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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微黑,浩浩蕩蕩的傳旨太監來陸府宣旨,陸奉親自接旨,沒有一個人敢提大夫人為何不在。等江婉柔睡醒一覺起身,傳旨太監早已回宮了。
陸奉提前告訴過她這事,她自己睡著了,怪不得別人。太晚了,江婉柔沒細看,第二日才發現不對勁兒。
圣上這回的賞賜不算多,但東西……逾制了。
江婉柔看著單子上明晃晃列著的“赤金累絲飛鳳銜珠步搖”,恍然想起來,她那夫君,還有另一層身份。
第53章
第
53
章
養兒日常
陸奉是龍子鳳孫。
江婉柔叫幾個體格壯碩的婆子把東西抬到錦光院,
照著單子一樣樣核對,除卻那支鳳釵,還有蟠龍玉佩,
蛟龍金帶紫袍衣……不一而足。
皇權之下,規矩森嚴,吃穿用度皆有規制。比如皇帝的衣袍飾物皆是九爪金龍,皇后才有資格戴九尾鳳簪。再往下的王爺、皇子,可以穿五爪蛟龍的衣物,其余后妃、王妃,
公主能用鳳凰圖案的發飾,
等級分明,不可僭越。
外臣再受寵,也沒有穿著王爺的蟒袍招搖過市的。
江婉柔看著這些逾制的賞賜,
一陣頭痛。
她問一旁的金桃:“大爺可有留下什么話?”
金桃想了一會兒,謹慎道:“大爺沒有特別的交代,只說讓夫人處置。”
平時逢年過節送的節禮、宮中的賞賜,
都是由江婉柔做主,給二房、三房分一分,她自己留一些,
剩下的充入庫房,
陸奉從不過問。
“哦,對了!”
金桃心思急轉,道:“昨日接旨時,
大爺掃了一眼單子,說有幾根簪子尚可入眼,讓夫人戴著玩兒。”
江婉柔唇角微抽,那些金簪雍容華貴,
不是“飛鳳銜珠”便是“點翠鳳尾”,其規制都不是她一介命婦能用的。
她嘆了一口氣,道:“放回庫房吧,用銅鎖鎖好,先不要動。”
她生性謹慎,即使再漂亮,再華貴,也不會用這些逾制的東西。只是帝王不會無的放矢,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有何深意?
總不會是內務府弄錯了吧。
好在陸奉留了一句話,讓她“戴著玩兒”。聽起來不著調,卻大大安了江婉柔的心。說明在陸奉心里,這不是件大事兒,或者說此事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婉柔想了一會兒,吩咐金桃,“你叫廚房燒幾個大爺愛吃的菜,晌午送去禁龍司。”
陸奉身為禁龍司指揮使,怎么也不會少了他一口吃的。從前陸奉不常回府時,江婉柔有事和陸奉商量、或者要他給她撐腰時,便叫人給他送膳食,聞音知雅意,陸奉十有八九會回來。
他不愛和她說朝政,可他的身世卻和朝政息息相關。江婉柔不能容忍自己兩眼一抹黑,趁著夫妻感情蜜里調油,她想問清楚,究竟是什么內情,以后真遇上事,她也好應對。
從前相敬如賓,陸奉尚給她這個體面,江婉柔壓根兒沒想到,這回竟鎩羽而歸。
金桃拎著食盒回來,恭敬道:
“啟稟夫人,大爺說……說夫人早些睡,今夜不必等他。”
香爐里升起裊裊青煙,江婉柔正散著衣襟,給明珠喂奶。她最近吃得大補,多用豬腳和魚湯,鼓囊囊的胸脯里乳汁豐沛,能節余出來給兩個孩子吃。
聞言,江婉柔眉心輕皺,抬頭問金桃:“不回來……難道出事了?”
