最終一幕里,他們三人站在一棟摩天大樓的樓頂上,夜風呼嘯著占據(jù)了天地。腳下城市里,燈火璀璨;他們背后是一座龐大的信號發(fā)射微型衛(wèi)星塔——也是一件特殊物品。
“你瘋了?”
女越怒喝道,“使用這件物品的代價是什么,你不知道嗎?你的能力根本沒有進化到那個地步,強行催動它,你連自己的命都要搭上——就為了底下那些人?”
韓歲平一邊臂膀,已經(jīng)化作了一條鐵青色的殼甲肢爪,風打在殼甲上,撞擊出了金屬一樣的回響。他低著頭,在女越的怒喝聲里,一點點將它探入了信號塔里。
“不,”
在女越最后一句話落下的時候,他忽然抬起頭,來回看了看女越與林三酒說:“不是為了那些人。”
“那是為什么?”女越已經(jīng)忍不住眼淚了,用一手掌根重重壓著眼睛,好像這樣就可以不再掉淚。
“我對這個所謂的老家世界……早就沒有任何留戀了。”
韓歲平慢慢地說:“我離開現(xiàn)代世界以后,就好像從一個噩夢里逃出來,睜開眼,發(fā)現(xiàn)外面的世界這么大,人還有這么多的活法……原來人不一定要活得卑微陰暗,扭曲作直;原來人可以自由。”
頂樓上的夜風,似乎已經(jīng)刮去了世間一切聲音,只有韓歲平在夜幕下,慢慢將自己喂進信號塔里,在強風中時而清楚、時而模糊地說話。
“我像是一個夾縫里長大的,由兩種世界碎塊拼雜在一起的怪物。我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代世界的居民了,可我也不是末日世界的自由人。我一邊渴望往前走,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你們像光一樣,照亮了外面的世界,也讓我看清了自己的樣子……我知道,我一生都要伴隨著這種格格不入感,找不到歸處。
“但是,我依然很感激。”
韓歲平轉過頭,看了一眼夜幕下的都市。
“即使只是短暫地自由過……也全都值得了。
“所以我想,在這個我們一起戰(zhàn)斗過的世界里,或許還有更多的我,在等待著未來更多的你們。”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說:“如果我不試一試,你們怎么從這個世界里離開?只有你們,是最不該與這個世界一起葬送的。如果我的命,能為你們的自由添加一點點砝碼,也可以。”
后來怎么了?
林三酒恍恍惚惚地想,是了,后來女越往前走了幾步,輕輕地擁抱了一下韓歲平。
在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息的漫長夜風之后,如同女越判斷的一樣,韓歲平?jīng)]能成功,就已經(jīng)耗盡了命。
她們肩并肩,坐在黑夜里,看著幾步遠外的信號塔下,倒伏著一具寧靜寂寞的尸體。
“我就是一個很平常的進化者,什么自由不自由的,我從沒想過。”女越輕輕地站起身,說:“我這個人啊,就是喜歡稀里糊涂地過日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到日子該死了,我就去死。”
林三酒突然意識到了她要干什么。
“我不喜歡衡量計算利益得失,或者像他一樣,把大義和理想塞進腦子里。我不論做什么,只憑本心。可能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像我這么平常的進化者,不可能活得長久,那還不如活得痛快一點。”
女越走到韓歲平身邊,輕輕撫了一下他的頭發(fā)。
“我根本不關心現(xiàn)代世界的人是死是活。他們的命運是咎由自取……我只在乎你們。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希望你能走,我希望韓歲平的愿望能實現(xiàn)。現(xiàn)在能讓他愿望實現(xiàn)的人,只有我一個了,對不對?”
女越將一只手放在他的頭頂上,抬頭望向林三酒時,她看起來是那么年輕、柔軟,仿佛還只是一把細嫩的沙子,還沒來得及凝成堅硬的材料,就已經(jīng)被拋入了洪流之中,要去抵擋滔天黃水了。
“我‘繼承’了韓歲平的能力,他沒完成的事,就讓我來完成吧。”
那以后,她什么也不記得了。
韓歲平和女越,消失在了閉幕后的黑暗里。
林三酒愣愣地坐在地上,慢慢地,想起了皮娜。
女媧說得不錯;在夢里陷得越久,她越感覺不到是夢。
當她進入皮娜夢里時,她以為自己剛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韓歲平與女越都死了,一時竟無法自控,沉沉跌坐在醫(yī)療艙外的走廊地板上——皮娜聽見嗚咽聲,面色惶然、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拐杖“當啷”一聲扔在地上,坐下來安慰了她好長時間。
“別難過,他們都好好地在船上呢,”皮娜柔聲說。“奇怪了,你一向是很清醒、很理智的人……怎么會為了一個夢,哭成這樣?”
她話說完了,自己反應過來,慌忙擺手解釋道:“啊,你別誤會,我不是在說你不該哭,也不是說你現(xiàn)在不清醒不理智……你既然有這樣的情緒,表達出來、發(fā)泄出來,才是最好的。我就是有點奇怪……”
皮娜生怕林三酒為那一句話多想,又著急,又詞窮,左右來回地試圖解釋,好像快把自己也弄難受了。
“我明白,”林三酒都忍不住暫時放下了夢中告別的痛苦,反過來開解她:“我沒多想,你就是擔心我而已。”
“是,”皮娜頗為窘迫地點點頭,隨即想了一會兒。“你的情緒反應好強,強得讓我擔心。也不知道你的夢來源是什么……”
仿佛被回憶深深刺了一下,林三酒猛然渾身一顫,從地上跳了起來。
她注視著女媧,嘴唇開合幾次,才形成了聲音。
“皮、皮娜知道了?她兩天前就知道了……府西羅今夜即將殺死所有人的事?”
