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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名叫落云鎮的邊陲小鎮上,兩人過得如同神仙眷侶,他閑來念書給她聽,她為他縫補衣物。她的繡工并不好,繡了好幾年,鴛鴦繡的還像只鴨子。她不喜歡呆在內宅,喜歡逛集市,喜歡在山坡上看日出,喜歡和牧民一起跑馬,喜歡看夜幕低垂下,天空閃耀的星星。
她也有安靜的時候,在靜謐的午后,一盞清茶,她能坐著看半晌兒書,她喜歡看民間話本兒和戲本。戲本而已,難不倒他這個狀元,他親自操刀為她寫了幾出戲,她是落難娘子,他是風流才子,內帷之間,甚得其樂。
后來……后來發生了許多事,圣上終究愛惜人才,把他調回京城,那時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后來他步步高升,成了閣老,兩人一輩子沒紅過一次臉,待她去后,他在睡夢中闔上了眼。
……
裴璋驟然睜開眼眸,身邊有人呼道:“醒了、醒了,裴大人醒了!”
大夫圍在他床邊,焦急道:“大人感覺怎么樣?可有哪里不舒服?”
裴璋的眼神逐漸聚焦,他捂著心口,低聲道:“心痛。”
“唉?不對,您受傷的是后背啊。”
大夫絮絮叨叨,道:“傷您之人功力深厚,這一掌——嗐,這么說吧,要不是陸大人眼疾手快,您又身穿護甲,您這條命,恐怕就交代在這兒了。”
“陸大人救了您一命啊!”
裴璋久久沒有言語,驟然喉頭一甜,又吐出一口鮮血。
“來來,快把我的針拿來,三兒,你去熬藥。”
裴璋一言不發,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陰郁中,直到深夜,案邊的湯藥已涼透,外頭傳來驚慌的腳步聲。
“不好了,裴大人不好了!”
侍衛匆匆闖進來,單膝下跪,“啟稟裴大人,陸大人……陸大人中了埋伏,生死不明。”
裴璋驟然睜開眼眸。
第42章
第
42
章
羊水破了
“你說什么?”
他驀然起身,
蒼白的臉上,越發顯得眸色幽深如墨。
“陸大人率領兄弟們去下流截殺陳賊,陳賊諸人倉皇逃竄,
追至一個峽谷中,后來……”
侍衛臉上閃過一抹痛色,道:“忽傳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天塌地陷,遠處冒出陣陣黑煙,卑職立刻前去查看,
那陳賊……竟在峽谷中埋有火藥。”
“山中碎石四處滑落,
兄弟們還在挖鑿,卑職另派人在水中打撈,至今未見陸大人的蹤跡。”
“陸大人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我等需往京中送信,請派兵——”
裴璋驟然打斷他,喝道:“不可!”
“為何?裴大人,
雖然您官職高,但此事關系重大,不可延誤啊!”
裴璋緩緩下床,
修長如玉的手指系上胸前的盤扣,
淡道:“帶路。”
“可是——”
侍衛還想分辨,抬眼撞入裴璋幽暗寂靜的黑眸中,久久說不出反駁的話。
南下之行,
名義上以陸奉和裴璋兩人為主,但陸奉位高權重,勇猛非凡,他們心里敬重他,
凡事皆聽陸指揮使的命令。裴璋也從不違逆陸奉,所以他們并沒有把這個文弱的裴大人看在眼里。
如今裴璋受了傷,身形羸弱、臉色慘白,身上卻有了一種渾然的氣勢,被他漆黑的瞳孔盯著,侍衛頓覺如芒在背。
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養成的氣魄,他從前只在陸奉身邊感受過。如今裴璋驟然受傷,仿佛換了一個人,他竟不敢直視眼前病弱蒼白的青年。
“帶路。”
侍衛不敢再言,恭恭敬敬把裴璋帶到峽谷。現下已過子時,漫山的火把照得峽谷如同白晝,遍地碎石,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兒。
“呦,裴大人!你不好好養傷,到這兒做什么!”
眾侍衛在埋頭搬運碎石,迎面走來一個身形高大,面容堅毅的中年男人。他走到裴璋身邊,不贊同道:“這里風大,裴大人該在房里好好養傷。”
他是和陸、裴兵分兩路的劉大人。南下一共派出四位朝廷命官,如今許大人身中毒箭,尚且昏迷未醒,陸奉活不見人、死不見尸,裴璋又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現下只剩劉大人毫發未損,愁得他腦仁疼。
此番回京,該如何向圣上交代啊!
旁人還好說,圣上對陸指揮使的偏愛有目共睹,甚至戲言他是“朕之半子”,連正兒八經王爺的案子都交給他,要是陸奉出事,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吃不了兜著走!
劉大人的眉頭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他長長嘆了口氣,道:“既然裴大人來了,便與老夫一同參謀參謀,如何向圣上上疏。”
這么大的事,肯定不能隱而不報,就是看如何報,能熄了那帝王的雷霆之怒啊。
裴璋道:“不報。”
“即刻封鎖消息,不能讓此事傳至京城。”
劉大人和方才的侍衛同樣的反應,“那豈不是欺君之罪?”