最近陸奉閑暇,在府中的時間漸多,就算她不送這頓午膳,她原以為他會回府的。
金桃遲疑了一瞬,看著江婉柔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多問,只是大爺吩咐……讓夫人安心,無須胡思亂想。”
這是經金桃“斟酌”后的語句。她拎著食盒到禁龍司時,陸奉黑袍肅殺,正在擦拭鋒利的寒刃。金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在肅肅寒風中,陸奉淡聲吩咐:“告訴你們主子,無聊多看書,正經書。少看些不知所謂的戲本。安心養孩子,別總琢磨有的沒的。”
雖然不在當場,江婉柔能想到陸奉說這話時的樣子。她氣笑了,身子一動,小明珠怕到嘴的口糧跑了,急得用力吮吸。
“嘶——乖寶兒,母親不是沖你,都是你爹的錯!”
“乖乖,都是你的,不急不急啊,咱們慢點兒吃。”
江婉柔拍著、抱著、哄著,好不容易把明珠哄松嘴,低頭一看,胸前的紛嫩已經被吮得通紅。
“小丫頭,勁兒還挺大。”
江婉柔接過奶娘遞過來的絲帕,擦了擦口水和奶漬,把明珠放在搖床上,低頭系襟扣。
躬身候著的奶娘趁機勸道:“夫人,現在兩位主子小,等再過幾個月,長了牙,咬起來更疼。”
“夫人千金之軀,日后這種活兒,還是交給奴婢們吧。”
高門貴婦鮮少親自喂養,一來孩子哭鬧,擾主母好眠。二來這也是個苦差事,并不是每個孩子都乖乖吃.奶,多得是蠻力撕咬,碰上勁兒大的,能把母親咬得血肉模糊。
為母不易,養育一個孩子,遠不止從鬼門關走一遭這么簡單。
好在陸國公府富貴,江婉柔只需要把孩子生下來便高枕無憂。嬤嬤經驗老道,比她會照看孩子;她精挑細選上好的奶口,定把她的孩子喂得白白胖胖。
江婉柔摸著明珠白嫩嫩的小臉,點頭道:“也好。過冬了,你們去賬房支十兩銀子,買兩件厚棉衣穿。”
剛生下來的時候,她慈母之心泛濫,孩子不愛吃奶娘的奶水,她躲著陸奉,偷偷摸摸喂。如今兩個孩子漸大,力氣也大,每次都弄得她很疼,她也慢慢減少了喂奶的次數。
有六個奶娘,孩子又餓不著,何必自討苦吃?
至于胸脯的漲.奶,有陸奉在,她從不擔心這回事。
……
江婉柔冰雪聰明,從金桃猶豫的表情和支支吾吾的話中猜出九成,她低聲嘟囔,“戲本兒怎么了,我還沒嫌他無趣,他倒嫌我不正經?”