女媧慢慢地點了點頭。
“皮娜對我用了【追根溯源】!”林三酒打撈起回憶,把碎片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答案。“她進入了我的意識,追蹤著韓歲平與女越的夢,一直追溯到了根源……也就是當時的兩天之后,今天晚上?但是這可能嗎?她在夢里,怎么也用出了能力?”
女媧的神色絲毫沒有變化。
“你在夢里拼命地想跑時,沉睡著的腳偶爾也會跟著動一動吧?很正常。”她凝著一個笑,說:“沒關系。即使皮娜在夢里得知府西羅在兩天以后的夜里,要殺死所有人,醒來也一樣全忘了。”
女媧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歪過頭,脖頸拉長了;骨骼在她體內喀喀輕響,好像體內是被擠壓、被變形的山川大陸。
“這也讓我省了不少事……我不必設計夢的形態(tài)與輪廓,她就與你遇見了一樣的選擇題。”
第2407章
十人夢后
她已經(jīng)歷過幾個人的夢境了?
一個又一個朋友與她告別,轉身,遠去,最終消失在深深淺淺的黑夜里;林三酒必須要閉上眼睛,一次次反復回想,才能將他們的腳步在腦海中多留住一會兒。
“我不怕戰(zhàn)斗,但我不會主動送死,為了誰都不可能。”
大巫女背對著她,從剛才起,就不再回頭看林三酒了。她的金發(fā)在后背上散亂地蜷曲起伏,仿佛自知再也抓不住天空,即將精疲力竭地沉入黑夜的沾血夕陽。
林三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隨波逐流地跟著親友們的夢往前走,因為她的決定早已下過了;她不能去說服親友,她也不知道該說服他們什么才好。
大巫女伸出一只纖瘦的手,像是害怕一樣,緊緊握住了扶手索——她們唯一一道生命線。
過了幾秒,她重新松開了。
手軟軟地垂下去,垂在沾染了污漬泥濘的金色流蘇裙旁。
“所以,”大巫女頭也不回地說,“在我們走完這道吊橋之前,你要將我推下去。”
“你動作快一點,別讓我察覺了。”
她定住腳,停下幾秒,依然沒有轉頭看林三酒。
“……別覺得愧對我,下不了手。”
大巫女的嗓音柔和了幾分,肩膀偶有顫動時,浸血長發(fā)上閃爍起了墨黑反光。
“因為你,我已經(jīng)比大多數(shù)進化者活得都久了。我的命運若是換給別人,沒有遇見你,那么他早就死了。我一直以力量傍身,行走于世間,但我最終之所以會被拯救,并不是因為我有多強……而是因為我無意間縱容了一次我的信任,我的真心。以后,我愿意這個世界上,多一些像你這樣的人,少一些像我這樣的人。
“陪我繼續(xù)走走吧……吊橋還有很長呢。”
自己推了嗎?林三酒記不得了。
她不可能下得了手,哪怕明知道是在夢里,哪怕明知道女媧還在等著答案她也辦不到;但大巫女最后似乎還是跌落下去了,像是從一片純黑中忽然綻開了一朵巨大的花,花瓣細長、絲縷流金。
那一幕刻在了視野里,就像看過明烈陽光后,即使閉上眼,也依然能看見的光斑。
林三酒幾乎是有點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站起身,立在昏蒙茫然的駕駛艙里,有短暫的一瞬間,甚至沒有認出面前的人是誰。
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來了,啞著嗓子說:“……女媧。”
她在一個又一個夢境中流連太久,感覺時間已經(jīng)流逝了幾年,她乍一認出女媧時,心中倒是疑惑起來了:女媧怎么來了?府西羅早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林三酒激靈靈地一顫,清醒過來了。
“十個夢了,”女媧緩慢地說。
十個了?林三酒按了兩下眉心,想起來了。
大巫女之后,是八頭德的夢;他在夢中幾乎就像是預見了自己的未來一樣,沉默地、順從地接受了變成祭品的命運。
“……有可能會死,算什么呢。我活著,對世界的傷害更大吧?”他垂著眼皮,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想做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就是保護繁甲城里的普通人……結果到頭來,還不如一開始就沒有我的好。只是把性命押注下去,對我而言,已經(jīng)是很輕的懲罰了。”
八頭德站起身,在動步走入黑夜之前,忽然怔了一會兒,向林三酒提出了一個問題。
“你說,如果葉井看見了如今的我……她會是什么心情?一定很難受吧?她還會覺得,當年用自己的命救下我,是一個正確決定嗎?”
這個身材寬闊、高大健壯的男人,低下頭,整張臉都漲紅了,扭曲了,肩膀一抽一抽,牙齒緊緊咬在一起,也抵不住從齒縫里流出來的破碎嗚咽。
“我花了一輩子時間,一步步往葉井的身邊走。為什么如今我卻離她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