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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客氣道:“王妃娘娘怕是得癔癥了,大人從未做過您說的那些事。”
陸奉是什么人?一句話讓他從城北跑到城南,還買糖?怕是天子也沒那個殊榮。他頂天吩咐一句,跑腿兒的事兒都是他們下人做。
話說,他當年沒少給這位“未來夫人”跑腿。
常安實話實話,江婉雪不相信,吵嚷著見“陸奉”,常安被她吵得頭痛,怒道:“人都死了?還不扶王妃進房間!”
從偏門出來兩個瑟瑟發抖的丫鬟,她們也嚇壞了,怕刺客,也怕眼前黑著臉的常安。
好說歹說把人勸了回去,江婉雪睜大雙眸,對欲走的常安大聲道:“我的耳墜!”
“你們大人親自答應幫我找的耳墜,現在還沒有找到。”
常安揉了揉額頭,“您要什么樣式,卑職為您買新的。”
他不明白女人,就一個破耳墜,值當折騰這么久,陸奉不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全落到他這個親隨頭上。
常安心中苦悶。
“慣用舊物,難舍舊情。”
江婉雪道:“我只要我原來的。你們大人親口答應幫我找,狗奴才,你休敢糊弄我!”
常安大步奪門而出,連夜給陸奉寫密信報京中變故。翌日,他得到昨晚大公子驚厥的消息。
同時,大夫人傳召。
第38章
第
38
章
結發為夫妻
昨晚連夜將太醫院的院正請來,
施針灌藥,淮翊已經退了熱,早晨還喝了一碗清粥,
直到天蒙蒙亮,江婉柔才放心闔眼。
昨晚一夜未眠,江婉柔睡到午時一刻,醒來時常安正在錦光院外請罪,已經候了幾個時辰。
“昨夜不在,這會兒倒來了。”
江婉柔接過丫鬟送上來的清茶,
掩嘴漱口,
另一個機靈的丫頭立刻半跪在她身前,雙手捧著漱盂接。
江婉柔用手帕擦了擦唇角,“請進來。”
常安目不斜視,
進來直接撩起衣袍單膝跪地,“卑職玩忽職守,請夫人降罪。”
“原也沒什么大事,
言重了。”
江婉柔淡淡道:“昨夜大公子急病,我一時慌了神,想起夫君臨行前的囑托,
讓我遇事找常安大人。”
常安把頭壓得更低了,
“卑職惶恐。”
翠珠和金桃喊他一聲“大人”是敬重,主母這樣叫便是折他的壽了。因為他是陸奉的親隨,江婉柔對他頗為客氣,
平時陸奉在的時候,冬日的暖爐,夏天的涼茶,凡給陸奉準備的,
她都不會把常安落下。
陸奉公務繁忙,一年中在外的日子比在內帷的日子多得多,江婉柔對常安好,經年累月的事,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盡管常安和他那主子一樣性冷,但他對江婉柔這個主母十分敬重。
平時錦光院下人犯個錯,江婉柔尚且能寬容,如今常安一時疏忽,他還是陸奉的人,她還能打他一頓不成?
只是昨晚出事的是淮翊,江婉柔心里有氣,言辭分外冷淡,“昨夜我已叫了旁的人,現下大公子病情已穩,你回罷。”
常安一動不動,低頭道:“夫人容稟,昨夜實在情況危急,人命關天。卑職一時糊涂,請夫人責罰!”