“劉大人聽我、咳——聽我一言。”
裴璋吊著一口氣走到這里,清潤的聲音在呼嘯的冷風中顯得模糊不清。
“如今陸大人生死未卜,圣上擔憂他心切,看到此報,豈不勃然大怒?”
“再者,陸大人在京都樹敵頗多,如果讓居心叵測之人得到他遇難的消息,更為他添一分危險。”
“京城不只有圣上,還有陸大人……陸大人的家眷。”
他難受地捂著胸口,艱難道:“她……她即將臨盆,最快的密折三日就能到達京城,萬一讓她受驚,不……絕對不能傳到京城。”
劉大人是禁軍教頭出身,一介武夫,聽了裴璋的一番話豁然開朗,連聲道:“好好好,還是裴大人考慮周全,連陸大人的家眷都想到了。圣上夸你有治國大才,老夫算是見識了!”
“依裴大人之見,我等該如何行事為妥?”
裴璋環視一周,踉蹌著邁開步伐,“我看看。”
劉大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主要裴璋的身子骨兒看著太過羸弱,他怕一不小心給風吹折嘍。裴璋用了半個時辰,把周圍走過一遍,忽道:
“水上的人撤回來,太遠了,陸大人不在水里。”
“這里……”
他用靴子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道:“朝這個方向找找,往深處挖,我猜,可能這里有個密道。”
“為何——噯?裴大人你流血了!”
在火把的光亮中,劉大人看到裴璋靴子上血跡點點。這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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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遍地,山體陡峭,他們都穿著特制的鹿皮靴,裴璋卻是尋常的緞面靴,走一圈下來,腳磨出了血。
這下劉大人不敢再問,趕緊叫人把這尊大佛請走。他看了看裴璋劃線的方向,吆喝道:“來幾個人,往這里挖!”
……
劉大人命當地官兵封索山路,帶人不分晝夜地挖了整整三天,終于在第三日午時找到了密道,里面有劇烈打斗的痕跡,鮮血干涸在墻壁上,滿地殘肢斷臂,還有數箱金銀財寶與兵戈武器。
卻不見人的蹤影。
搜刮出來的財寶足足有幾十萬金,劉大人樂得直拍大腿,當即準備上疏回稟圣上。在他看來,此時陸奉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剿了陳賊的老巢,這等功績,還比不上區區一個臣子嗎?
裴璋堅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在確定陸奉的行蹤之前,不準往京中傳消息。裴璋是有尚方寶劍的欽差御史,劉大人年紀資歷卻比他老,兩人爭執不下,后來雙方各退一步,裴璋道:“至少過完八月。”
劉大人被珠寶的光芒晃得瞇起眼眸,“成!嗐呀賢弟,你與陸奉非親非故,怎么對他的生死如此上心?你糊涂啊,叫了幾個月‘兄長’,別真把人當親兄弟了吧?”
“要是萬一……也不全是壞事,畢竟少了一個人和我們搶功勞……”
“報——”
侍衛匆匆闖進來,打斷了劉大人的高談闊論。劉大人臉色一沉,正欲訓斥侍衛不懂規矩,侍衛雙手高捧一封帶有紅漆的信箋,氣喘吁吁道:“啟稟兩位大人,收到來自北方的密信。”
“上面,有、有陸大人獨有的標記!”
***
京城,陸國公府。
八月初八那日,江婉柔在府中大擺酒宴,熱熱鬧鬧給淮翊辦了五歲的生辰禮,宴席散后,她摸著淮翊的腦袋,柔聲道:“今年委屈我兒,待明年,母親一定為你大辦一場。”
即使再熱鬧也只是府中內眷,以往淮翊生辰禮,陸奉親自寫請帖,宴請京中眾多達官顯貴,連諸位皇子、王爺都不曾缺席,那是何等的氣派與尊榮?今年陸奉不在,自他走后陸府開始閉門謝客,愛熱鬧的三爺也不再往外跑,府中分外消停。
陸淮翊看著江婉柔,忽然拉住她的手,道:“母親,你別擔心,父親會回來的。”
陸奉已經有段日子沒往府中寄過家書,江婉柔心中憂慮,笑的不如往日多,吃也吃不好。
好在產婆說了,江婉柔這回是雙胎,本來就辛苦,少吃點有好處,胎兒大了反而不好生。
陸淮翊不會安慰人,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道:“母親,您笑一笑呀,就算父親真的遭受不測,還有兒子呢,兒子會比父親對您更好,讓您做尊貴的老封江婉柔:“……”
她真被陸淮翊“童言無忌”的話逗笑了,苦笑道:“盡說胡話。”
淮翊還這么小,沒有父親的扶持哪兒行?她也不想年紀輕輕當寡婦啊。江婉柔心中擔憂,不想讓淮翊跟著她操心,強顏歡笑把他送走,又開始念那卷佛經。
又過了幾日,在江婉柔念完一卷經書,剛放在手邊的桌案上時,金桃匆匆來報。
“稟夫人,佛堂那位周姑娘往外傳消息,已經被抓起來了!”
“哦?這么快?”
江婉柔眼神一亮,她還以為周妙音沉得住氣,沒想到這么快露出狐貍尾巴。她道:“把人給我帶上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魎,敢在我陸府作亂!”
“有一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