“天地良心,也不知道究竟是誰不正經。”
陸奉不說廢話,也不像江婉柔這樣喜歡試探,他把所有都擺在明面上,簡單粗暴。
江婉柔讀懂了他的話,有三層意思。
其一,他事務繁忙,不要打擾他。
其二,凡事在他掌控之中,不用擔心。
其三,好好帶孩子,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江婉柔撇了撇嘴,不問就不問吧,有句準話就好,至少讓她不用提心吊膽。
***
近來朝堂不太平,先有裴侍郎為減一邊陲小鎮稅負,把吏部、戶部、刑部全牽扯進來,鬧得不可開交;后有禁龍司和五城兵馬司的人聯手抓陳黨,幾乎把京城翻了個底兒朝天。沒有人敢搜查陸府,但外頭兵荒馬亂,天氣又冷,江婉柔窩在府中,不大愛出門。
她信任陸奉,他既然說了不用她操心,她便無需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陸奉一連十日沒有回府,她也不慌,該吃吃,該喝喝,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先前陸奉下江南,一走那么多日,她心里惦記;可最近他閑暇,天天膩在一起,夫妻感情是好了,可她身子吃不消啊。
如今有遠有近,她正好趁機歇歇,養養精神。
不用伺候男人,在府中沒有人挑江婉柔的理兒。她吃得飽,睡得香,閑來無事,和兩個弟妹玩兒上半天葉子牌,或者在風和日麗的下午,叫府里養的戲班子排新戲看。
至于陸奉交代的“正經書”,完全被她拋到了腦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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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世當及時行樂,她又不用考科舉,那么用功做甚?整個天底下,除了陸奉,估計沒有第二個人無趣到這種地步。
江婉柔終日打牌聽戲,快活似神仙。只有兩件事讓她煩心。一是陸奉不在,她斷了兩個小人兒的奶水,乳汁堵在胸脯里,得用東西疏通才好受些。其二便是淮翊。
上次陸奉罰了淮翊抄孝經,給出的期限是三日,陸淮翊次日便抄好送過來,江婉柔摸著他的黑眼圈,心疼。抱怨陸奉罰得太狠。淮翊也不知變通,這么實誠干嘛,他就算一字不抄,她這個當娘的還會怪他嗎?說不準還得幫他遮掩。
淮翊這個受罰人倒比江婉柔坦然,他態度誠懇,道:“母親,這次是我錯了,兒子甘愿受罰。”
母親溫柔慈愛,他卻仗著母親的疼愛對她不恭。當年母親拼著性命生下他,他身子弱,母親為他親嘗湯藥、徹夜不眠,他真的不該。
話說到這份兒上,陸奉為她罰淮翊,淮翊心甘情愿,兩人父慈子孝,倒襯得她里外不是人。
江婉柔也知“溺子如殺子”的道理,可淮翊太乖了,他身子弱,陸奉又太過嚴厲,她不自覺想多疼他一點。
她溫柔地給淮翊理了理小冠,問道:“近來功課忙不忙?你也不要太實誠,多了便給你爹和先生說,你還小呢,不急啊。”
淮翊搖了搖頭,道:“母親放心,我跟得上。”
小孩兒心思重,好勝心也強,就算跟不上也不會說出來,讓先生減免課業,只會自己私下偷偷用功。
江婉柔勸不住他,給陸奉說,讓他管管兒子。誰知陸奉笑了笑,頗為滿意道:“吾兒當如是。”
氣得江婉柔死命掐陸奉的腰,當然,她也為此付出代價就是了。
陸奉靠不住,江婉柔只能在淮翊這頭下功夫。她苦口婆心勸道:“我兒,你瞧瞧,這諾大的家業,將來都是你的。”
“你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沒有人同你爭。”
陸淮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卻道:“正是如此,兒子日后要頂門立戶,更應勤勉。”
江婉柔無奈,嘆了口氣道:“你再勤勉,折騰來折騰去,咱們國公府就這一畝三分地,何必呢。”
陸淮翊眸光閃爍,他低下頭,沒有反駁江婉柔的話。
對于體弱的長子,江婉柔真心沒轍,比當年的陸奉都難搞。現在他長大了,有心事也不愿意和母親說,江婉柔不明白他如此執著的“上進心”,更不明白他為何心緒不佳。
淮翊心情低落了好一段日子,至今不見好。
江婉柔沒有辦法,陪淮翊玩兒了幾把抽陀螺,又叫人在外頭弄來得趣兒的小玩意兒,比如蛐蛐兒,七巧板,孔明鎖之流,哄他開心。
可惜淮翊太難討好,剛開始是她哄著他玩兒,后來兩人一起拼好七巧板,淮翊小臉緊繃,試探地問道:“母親可盡興了?兒子今日的課業尚未完成,明日再來陪母親,可好?”
江婉柔不再自作聰明了。
除了淮翊讓她分神,江婉柔這段日子過得相當舒心,在十一月上旬,天氣越發寒冷之時,陸奉在一個寒風呼嘯的下午回到府中。