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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順手。”
江婉柔心里“咯噔”一下,
臉上訕訕道:“這不是翠珠和金桃沒在身邊嗎,夫君的手累不累?我給你揉揉。”
她殷勤地給陸奉揉手腕,一邊抬頭看他的臉色。
在她第一回說燙的時候,
她沒多想,是真燙。
等回過神,陸奉已經淺嘗一口,且為她吹涼了茶,
讓江婉柔大為震驚。
陸奉身上有著世家公子的臭毛病:愛潔,從不與人共用茶盞。江婉柔從前嗤之以鼻,兩人床榻間唇齒交纏,不知吃了她多少口水,也沒見他嫌棄。穿上衣裳倒是衣冠楚楚不認人了,呵,男人。
心中暗罵,江婉柔卻從來沒有犯過陸奉的忌諱,錦光院每一處桌案都放有他專用的杯盞,日日拿去燙,過月就要更換,反正陸府有的是銀子,不缺幾套茶盞錢。
如今陸奉與她共用一個杯子,江婉柔的睡意被驚醒,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近來兩人相處漸多,江婉柔也能感覺到他如今待自己不一樣。只是這個“不一樣”究竟有多特殊,她不知道。
她想試試。
陸奉任由她捧起自己手腕,為他揉捏。他的腕子剛勁有力,猶如鋼筋鐵骨,江婉柔的手細膩柔軟,一下一下戳著,不像按摩,像撓癢癢。
“不準胡鬧。”
他捉住她的手,淡聲道:“你近來,越發沒規矩。”
言辭嚴厲,語氣卻沒多少責怪之意。
江婉柔拿不準他的意思,不過她這個人最會打蛇隨棍上。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豈料還未開口,陸奉悠悠道:
“又踢你了?”
江婉柔:“……”
陸奉摸了兩把她的肚皮,道:“我走后,不要日日聽戲本兒,讓人給你念些四書五經,我們的孩兒,日后不能當個紈绔。”
江婉柔答應地十分痛快,“放心吧,夫君,我都聽你的。”
陸奉哼笑一聲,不知道信沒信。帶有薄繭的手在她的肚皮上摩挲,順著肚臍緩緩往下……
“夫江婉柔心中一驚,因為身子笨重又合不攏,驚恐地拉住他的手臂。
“怕了?”
陸奉似笑非笑,道:“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連夫君都敢戲弄。”
“我這不是看夫君待我好,才敢跟您開玩笑的嘛。”
江婉柔委屈道,“如若夫君不喜,妾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膽子小,您別嚇唬我。”
“你還有害怕的時候?”
陸奉盯著她,目光沉沉,“再沒有比你更會裝模做樣的,你……罷了,待我從江南回來,你我夫妻坐在一起,好好算一算賬。”
他看了江婉柔為他準備的南下行囊,同樣發現了她悄悄放進去的玉璧,心中一陣柔軟,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忽地,他又驟然想起這并不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從前每次出行,她表現地依依不舍,貼心地為他準備衣物,卻從未像這次這般。
那箱子一打開,不用他開口,一旁的小旗連聲贊嘆,“夫人對大人,乃一片真心。”
見識過真情,怎能分辨不出假意?
難道她從前都是裝模做樣敷衍自己么?
一瞬間,陸奉的臉色五彩紛呈,推了公事回府,他要好好質問這個女人,問她、問問她……
他在路上想了很多。
一路疾行,等真見到她恬靜的睡顏時,他忽然覺得不重要了,心中只有一個荒唐的念頭:讓她好好睡一覺。
她說渴。
他為她倒水。
陸奉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兒。
除了當年那一杯加料的酒,從未有人敢如此戲弄于他,這女人仗著有孕越發不敬,如今連“賢惠”都懶得裝了!
他心中竟無半分怒火。
……
陸奉眉骨高,瞳仁幽黑,盯著人的時候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江婉柔被他看得不自在,訕訕道:“夫君,可是妾臉上有什么東西?夜深了,咱們安寢吧。”
“妾服侍您寬衣。”
說著掙扎著起身,被陸奉按著肩膀,不讓她動。
“不必。”
陸奉瞧著她矯揉造作的樣子,自她肚子漸大,他從未讓她動過手,往常瞧不出什么,如今一看,全是破綻。
他身為禁龍司指揮使,刑部、大理寺的斷不了的案子交給他,不出一旬便能堪破,窮兇極惡之徒在他面前只有瑟瑟發抖的份兒,不敢動半分歪心思。
終日打雁,反而讓家雁啄了眼,好,很好!