陸奉臨走前命他守好府中,昨晚城南小院忽來刺客,出手狠辣,刀刀致命,他來不及細想,立刻帶人過去。
先不說主君對那邊的看重,那位……就算如今落魄,論起身份,也是在皇家玉碟上的王妃娘娘,堂堂王妃不明不白地死在他們手里,不知會給主君帶來多少麻煩。
沒想到那么巧,就這一晚,原本安穩的府中恰巧出事。常安現在想來,只能感嘆蒼天弄人,時運不濟。
江婉柔本想輕拿輕放了,聽常安這么一說,反而來了興趣。
她問:“哦?你倒是跟我說說,有什么人命關天的大事。”
在半年前的禁龍司,因為一個不長眼、大放厥詞的丫頭,常安親眼目睹主母和主君鬧別扭。
事后夫妻倆在閨房中如何和好、又如何蜜里調油,常安不知道,江婉柔被哄好了,他只當陸奉已經把來龍去脈盡數告訴她。
作為陸奉親隨,他是最先察覺到主君情緒變化的,近來主君對主母越發上心,且在臨走時交代:一切聽主母安排。
他把調兵遣將的令牌交給了江婉柔。
種種跡象,加上常安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愧疚,他沒有半分隱瞞,“昨晚城南小院遭刺客襲擊,王妃險些喪命。”
“咳、咳……”
江婉柔被茶嗆了一口,濃密纖長的睫毛顫動著,她美眸睜大,瞳仁中滿是震驚。
她很聰明,根本不必常安提大名,能和陸奉扯上關系的“王妃”,只有那么一個。
身旁的小丫鬟連忙圍在江婉柔身邊,前前后后忙活,掩住了江婉柔臉上的神色。
“是么?那真是……不幸呢。”
過了一會兒,江婉柔微微垂眸,低聲道:“常安,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陸奉性情霸道,常安平時不敢盯著主母瞧,此時也未發現主母的異常。
他冒著冷風和刺客拼殺一宿,結果人全死了,線索全斷。江婉雪左一句“狗奴才”、右一句“狗東西”罵得他狗血淋頭,回府驟然得知自己又多了一項“玩忽職守”的罪名。
常安眼前一黑,他心中苦悶,話也不自覺多了起來。
“此事正是蹊蹺。”
常安道:“主君也沒料到這種情形,他臨走前吩咐好生看著那邊,如今驟生變故,卑職已連夜寫密信稟報主君,再作安排。”
江婉柔涼涼道:“特意吩咐的過的呀,你們主君,對王妃倒是上心。”
他走得這段日子,府中諸事都是她一個人扛,連淮翊生病,她都不敢告訴他,生怕他擔憂分心。
倒是她枉做賢良!
江婉柔緊閉雙眸,胸口微微起伏著。不自覺地,舌尖被她咬破,輕微的刺痛感和口中鐵銹味兒讓她冷靜下來。
她忽然想起來,半年前禁龍司和陸奉鬧那次,陸奉說,那是故人的家眷。
夫妻多年,她了解他的脾性,他不屑說謊。既然他沒有騙她,這個曾經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如今于他而言,只是“故人之妻”,僅此而已。
多年前的老黃歷,如今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他還能惦記別人的妻子嗎?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她應該對他多一些信任。
江婉柔安慰自己,但這件事如同心中的一根刺,她又忍不住想試探。
她問常安:“夫君需要王妃為他……做一些事,才這般照顧,是吧?”
常安理所當然道:“當然,王妃很重要。”
聽到這里,江婉柔心中稍安,又問:“夫君有沒有說過,將來怎么安置……王妃?畢竟是王妃娘娘,他身為下臣,這樣……萬一傳出去,名聲不太好。”
這回問住了常安,他茫然道:“主君的心思,卑職不敢枉加揣測。”
江婉柔心里又沒有那么安了。
她看著常安,有很多話想問,陸奉在干什么?他對她那嫡姐,他的前未婚妻,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這些話,她不應該在常安嘴里聽到。
她略顯疲憊地扶著額頭,對常安道:“起來罷,我知曉人命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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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主君許多事……他不說與我聽,我縱然擔心,也無從助他。你對他忠心耿耿,我怎么會怪你呢。”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讓常安吹了一夜冷風的心驟然回暖,他雙手抱拳,認真道:“夫人高義。”
有江婉柔的對比,更顯得城南那位王妃的傲慢無禮。
都是一府姐妹,怎能相差這么多呢?還“京都第一才女”,是讓世人見到才女破口大罵的丑惡嘴臉,豈不讓人發笑。
反觀夫人,世人對她諸多誤解,但他從沒見過比她更好的女子。不外乎主君日漸淪陷,誰能逃過夫人的溫柔鄉?
常安不免發牢騷,道:“若都像夫人這樣就好了。正值多事之秋,那位還不安分,吵著找什么耳墜,若不是主君吩咐在先,卑職真想……”
“什么耳墜?”
江婉柔打斷他,電光火石間,她驀然想起一件她早已遺忘的舊物。
她輕扯唇角,臉上卻不見笑意,悠悠道:“不會是——一個紅瑪瑙耳墜吧?”
***
千里之外的杭州。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炎炎熱夏,杭州城恍若人間仙境。煙柳畫橋,綺羅繡戶,分布得錯落有致,街巷上行人絡繹不絕,衣袂飄飄,一派盛世之景。
杭州城最大的銷金窟,紅袖坊卻閉門謝客。從京城來了兩位財大氣粗的茶商,一到杭州,直接包下整個紅袖坊,引起一時轟動。
紅繡坊是煙花之地,前樓輕紗粉帳,香煙裊裊,后院卻有一片竹林,頗為雅致。
陸奉沉著臉從房里出來,他一身黑色錦袍,衣角沾染了點點血跡,渾身上下的血味兒濃得刺鼻。
裴璋正在院外的石凳上看邸報,聽見腳步聲,忙站起來,問道:“如何,可吐出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