江婉柔見陸奉殺氣騰騰地去寬衣,嘟囔一聲“寬衣而已,至于么”,她如今萬事不掛心,打了個哈欠,躺下閉上眼眸。
原本只想瞇一會兒,等陸奉回來再跟他說會兒話。三爺是她的小叔子,別的事好說,可她身為長嫂,總不好管到小叔子房里去。
由陸奉這個兄長出面正好,強扭的瓜不甜,三爺才貌雙全,儀表堂堂,何必做強人所難之事。
江婉柔高估了自己。
陸奉沐浴回來,只見江婉柔枕著胳膊側躺著,臉頰泛紅,唇瓣粉嫩,濃密的睫毛翕動,如同兩把小扇子。
他沉靜地走過去,把她的手臂抽出來,放在錦被里,起身吹滅蠟燭。
***
陸奉沒有大把的時間浪費在后宅。
江婉柔沒來得及把三爺那檔子事告訴陸奉,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他卯時整理好行裝出門,那時候天空黑沉,不見一絲光亮。
翠珠辰時給江婉柔熬了一盅燕窩,讓她墊墊肚子再睡。她推開門,看見窗邊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哎呦,我的好夫人,怎么不點燈呢?”
翠珠忙把托盤放下,尋摸著火折子把蠟燭點上,又拿起衣桁上的披帛,搭在江婉柔的肩膀上。
翠珠絮絮叨叨:“雖說春將交夏,早晨還有寒氣呢,您看那草上,全是露珠,夫人如今雙身子,萬萬不能受涼。”
江婉柔攏了攏柔軟的披帛,低聲道:“他走了。”
陸奉從來沒有出過這么久的遠門,近來夫妻感情漸入佳境,他忽然這么走了。
江婉柔曾想過,離別之時,要說些什么。
是“君行千里、妾心相隨”的纏綿情誼?還是“此去與師誰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風”的殷切祝愿?他曾說她“不學無術”,她特意翻過府中的藏書,找出幾句有文采的詩句。
一句也沒用上。
昨夜,兩人如同每一個尋常的夜晚那樣和衣而眠。卯時那會兒,陸奉起身,她聽著窸窣的穿衣聲,怔怔望著床側的百子千孫帷帳,喉嚨里像塞了一塊棉花,無從開口。
陸奉同樣一言不發,他的靴子很重,沉悶的腳步聲靠近,她慌忙閉上眼。她以為他會像之前那樣,用帶著厚繭的指腹輕蹭她的臉頰,或者撫摸她的肚子,他卻只看了她一會兒,腳步聲逐漸遠去。
她慌亂起身,打開窗子,在黑沉的夜色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他手里握著慣用的長刀,衣袂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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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步履沉穩,整個人如山一般堅毅。
她看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在拐角處,他忽然停了下來,抬起左臂,微微擺動一下,不回頭地往前走。
那一刻,江婉柔心里空空的,面上微涼,一摸,她竟流淚了。
江婉柔很少哭,因為她知道沒用。父親看不見她哭,嫡母不會在意她的眼淚,只有麗姨娘,她哭,她抱著她一起流淚。
后來她學乖了,眼淚這種東西,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沒有人疼的孩子,是不配流淚的。
江婉柔默然拂去臉上的淚珠,她這輩子,為姨娘的病哭過,在生淮翊時哭過,如今,竟為陸奉流了眼淚。
她尤記得,初成婚時,她嚇得戰戰兢兢,連他的臉都不敢多瞧。
江婉柔想,或許他近來對她太好了,也或許孕期的女子,總愛多愁善感。
她捧著肚子繼續回去睡,閉著眼,卻怎么也睡不安穩。
江婉柔喃喃道:“也說不上喜歡,但習慣了,忽然沒有了,怪難受的。”
“啊?夫人喜歡什么?奴婢為您尋來。”
“老祖宗和大爺都交代過了,這闔府上下,委屈了誰都不能委屈夫人您!”
翠珠嘰嘰喳喳地把窗子關上,燕窩尚且溫熱,江婉柔喝了兩口,放下。
她問道:“淮翊呢?”
翠珠道:“大公子正在書房念書,您要想他了,奴婢叫大公子來錦光院用早膳?”
“不必,早晨天冷,不值當他走一趟。”
江婉柔嘆了口氣,她心里不得勁兒,閑著更愛胡思亂想。
得找點兒事做。
她問:“二弟妹房里那位姑娘,如今在春暉堂如何,可還安分?”
“啊,那位啊……”
翠珠圓圓的臉上顯出一絲為難,她瞧著江婉柔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夫人,奴婢說了,您可別生氣。”
“哦?莫非有什么變故?”
翠珠磕磕絆絆道:“奴婢按您的吩咐,把話兒原封不動傳給二夫人,本以為這事兒妥了,結果……結果今早奴婢一問……”
“那姑娘沒去春暉堂,去了……去了南邊的小佛堂。”
江婉柔的臉色驟然大變。
第35章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